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西夏的王室 ...

  •   西夏的王室与中原并无分别,最受王上宠爱的晋王封地辽阔丰饶。平常时,封地内的百姓可以随便出入狩猎山林;但只要晋王府的旗帜出现在山林周围,寻常人便不能擅入半步,违者立斩。

      公主这次却不是单骑而来,舍弃她最喜爱的那匹汗血胭脂马,规规矩矩与绿砚一同坐在马车上,不时引颈期盼。

      虽然昨日宫人禀报晋王府的邀约时,她随口打发说了句“不想去”,但突然改变主意,哥哥应该不会介意。出门时她并没打算把绿砚也带来,可装扮好后却发现站在门前站着笑意盈盈的女子,她实在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

      想到绿砚入宫多日也未曾得见弟弟一面,如果带她前往也会让夜頓更开心,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可看她那身裙裳却是不能骑马,又不便自己先行一步,于是只得命人准备马车。

      带着王室纹样标志的马车在树林前停下,侍卫见车夫拿出的公主令牌,赶忙将栅栏打开,让马车一路飞驰而进。

      “终于到了!”忙不迭跳下车,便见兄长站在扎好的帐幕前,脸上端着牲畜无害的笑容。

      “还以为你真的不来呢,哥哥正琢磨着该亲自进宫去接你。”爽朗的嗓音带着几分挑逗之意,虽然明知道那是他的习惯,公主还是忍不住瞪一眼过去。这招只对那些被他勾引的女子用还好,在自己亲妹妹面前也不懂得收敛,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怎么每年都是这样,连帐幕搭的地方都没变。”

      “如果变了,你又该说‘怎么那么麻烦,每年都不变’”

      “我哪有!”

      “嗯,公主说没有就没有。”见妹妹被气得满脸通红,嵬名察哥乐不可支地拍拍她的肩膀。正待拉着她一同入主帐,看到撩开车帘走下来的人,他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之所以笃定妹妹今日绝对不会缺席,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在公主宫中。至今仍不懂为何脾气娇蛮的公主会乖乖受教,但对自己跟王上而言那总归是好事。

      莲步姗姗而来的女子嫣然行礼,嵬名察哥心中冷哼几声,脸上却不见分毫端倪。无论何时都不忘礼之人才最为奸猾,很难抓住把柄。但是这种人也不难对付,无权无势的小民有再多心思,在王权之下也不过是蝼蚁。

      “绿砚姐姐。”欢欣的声音从右边帐幕里传出,兰蓝按耐不住地走出来,脸上尽是喜色。

      对投射到身上的犀利视线置若罔闻,转身接住兰蓝伸过来的手,绿砚冁然而笑:“好像看到夜頓也在帐中,莫不是我眼花了?”握住兰蓝的手不着痕迹地加重力道,清澈深邃的眼眸兰蓝立刻心领神会。

      站在她对面的嵬名察哥抬起头,恰见她微微侧头,含羞带怯的妩媚一笑。这是他娶回这名女子后第一次见她不带半点阴霾的笑容,艳如三月桃花,让他不禁怔了怔。

      清脆圆润的声音直直传入恍然失神的公主耳中,她心中一凛,不安地瞥瞥身旁的兄长,见他并未察觉,这才舒了口气。若不是被惊醒,她恐怕便要激动得叫出来。

      果然,绿砚那日说“害怕”是对的……咬咬牙,强忍住心中酸楚,她强笑着拉起还呆在原地的兄长,头也不回地往左帐走去。

      ********

      绿砚走进帐幕,便看到弟弟刚直地跪坐于席上,不禁掩口轻笑。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最让人疼的就是他一丝不苟这点。

      手轻轻压在他肩上示意不必起身,到他对面席地坐好,绿砚这才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口说话。适才在外面已经发现右帐远比左帐要小得多,相距有十几步距离,周围并无人把守,说话音量只要不大,便无需担心太多。帐中也只有他们姐弟二人,言语无需避忌。

      “姐姐,对不起。”嘴唇翕动许久,开口却是道歉,夜頓低头不敢看向胞姊。

      被人从牢房里提出来时,他便明白自己连累了姐姐;回到家中方才明白,自己闯下的祸害得爹爹两鬓多添白霜无数,更让姐姐身陷那个乌七八糟的王宫……

      “错不在你。”伸手轻柔地替他将鬓边碎发刮到耳后,绿砚笑着摇摇头。

      既然决定救他,就已经不怪他,这笨孩子若还要自责,岂不枉费她一片苦心?!也辜负今日托得兰蓝的面子,让他们姐弟得以相聚的机缘——听到晋王邀约公主的说辞是“骑马赏花”时,她便已猜到今日状况。

      生性豪迈的晋王会特地到郊外赏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是为逗得宠妃欢心又不同。就算不懂兰蓝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夜頓也能到这里来,绿砚此刻心中也感激不已。

      “可是……”

      “公主即将远嫁到宋。”不想再继续那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绿砚嗓音温柔且坚定。

      总算抬起头,夜頓愕然地看着姐姐,还以为她会先问兰清。沉吟半晌后,他肃清嗓音应道:“方才已经听说。”

      “夜頓觉得如何?”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绿砚柔声发问。

      如何?他该有什么反应?对公主的所有感情在还未理清时就发生太多事,在兰蓝出嫁那日姐姐微笑着让他在祖父灵位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他将家规默写上千遍,之后他便再没有想到过那个热情如火、美丽得能扎痛人眼睛的女子。

      就算今日突然告诉他那个女子即将远嫁,他就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或许心底隐隐地生出几分怅然,可那感情淡薄到就连他自己都讶然。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见姐姐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夜頓挺直身体朗声答道。

      他听从姐姐的话,在军营中既不展现文才,亦不表露武学,就算在被关进牢狱中鞭打时也从不运气护身,终于体会到“忍”字之意。

      公主远嫁,如果能随同送亲队伍一同行走,那他们姐弟便是终于能回到故土——若祖父有知,也该含笑九泉吧。

      因此,机会决不能错过。

      *******

      “谈什么这么入神?”笑语嫣然地进到帐内,见到对面席坐的姐弟二人就好似沁人心脾的凉风迎面袭来,兰蓝自然地走到绿砚身旁,乖巧坐下。

      西夏人生性开朗、不拘小节,晋王一干妻妾连同亲友部署全都在大帐中,她懒得与那些人周旋,随便找个理由就告退了。亏得嵬名察哥对她宠爱有加,破例允许她今日在这小帐中与无有功名在身的亲友相见,细心如大哥果然将夜頓带来。

      颔首示意弟弟退坐几步,绿砚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兰蓝光滑精致的脸颊,莞尔道:“我在想,兰蓝是不是变了。”

      记忆中慧黠灵动的少女此刻已是他人妇,眉宇间不经意便流淌出些许成熟妩媚之色,唯有那份机警依然。适才若不是她相应得当,恐怕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

      并不是没考虑过公主心系夜頓之事或许会被晋王察觉,虽然已经拟订过各种解决的办法,但让那两人见面之事又势在必行,所以只能期待最糟糕的状况能免则免——好在有惊无险。

      “然后呢?”将头枕到绿砚腿上,撒娇地抓住她的衣袖不依不饶。

      无奈地摇摇头,轻拍她的手背,绿砚但笑不语。仿佛回到当初都还是懵懂年少的时光,总是四个人一起围炉读书。偶尔兰清抚琴、夜頓在院中练舞、她读书,兰蓝端茶进房后就躺在她膝上什么话都不说,眯起眼睛蜷缩身体,温顺惹人怜爱。

      仿佛没察觉到她微妙的心情,兰蓝突然坐起身,伸手向后招招:“给你准备了礼物。”

      “……”视线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绿砚缓缓勾起嘴角。

      进来的男子五官柔和却不带阴柔之气,只觉清新俊逸,丰采高雅。他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走近身旁,一股洋洋暖意在空中流淌,教人便是有再多烦心事也能舒缓下来。

      早就知道兰清也在,就算没有看到他的人,也能察觉到那股和煦如春风的气息。看到他抱着一把金彩丝绳为缨,翠藻作络,通体刻绘菩提叶纹饰的卧箜篌,骨节修长的手指白皙优美,绿砚总是蕴着敏锐之气的眼角渐渐放松。

      “好久没听你弹箜篌了。”清润的嗓音宛如寒潭碧波荡漾,浸透心底,却暖从中来。

      望着他,绿砚盈盈起身,樱唇含笑,眉目带情,双眼笑弯成一对弯月。

      “可惜无有陶埙相伴。”落落大方地接下他递将过来的箜篌,绿砚脸上笑意渐淡,却更显温和。琴瑟之乐弹奏前理应沐浴焚香,但山野之林万事从简也不必计较太多,独独这净心调神的责令不能废。

      很久不见箜篌,小时候曾勤学过约莫六年光景,可自从那把祖父从过路商人手中买来的古乐器断弦后乐技便搁浅了。西夏国内寻常的乐器大都是琵琶、横吹、大鼓,与宋通关后琴、筝、箜篌也越发多见,但价格昂贵,动辄千两白银。家中生活殷实却不算富裕,所以绿砚从来没想过再买一把。

      那时候她爱极陶埙与箜篌相伴的音韵,所以每次练曲时兰清都会在身旁吹奏陶埙,可惜今日他似乎并无此打算。

      席上另外两人也不做声,静静地坐到外侧相对解颐。

      在错误的地点追寻逝去时光,不是绿砚的兴趣,也不是兰清的习惯。纵有千言万语,相对却无言,不如将心音寄于琴音。

      回坐到席上,箜篌上余温犹在。她闭目静思片刻,举右手点压丝弦,柔荑轻转,左手弹拨。琴韵幽深渺远,透出冷清之调。

      兰清坐在对面也不言语,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

      嵬名察哥与妹妹来到小帐外,悠扬的音律让他止住脚步。大帐中太过热闹,歌乐喧天,就连站在此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却压不住孤单泠泠的弦音。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现在倒是能了解为何兰蓝会早早躲到这边来。

      最近在王府中经常看到兰蓝愁眉深锁,为博红颜一笑,他才在王府每年一度的骑马郊游期间让人搭建小帐,让她能与亲人见面宽心,免得闷坏身体。

      与爱妾风花雪月本是件极为风雅的事,就是宋人女子比不得西夏女子身体强健,随意悲春伤秋几天就能病倒,他可不愿看到娇滴滴的美人形销骨立的模样。

      “她的音律跟人差不多,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见兄长若有所思地站在帐外不动,公主用力扯扯他的衣袖。

      哥哥来这里,是为了待会儿要与美人共乘一骑;而她却是因为已经收拾好心情,可以安然面对夜頓,不会流露出让外人察出端倪的神色。

      其实她到现在还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夜頓那么执着。是因为两人不能在一起有憾?还是喜欢的心情被无视而牵挂?或者是天之娇女的尊严让她不能忍受那份被拒绝的屈辱?

      只是,在知道自己即将远嫁后,一想起夜頓心里就像着了火,汹涌热烈的感情让她觉得西夏的一切都是那么好。

      “哦?”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嵬名察哥笑着掀开帘子。

      挥手示意正待起身行礼的三人不必拘谨,略带傲慢地看着移位到兰清身旁的夜頓,他自然无比地坐到兰蓝身旁。公主则随意坐到绿砚身侧,恰与夜頓对面。

      绿砚依旧专注于拨弄丝弦,她微侧着头,温柔的眼神专注在弦上。

      如果是平日,嵬名察哥的心思肯定会放在欣赏她的技艺上,可今天兰蓝那娇艳妩媚的笑容足可称得上惊鸿一瞥,让他躁动难耐。无心雅乐,却碍于斯文不能为所欲为,只能百无聊赖地打量起那三个他尚不熟悉的人来。

      夜頓跟他姐姐一样,莫名地就觉得讨厌;兰清真不愧是兰蓝的兄长,美丽并不输给妹妹,只可惜自己的狩猎范围并不包括男子;至于绿砚……她有长得这么顺眼么?平日的厌恶感突然消失不见,此刻竟觉得她是个难得飘逸优雅的佳人。

      这种改变,是因为音律?还是因为见了弟弟?或是,未婚夫君?

      可是,这种口味的女子他好像还没有尝过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