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阙》江雨白

5、第 5 章

　　离京城仍有百余里路，一路却不平顺了起来，不知从哪冒出许多来路不明的人对谢衡一行围追堵截。交过几次手之后，谢衡心下已明白，这些人是冲着天阙剑来的。凶剑出世，照理只有自己一行人知道，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才招来各方人马抢夺。这次来的不再是普通蟊贼，一路战下来颇为消耗，折损了几名羽林卫，其余的也都负伤挂彩。谢衡自己也不轻松。虽然他从小师从高手身手颇佳，但无穷无尽的车轮战消耗下来，也生出了丝气力不济的感觉来。谢衡环顾了下四周，黑夜中只能见得树木的阴影，听到野兽隐约的呜咽。对方步步紧逼将他们赶进这里，似是要在此一举剿灭。二十四人的卫队，现在已剩下一半都不到了。谢衡知道敌人就在周围，如同野狼在暗中悄悄盯着猎物，伺机将他们吞吃入腹。对方似乎耐心还不错，等了一段时间才现身，一时间林中声响不断，惊走飞鸟无数。
　　“交出东西，留你一条全尸。”周围火光明亮，箭簇在火把照耀下闪着点点寒光。谢衡看了下这里外三层的架势，暗叹道这回怕是难逃生天了。他不惧死，只是要辜负了皇兄的期待，天阙被别有用心的人抢走之后一定会造成祸乱。想到此处，谢衡觉得不能束手以毙，哪怕一丝希望都要争取下。“宝物贵重，我并未带在身边。”哪知对方首领冷冷道：“既然如此，杀了你就好了。”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天阙而是自己？然而情况已容不得谢衡再思考了。羽林卫以身护驾杀出一条血路。那首领见他们仍负隅顽抗，一声令下。“放箭！”数不尽的寒光飞来，谢衡叹了声，这次只能辜负皇兄了。
　　诡异的事就在此刻发生了。那无数冷箭在快触及谢衡的时候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众蒙面黑衣人惊愕之后，下一瞬间就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竟然被自己射出的飞箭当胸穿过。冰冷的箭镞沾了血，泛出妖异的光来。片刻死寂之后，响起众人鬼哭狼嚎的痛呼声。“有鬼啊！”黑衣人哀嚎的哀嚎，逃窜的逃窜，如鸟兽散。谢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抓住机会趁乱与剩下的几名手下逃了出去。
　　等逃出来那妖氛密布的树林，谢衡停下了喘了口气，发觉腰间有点奇异的热度。他伸手去摸，却摸到了那个桃木护符。正是这个东西散发着高热。谢衡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那木刻上好像有隐约的红色暗纹在流动。等他想仔细看看，桃木符却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在他手中碎成一堆木屑。谢衡心道，自从天阙剑开始，自己真是接触到越来越多怪力乱神之事了。刚才林中他没吓傻，那些箭明明就要碰到自己了，忽然一下子好像消失在虚空中。再然后忽然又出现了，便是将放箭之人来了个对穿。谢衡忽然想起来那女子送他这个东西的时候讲的话来。可能她讲的是真的，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然而现下虽然逃了出来，要说安全还远得很。谢衡把那堆木屑装入了随身的锦囊中，带领剩余的人马连夜赶去羽林卫设在近畿的暗站。
　　谢衡甫一回到京城，便连忙进宫觐见，将装了天阙的盒子带去给谢衍。一道圣旨飞奔至太虚观，宣了抱朴道人火速进宫。殿门紧闭，谢衍抿着薄唇，背着晨光坐在椅上，看上去宛如一座冰冷的石雕。抱朴道人打开那木盒，小心翼翼地将剑取出来。谢衍看这把剑没什么不寻常的，然而听谢衡报告了取剑时发生的种种异状，不由地重视起来。抱朴道人从随身物品中取出黄符朱笔来，向谢衍请求道：“容微臣一观此剑。”谢衍点点头，抱朴便用笔在黄纸上画起扭扭曲曲的符文来，过来片刻等符文画好，将它贴在天阙剑身上，口中不知念些什么振振有词。谢衍睁大眼睛，看见那符文竟无火自燃了，化成一堆灰飘飘零零地散了。
　　“启禀圣上，此剑在那清净之地存放了许久，没想到仍没有净化好。而且长久下来，与水灵之气抗争相磨之下受损颇多，还不能使用……”谢衍想到最近几封加急递来的军情，压抑着怒气与不耐问道：“到底要如何？”抱朴惶恐道：“容臣将天阙带回道观，与观中诸人一起设阵净化，一定尽快让它恢复。”“如今剑已经找到了，皇兄别太着急，道长会有办法的。”谢衡也在一旁劝道。谢衍稍微冷静了一点，命抱朴速回道观着手进行净化修复事宜。抱朴走了之后，空旷的殿中只剩下谢衍与谢衡两人。谢衍的叹气声显得格外清晰：“这次多亏了你，才把这剑取了回来。”“为皇兄分忧是我应尽的职责。”谢衍揉了揉眉头：“北疆又呈了战报，我们没有克敌制胜的办法，只能一味阻挡。虽然抱朴道长的师弟在，如今也抵挡地颇为吃力了。”谢衡闻言表情也凝重起来：“如今只等天阙剑修补好，便能一斩北越的倚靠。没了邪术加持，我军兵马精良粮草充足，战胜北越不是难事。”谢衍点点头，“希望如此。”又问道：“听闻一路上遇到许多伏击，辛苦你了，伤得严重吗？伏击你的都是些什么人？”“谢皇兄关心，臣弟没有大碍。”谢衡把遇到袭击的事情都和谢衍讲了，谢衍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待谢衡汇报完之后，便让他回府好好休息。
　　谢衍负手看着窗外，谢衡唯独没有讲林中的那件事。他听侍卫汇报的时候觉得不太相信，希望谢衡同他讲讲。然而不知为何，谢衡居然一字未提。难道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又听羽林卫讲取剑的情形，众人皆不能靠近触碰那凶剑，独独谢衡可以。谢衍觉得天气似乎有些闷，压得他心头难以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