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 千年调》琉火

9、【问情】（一）

　　二问情
　　虽有金鎏影祈愿，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紫荆衣果然不负众望，从动不动挑动别人做坏事的小魔头，长成了动不动挑动别人做囧事然后坐一边看戏的大魔头。墨尘音在那日的亲亲事件之后，便像得了一桩法宝，每逢被说教便用此手法来打断。开始的几天，几乎是屡试不爽。
　　不过翠山行率先对这样的方式免疫，甚至还身体力行地教会墨尘音何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当本来赭杉军那边初期几乎百试百灵的手法终于失效之后，墨尘音便试验了新学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在一天比一天更高远的话唠之路上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美青年。
　　那次不算圆满的入门大典后第十九个年头上，紫荆衣得到宗主赠剑并获准闭关，金鎏影因此而大叹解脱。而墨尘音则在紫荆衣闭关当天去了苦境，按照常理，等他从苦境任务回来，便会进入闭关。出关后，就当是独当一面的大弟子了。
　　此时，在一班长大成人的直传弟子中，只有翠山行，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样貌，送走墨尘音时，宗主虽没说什么，却也不由得对翠山行叹气。
　　自从送走墨尘音后，桃花又开了一次，现在屋外已是层层绿叶，光影交迭。日前又有些其它师叔师伯的弟子进入闭关，忙了几日，料理好那边的事务后，主理的弟子们又进入了自己日常的生活。
　　半开的窗内，传出阵阵丝竹之音，流畅动听，但隐隐不和意境，持续了一阵子，突然静了下来。
　　苍按住了翠山行的手，皱着眉看恍然回神的“少年”。
　　翠山行被苍止了乐音，抱着“鸣涧“，低头不语。良久，他听到一声吩咐：
　　“随吾来。“
　　正值初夏时分，湖畔绿意盎然，一派青山秀水。苍在古松下站定了，望着恍似少年的师弟。翠山行则抱了“鸣涧“低着头，咬了嘴唇。
　　沉默在苍的一声叹息中结束，他摩挲着古松粗糙的树皮问道：“还记得初次来此，吾许过你的事吗……“
　　翠山行点了点头。
　　那还是八年之前，他终于恢复到十二三岁形貌的时候。
　　那是一次例行的比试，入门十年以上未曾闭关的弟子都要参加，弦部奇部两派分选最为优胜的八位弟子，以对应名次切磋。
　　那年弦部的比试中，翠山行虽修习剑术尚不足十载，且只有十二三岁身量，但实际已是二十三岁，加之拜入师门之前便有生父教授玄宗采气化气之法，内力足堪十五载之用，终有惊无险拔得头筹。
　　奇部之内，十四岁的墨尘音入门已满十二年，初几年内因不满七岁，按门规不得习武只能采气。所以实际是以七年功力获得了奇部的第五位次，被宗主夸为天才。而当年位列奇部试者首位的是位毫无悬念的人选—入门十五年，与翠山行同样二十三岁的紫荆衣。
　　同样是八岁开始修习玄宗饮气化气之法，同样是二十三岁年纪，而当两人站到论剑台之上时，不同之处便一目了然了—紫荆衣一看便知是位学有所成的青年道子，而翠山行只能勉强称得上少年。
　　最后的胜者不出众人所料，乃是紫荆衣。那场比试是由苍代替宗主主持，而切磋武技的过程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激烈，二人终式互制对方咽喉，翠山行因身量不足，差以数寸。落败之时，翠山行颇尊礼数，但事后深夜，处理完所有后续的苍并没有回到居所，而是来到了长老居所后山的，翠山行果然坐在断崖，就如同初入玄宗那日一样。
　　就是那一次，苍带他来到这竟云崖，苍在那时第一次许诺，定会找出彻底抑制魔气之法。
　　其实这些年，每逢这样的事，翠山行的心里都是极委屈的。
　　修仙的人看似淡泊，所以很多人都说翠山行性子像赭杉军。但平日里一起玩耍练功的同门都知道，他骨子里更像紫荆衣，只是紫荆衣的好胜写在脸上，他的好强憋在心里。
　　十几年来，他豁命苦修，每日近三更而眠，四更未尽便起。慢慢长大些之后，便像所有小道子那样照顾师兄起居。日日如此，从不间断。偶尔抱恙，若不是苍连哄带吓，还不肯好好休养。饶是如此，成长速度也比常人慢了很多—若是没有魔气，以他资质，绝非平庸。但如今，墨尘音的离开，不啻说明同年亲传弟子中，他已经远远落于所有人之后。
　　苍就这样站着，直见云遮了太阳，又复散去。然后转过身来道：
　　“那日许你之事，年内应有结论。“
　　傍晚时分，翠山行从归元殿办完事回到住所时，在书房条几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吾暂离旬归　　师兄字“
　　翠山行歪着头皱眉看了两遍，便把字条原封压回镇纸之下，径直回了房间和衣躺下，不久便睡了。
　　待他醒来之时，夜幕已降，树叶沙沙响着，是夜晚的山风吹拂。他又稍稍躺了一会儿才直起身，细细听了听，然后站起来稍稍整理了装束，又立在原地想了一想，带了柄演练用的木剑推门出去，往长老所居后山的断崖而行。
　　他实际上的目的是竟云崖。
　　竟云崖的位置是承天宫上首安置历代宗主遗骨的禁地背后，虽不属禁地之列，却要穿越禁地而入，是以从无人打扰很是清静。苍早年无意发现了另一条入口，是隐于断崖之下的一处岩洞中，极其隐蔽，进入岩洞还需穿过暗道后再跳下才能到达。自从八年前第一次被苍带来之后，这里就成了翠山行晚间练剑的去处。
　　夏季昼长夜短，此时虽然天色暗下不久，却已届二更时分。入夜的封云山十分安静，只悉悉索索的虫鸣不断，晚风习习。或许是微冷，翠山行掩了掩道袍，往山中疾步而去。
　　借着月光，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山路上，几只小虫从右边草丛跳到左边草里，一条草蛇亦寻循迹而去。
　　翠山行放慢了脚步，凝神闭息，神色亦有些紧张起来。行至有虫跳出的草堆，更是止住脚步。
　　突然，他运木剑直扫路右，木剑灌了气劲，竟现出银光来。表利内虚，行家一看便应知是试探，只不过就算是试探，也不会有人会去硬接这一下子的。
　　果不其然，黑夜间银光突现，另一道剑气从草丛窜出。翠山行从容闪身，一挑一刺，那木剑，竟就不偏不倚正架在一位少年的颈上。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在同龄中应算高的。看样貌不熟悉，应不是玄宗弟子。夜间行事自然是有模有样地穿了一身黑衣，不过此时青丝散乱，还插了一支草杆。覆面之物已经被剑气削成两半，也伤及面部，十分狼狈。倒是神色一派凛然，全不是偷偷摸摸潜入他人地盘的模样。
　　看翠山行笑他，那少年恼了，负气道：“技不如人甘受处置，你笑什么？“
　　翠山行只觉得他这话直愣愣的可爱，便忍了笑，故作疑惑地问道：“如此说来，你狼狈成这样是来求死？劝你不如去魔界入口。“
　　“胡说！我是来拜师！“少年涨红了一张脸，握拳道。
　　翠山行不禁喷笑出声。
　　“你这孩子不会骗人，既上得风云舍生道，便在试剑坪暂居，明日见宗主即有定论。伏于后山草中，莫不是等着拜我为师？“
　　孩子被逗的满脸通红，瞪着翠山行指责：“你也忒不谦虚！也不怕折寿！小小年纪先学了占人便宜…“
　　这句无心之言正戳中翠山行痛处，他咬咬嘴唇忍了下来，却全没了逗趣的心情，只简短吩咐道：“若要拜入本门，去试剑坪等待，明日宗主自有定夺。试剑坪在风云舍生道入口，顺路往回走便是。“
　　那少年看他有些生气，便也不再说笑，抱拳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等入了玄宗自然知道。吾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少侠快去试剑坪吧。“
　　转身走了两步，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看少侠眉间有怨气，若是为复仇而来，宗主怕是不会收。“
　　语毕急速离开之时，背后传来一声喊：“在下同羽，后会有期！“
　　全没了练剑的心思，翠山行干脆回到了住所，去洗浴了一回直接躺下，辗转半夜的结果是破天荒地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