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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情】(二) ...

  •   (二)
      翠山行醒时,天已大亮,时间似乎过了五更。而致使他醒来的原因,乃是窗口的小鸟。
      那鸟儿通体微微透明,也不似一般鸟儿那般左顾右盼,而是直直望着屋内叫唤。翠山行以手掩额坐起身来仔细一看,认出原来是银翎。
      银翎是灵气所聚,可以说是苍的造物。既然一早出现在此,定是苍有信回来。
      果不其然,翠山行起身来到窗边伸出手,银翎便主动跳了上来。脑中即刻响起苍的声音:
      “山下有苦境琵琶国手来访,不妨前往一观。“
      心知师兄是担心自己一人胡思乱想,嘴角便不由得勾起来,冲那鸟儿道:
      “这国手是定要去拜会的。倒是师兄出门在外务必小心,早日归来。”
      本欲放了鸟儿,突又停了手,皱了眉想想,补充道:
      “昨日午后宗主寻师兄,回来时发现师兄已然离开,便回禀师尊说师兄留书暂离,未曾说过去处,师父遂盛赞师兄口齿伶俐近日却惜字如金,为本门省笔省墨省花销,只是意思太深奥,未免丢了重点,特赠笔一支,名曰青玉龙毫,师尊嘱咐,此笔可尽情书写,不必担心用度,这次一并带去,师兄要遵从师父教诲啊。”
      言罢将案上锦盒交鸟儿叼了,一扬手,鸟儿便飞离了。
      翠山行看那鸟儿飞远,才掩口偷笑。
      其实那笔的确是昨日弦首所赠,所评惜字如金也确有其事,只不过所指并非字条,而是日前苍受命整理玄宗旧务时所做的批示。那批示本是要指导下位弟子处理后续查漏补缺之用,可是苍所做批示之简短,看得其它弟子一头雾水,拜此所赐,翠山行昨日午后在经楼又把苍批示过的文字重新腾抄补充了一回,饶是他一向办事利落,也足足用去两个半时辰,整理得腰酸背痛。这才一回来便睡了,后来又遇上那个名唤同羽的少年,哪有什么时间将短笺送到师尊手中呢。是以这一改编,多多少少也有埋怨苍每次下山皆不告知行踪之意。而最先对此提出抱怨的也是宗主,只是苍从来当面附首称是,背后我行我素。玄宗上下一干人等也对他没办法。因此每当苍的短批意义成谜时,少不了就要翠山行去做翻译。
      处理完这桩事的翠山行整理好床褥,去溪边洗漱一回,回来重新换了身衣服,绾了发,简略收拾一下,环视屋内——“鸣涧”正摆放在锦盒之中,旁边还有两件一大一小的琵琶。想了想,他拿起中间那把又放下,最终还是取“鸣涧”带了,关门而去。

      封云山下,也是寻常市镇。道境人口虽稀少,封云山附近却从来繁华。又恰逢今年拜师大典将近,其中也有人不少是专为了这桩事情赶来。显得颇为热闹。
      翠山行略略打听,便一路行至山下最大的客栈摘星阁。
      远远望去便可看见,摘星阁的门口有不少护卫,一路延伸到里门。可见应是有重要人物。
      这座客栈是位于玄宗总坛附近的一个道境武学世家——月华之乡的产业。此山庄也是道境名门,世代与玄宗交好。以往对魔界之争,对玄宗有莫大说明。当代家主是位儒雅睿智的长者,自幼爱好音律,想必这位国手,也是受他之邀而来。
      玄宗弟子早时便常常与月华之乡来往。老夫人寿辰时,翠山行还曾随同苍代表玄宗相贺,并即兴与家主合奏一曲,大得家主赞赏。因此对于月华之乡来说算是熟人。那些护卫家人见是他,便毕恭毕敬招呼,当作客人请进天字院。
      方入院中,恰逢丝竹声起。翠山行定了脚步,在院门处静静听了。
      起手碎声点点,渐渐落实了,便远近齐鸣,鼓角交织,声声如同战鼓催发,意气昂扬。心绪正起时,曲调一扬,成万马奔腾之势,虽是静谧院落,却似有硝烟四起金铁交鸣。众听者正振奋欲起。此势却忽地接着急转直下,声声急催,听者闻之,无不心头紧缩不知所措。此时乐曲再变,忽而又幻化无限碎声,无处不在,如同细网,直至令人不能呼吸,此时,碎声再起,聚集成奔腾之音,急促间毫无缓势,众人皱眉屏息间,突一阵急鸣后几点破灭之声,乐曲嘎然而止。
      曲终许久,才有人叹出一句:“好一曲《郁轮袍》!”(注1)
      出声者正是翠山行。
      此时弹奏者在堂上,闻听此语,倒似是一惊,脱口问道:
      “阁下颇通大唐曲韵?”
      那声音中气旺盛,却应是个老人。翠山行也不进屋,便隔着屏风与演奏者回道:
      “晚辈翠山行,幼年拜入玄宗,学得几年琵琶。今日特来拜访,有幸得闻国手之音,果真不同凡响,曲间意境,非技艺所能及也。”
      这时,月华之乡的家长听得是他,却笑道:“祖先生,这位翠道长也是专习琵琶的能手,老夫还道此间无他甚是可惜,却正是来了。不如趁此切磋一番,祖先生意下如何?”
      祖姓来客笑道:“愿请赐教。”
      翠山行本一听那曲便心中感佩,此刻自然不敢怠慢,随即打开琴匣,取出“鸣涧”回道:
      “既然国手吩咐,翠山行自不敢不从。必尽己所能,祈得前辈指教。”
      那祖姓来客曲终情感深厚,翠山行仓促之间自然不可能得其一二,心下一思忖,不如展示些技巧。若祈指点,也许选技巧较强的曲子,最佳状态才是。
      心思既定,试了音,告一声“请前辈指教”便上手绝技,竟是枫香调《绿腰》!(注2)
      甫一开曲,祖氏客人便露出疑色,然而曲调却从不间断,高音清朗低音丰润,激烈处毫不犹豫,柔缓处收放自如,饶是琴非凡品,就他一生所见,也并无他人能将枫香调《绿腰》弹奏至如此境界。不一时,那疑色便成了异色。
      曲至三节之时,坐于祖氏客人身边的年轻女子像是受了什么感召,竟是起身舞了起来,和着音律,姿态婀娜娇美,神情沉醉,若处无人之室一般。
      曲罢,众客或沈醉,或惊服,那起舞的女子眼中尽是迷醉,倒像还在乐曲之中。竟然也是半晌无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客人方才语声带颤道:
      “这位道长……可否与老朽一见?”
      月华之乡家主此时才一拍额头猛起身:
      “翠道长与这位祖先生切磋一番,饱了老夫的耳福,老夫怎却忘了礼节了!翠道长快快请进上座!”
      言语间,已经将翠山行拉进屋中。
      演奏琵琶的是堂上端坐的一位老者。虽须发皆白,却气度不凡。此时盯着翠山行手中的琵琶,再看翠山行,竟是目不转睛。
      翠山行正待招呼,那位老者却先发了话:
      “这位道长,可听闻过祖氏曾有一女名为衔英?”
      此言一出,翠山行愣在当场。
      ——衔英……这名字称不上熟悉,却是他不能忘怀,拥有这个名字的祖氏女,他不但听过,而且关系匪浅……他的声音为此有些颤抖:
      “正是……先母……”

      李祖氏衔英,乐正祖慰次女,三岁习乐舞,十四闻名天下。尤善琵琶及剑器,曾蒙帝钦点,却。帝未罪,使归。嫁夫李鸣炀,年二十九殁,育一子。

      这就是祖氏家族对衔英的记载。
      那所谓的“育一子”指得正是翠山行。
      而那来客,却是祖衔英的兄长。
      以翠山行对苍的了解,他恐怕是知道了这长者的来历,才特地叫翠山行下山相认,此时,翠山行心下便有些感动。
      突如其来的舅父了解了翠山行这些年的经历,拍了他的肩道:
      “衔英将‘鸣涧’传你,真不辱了神物…”
      随后不等翠山行回话,便招呼道:
      “此女薇儿,乃是义女,吾视同己出。薇儿,快来见过表兄!”
      方才随乐声起舞的少女此时已经站在一旁,听得传唤,便盈盈来到一旁,颔首施礼道:“薇儿见过表兄。”
      这薇儿十五六岁年纪,也许是方才起舞的原因,此时她脸色绯红,胸口起伏,因为渗了薄汗,周身散发出淡淡清香。虽然低着头,却不时悄悄抬了眼,窥探这个技艺高超的表兄。
      翠山行发觉了薇儿的视线,便对他一笑致意,谁料那孩子却脸色一红,退到了义父身后,低了头再也不敢偷看他。
      舅父看那薇儿表现,嘴角便勾起一丝笑意,拉了翠山行的手问道:
      “在此修炼期间,可有意中人?”
      翠山行似是不解。
      舅父看他似乎连“意中人”意思都不明白,当下明了,笑道:
      “是啊,玄宗是清净修道之地,当是与此事无瓜葛……不过修道不妨碍娶亲,若是不嫌弃,这表妹还没有人家,舅父有意将她托付与你,你看如何?”
      家主一听,立刻捻须笑道:“不错不错!亲人团聚本是喜事,此回也算喜上加喜,若是翠道长同意,老夫倒是愿意做媒!”
      翠山行花了一番功夫去理解这件突如其来的要求,直道家主说出“做媒”一词,他才明白了舅父所指之意,当下脸色通红,言语都带了结巴:
      “不……不……不可啊……”
      女孩一听,立刻羞愤跑出屋外,舅父脸色惊异:“你二人年龄相仿有何不可?难道玄宗有此规矩不成?”
      翠山行手足无措之间,不由得仰天长叹:
      “甥儿已年过三十,哪里相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问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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