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问情】（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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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此刻，正有一个青年在市镇中缓缓而行。他眉目灵秀，身材颀长，挺拔的背上背着一张琴，琴颜色暗淡，好似深邃的洞察之目。琴身比一般的七弦琴要厚实许多，显得与众不同。青年脸上有种习惯的笑容，黛蓝长发映衬着白皙的皮肤，甚为好看。
更引人瞩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盛之气，精纯而富于张力。虽然刻意挑选了人口较少的地方，还是不免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
他是玄宗弟子，而且地位明显不低。
他的气息是愉悦的，步履却稳健。没有青年的急躁感。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敏锐地觉察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同寻常波动。
——是秽气。
他停了脚步，长眉微皱，就在感受到秽气的一瞬，他已经悄然地隐藏了气息，突然好像隐没在了空气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还有另一种熟悉的气息混杂在秽气里。
细细品过之后，目光突然清明起来。
是封魔阵，有人释放了封魔阵——可为什么封魔阵未曾引动，秽气却也没有扩张？
他提气纵身一跃，向着那个对峙的方向而去——秽气和封魔阵的气息都出自旁边小客栈的一间客房之内。
他在窗边观视一回。房内有三人，一个坐在屋中央，看样子是个少女，满鬓霜白。秽气从她身上发出。背后是封魔法阵，她却不在阵中。另一白发男子站在门口，背对着窗，看不到模样表情。最后一人被男子挡住，似乎交谈着。
正在青年疑惑之间，白发男子身后的人闪身出来，站到了封魔阵法之中。
青年看到那人，面露惊喜，推开窗一跃而入，欢喜地招呼道：
“翠师兄！”
翠山行听到声音立刻回头欲挡，却已经被熟悉的气息扑了个正着。同羽看着这个高大的青年抱着少年模样的翠山行一边叫着“师兄”一边蹭的状况，不由得目瞪口呆。
墨尘音也看到了同羽，居然一样也摆出目瞪口呆的样子盯着他的头发问：
“这位……少侠……贵庚？”
同羽正想“我才要问你贵庚”之际，那青年怀里传出的闷声打断了二人思路：
“小墨……先把我放开……”
同羽把事情的经过再和墨尘音说过一遍，其间，这个青年又回复了沉稳，一本正经地听，时时点头，全无刚才抱着翠山行撒娇的孩子气。同羽一边看着一边有点佩服。而翠山行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而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师弟，又想起这两年自己的努力，不由得有些落寞。
——“所以，翠师兄是要把这姑娘身上的魔气吸出来…封魔阵法是为了预防万一？”
这个问题是丢给正在出神的翠山行的，不过他显然没有回过神来。于是墨尘音叫了一声：
“翠师兄？”
没有反应。
“小翠？”
依旧没有反应……
墨尘音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看，最后略低了头，凑到翠山行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叫了声：
“小翠……”
“啊——！？”
墨尘音无辜地抬头看。这个刚才一直出神的人突然跳起来时差点撞到他，而此刻则是怒目瞪着：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
墨尘音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嘴：
“因为赭师兄发呆的时候，这招很有用嘛……”
翠山行心底里立刻对那个正气沛然的赭师兄又多了一份同情——是说赭师兄还说过墨尘音很像苍，看现下这样的情况，翠山行深刻认为当初无视这句话的决定实在太正确了……
墨尘音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翠山行稍稍想了下，重新坐在了墨尘音身边：
“小墨……”
“嗯？”
“帮我一个忙……”
“什么？”
“阵法。”
“啊？”
墨尘音支撑起封魔阵的时候，同羽只能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此时接近玄宗拜师大典，镇上习武之人除了玄宗门徒就是欲拜师之人，况且月华之乡家主还在镇中，应该不会有魔靠近。
两层封魔阵已经牢牢将魔气封在屋内，普通人不会有感应。就算有玄宗弟子误入，二位道尊的直传弟子也是人人都认识。所以翠山行嘱咐同羽守门，只是做样子而已。万一来了连墨尘音和翠山行以及封魔阵法都不熟悉道子，那也无妨，凭同羽内力，虽远不及墨尘音与翠山行，但那种对玄宗几乎一无所知的新入门弟子，就算来一打，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翠山行从怀中取出金簪，向那少女问道：
“姑娘准备好了？”
银发的少女点了点头，看向背后的目光里有深沉的谢意。
“那么，请姑娘忍耐。开始了。”
翠山行右手持簪，左手结起法印，扣于簪上。那金簪便缓缓刺入了少女的背脊。少女脸上立刻苍白了几分，看表情，知道是在忍耐，却未出一声。
翠山行的情况也差不多，脸色苍白之外，还渐渐渗了汗珠，片刻，一股诡异地黑气顺着金簪，缓缓攀上翠山行的手。
抓住时机，翠山行再结法印封住了女子身上的伤口，迅速将金簪拔出，同时，他身下的封魔阵立刻启动。那女子立刻软倒，被同羽扶住。
而黑气似乎有灵识一般，知道后退无路，逃跑无门，刹那间竟冲向翠山行心口，欲进入新主之体，同羽一声惊呼，当下想起当是自己也是这样遭了反噬。
不料，那黑气刚刚一触到翠山行心口，便突然被金光一挡，弹到了封住翠山行的封魔阵上，顿时散落成数片，被尽数吸纳到翠山行胸前的“凝魄”中。
墨尘音见状，撤了阵法，迅速一手抵上翠山行气脉，助他一阵，看他脸上稍有血色，方停了手，让已经软倒的他靠在肩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翠山行一人，是绝对撑不起这许多阵法的，亏得墨尘音出现，事情才能如此顺利。
同羽看着翠山行无碍，才知道这算好了，有些担忧地过来道谢，翠山行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墨尘音皱了眉看翠山行一眼，抬头对同羽道：
“对抗魔界本也是我玄宗分内之事。这回成功，这位姑娘的魔气便去了一半，另一半魔气，虽然她功体尚浅很难自行驱除，但日常运功应该不致引发。这几日可以安心。三日之后，若翠师兄和这位姑娘都能恢复，才能再引导，翠师兄现在损耗极大，我先带他回转玄宗了。”
同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抱拳相送。墨尘音将无力软倒的翠山行抱起出了房门，一闪身便消失在同羽的视野里。
苍回到住所的时候，是一个早晨。这个时候，翠山行一般都会去后山。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那里没有人。带着疑惑走进自己小院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居然也没有人气。
环视一周—— “鸣涧”不在，桌上有尘土，显然有几日无人回来过了。翠山行是很少出门的，虽然曾经让他下山去回那琵琶国手，但从山下市镇到山上，以他修为，不过一炷香功夫，他不会外宿的。
人到底哪里去了呢……
正思忖时，苍脸色一变，转身而出。
远处的山路上，正有人向这边来，看到苍，来人也停了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便一边招手一边招呼着：
“苍师兄！”
来人原来是墨尘音。
“墨师弟回来了吗……你翠师兄不在……”
“嗯我知道~翠师兄在长老那里。我是回来拿些衣物的。”
既然知道了翠山行下落，苍倒也不急了，一边用正常的步伐走着，一边询问墨尘音到底怎么回事。
“……翠师兄好不容易不烧了，就要跑看那两个孩子的状况，我去看了看，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伙计说他们是头天午后走的。翠师兄就急了，一直说要去找，我和赭师兄拦也拦不住。昨天看他好些，好歹带他看了一回，可是都已经过去六七天了，那两个孩子也不知跑到哪里，翠师兄一着急，病情又有些复发，现在好不容易给长老说通，卧床休息，我是拿些换洗衣物的……”
墨尘音交代状况的时候，苍的眉头皱得是越来越紧。
“他先设了封魔阵？”
“嗯，是我进去时就有，后来是我催动阵法，又另外在翠师兄身上设了两处…”
墨尘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苍的脸看上去有点发黑。
“苍师兄？”墨尘音克制了强烈地想要逃跑的欲望，叫了他一声。
苍却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加快了脚步，墨尘音只好提气追了上去。
翠山行从刚刚服药之后，就一直皱着眉头发呆。
他的刻苦在玄宗上下是有名的，为劝他卧床养病，长老可花了不少功夫。
赭杉军也皱着眉头。
那天要不是墨尘音正巧办完事回来遇到翠山行，恐怕他自己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情来。早在听说墨尘音的描述后，长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赭杉军当然也知道真相，而且也旁敲侧击地责备过翠山行，他的确很谦虚地承认了，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诚心悔过。
墨尘音回来的比预期晚上许多。平日有他在，还总是和翠山行说说话，屋子里不至于沉闷，但现在他不在，赭杉军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听到那个脚步声的时候，赭杉军有种解脱感，看了看发呆的翠山行，叹气道：
“管你的人来了……”
赭杉军的声音不大，但浑厚。翠山行被这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出来，眨了眨眼睛看他，但随着越来越近的气息，疑惑变成了紧张，抓着被子的手紧了几分，脸色也白了白。
房门推开的时候，赭杉军觉得，翠山行有种想要钻进墙里的趋向。
出现在门口的苍仍然是面无波澜，不过脸色很不好看，看起来是已经知道真相了。他身后的墨尘音似乎也被吓到，显得有些局促。
赭杉军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略略点头作为招呼，便走到门口，拿过墨尘音手上的衣物递给苍。
墨尘音还有点懵——毕竟是自小受教于苍，苍在他眼中算是个和蔼的人，怎么闹他他都不在乎，反而会配合着和师弟们闹在一起，可是生气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完全判若两人。他生气一次，两个孩子就一个月都不敢看他。
不打不骂不罚，但是，就是可怕。
同样总是波澜不惊的赭杉军生气的次数还要多些，他起来会说教，会罚，可不但不让人觉得可怕，反而亲近，赭杉军生气了说教完会不理人，却都是墨尘音主动去和他认错的。
所以看着翠山行几乎缩成一团的样子，墨尘音万分同情。
“那个…苍师兄…翠师兄是好心……”
墨尘音小心翼翼地替翠山行辩解着，却是话没说完就被赭杉军牵走：
“这几日事物繁忙，吾还没同你算账。”
“我也是好心……”
墨尘音委屈地替自己辩解，后半句却被关在门外了。
——翠师兄……自求多福吧……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你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问情】（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