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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问情】(六) ...
五月正是初夏,虽然背阴处还比较凉,太阳地儿下却是热得很了,墨尘音盘膝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头上顶着太阳,身下是晒得发烫的石桌,这样却还不忘偷偷抬眼往屋里瞟——那屋子为了照顾病人,只开了两扇小窗,从院里根本看不到屋内。
“偷懒,再加一刻。”
不急不躁的浑厚声音,知道被发现了的墨尘音不禁吐了吐舌头。
赭杉军捧着一卷书在一边翻看着,也没抬头,却像是脑后生了眼睛,掌控着墨尘音的一举一动。
说是罚师弟,但他这个做师兄的也是整个晒在太阳下,只略略歪了身子,把手中的书卷凑在院中唯一的树荫里。
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这点晒还不至于弄出什么病来,他也就无甚顾忌。
墨尘音抿了抿嘴,试探着叫了声:
“……师兄……”
“……嗯?”
“……翠师兄身体还没好……”
“看得出来。”
墨尘音语气激动起来:
“……苍师兄生气真的很可怕……”
“他吃人?”
墨尘音语塞,嗫嚅了一阵,半晌嘟囔出一句:
“不如被蒸了煮了还比较舒服……”
“你最好先小心烤熟了。”
被赭杉军眼也不抬添了这么一句,墨尘音嘟着嘴重新闭上眼睛,晒太阳去了。
永远落不下来的巴掌才是最可怕的。
翠山行皱眉低头,貌似安静地靠坐在床上。屋内气氛凝重,
苍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知道苍肯定在看着他,因为被他盯着的地方凉凉的。头顶凉凉的,全身都凉凉的。他不敢说话,苍也不说,沉默让空气几乎凝固。
打破沉默的是个小小的喷嚏。
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什么小动物抽气的声音一样轻,但是周围实在十分安静,在这样无声而压抑的气氛中还是很明显。
听到师弟的喷嚏,苍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被子给他罩上。却不料翠山行在他伸手的同时整个一抖。怔怔地看了苍的手,又惴惴地低了头,自己把被子拉上来。
像个害怕挨打的孩子。
苍的眼色黯了黯。低声问:
“如果墨尘音未归,你原本打算如何?”
翠山行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那样情形,谁都知道答案,但他想此时不论怎么说,都只会让师兄更生气而已。
苍却沉默着,等他说出答案。
翠山行搓不过,斟酌了一番,细声回答:“我会量力而为。”
果不出所料,苍的表情陡然冷下来,皱起了眉:
“难为你真下了一番功夫。”
翠山行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抿着嘴再不说话。
“能保住便谁也不死,保不住便死一人,先想好处理自己的办法,心思倒缜密了不少。”
抓着被子的手绞得发白,微微显出经络。
苍看了那双发白的手,心中不忍——对这个总是不计后果的师弟虽然气,说没有心疼却是假的,不心疼就不用气了。
翠山行虽然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年纪,但入门时实际已经十二岁,而今已是而立之年,就算封云山上不似世间繁华,难免孩子心性直率坦荡中带着幼稚,可到如今,为了一时冲动他得的教训也不算少,却没有哪一次吃了亏长了记性的……
“入玄宗那日开始,你就不停地闯祸,如今还是如此任性吗?”
——虽说桩桩件件都是“好心”,而他自己是永恒的受害者……
翠山行咬了嘴唇。
做事不虑后果的确危险,可是也有的事,不做,可能后悔一生。
“……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声音细弱,但很坚定。
苍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翠山行虽未抬头,却更紧地握了拳抗拒压力:
“最多一命抵一命……”
苍终于“谑”地站起:
“一命抵一命…孰轻孰重分不出吗?!”
听得这一声怒吼,墨尘音差点从石桌上掉下来,他还没回过神,赭杉军已经冲进了屋,戒备地看屋内的情况——苍像这样吼,他也只是第二次听到。
屋内,苍站在床边,翠山行缩在床角,一个面色铁青,一个面色惨白,两个都闭着眼,身子发抖,呼吸急促,只不过显然一个是气得,一个是吓得。
过了半晌,苍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着赭杉军抱歉地笑了笑,坐回床边。
赭杉军看他平静了下来,有些犹豫地关上门重新退了出去。
墨尘音被那一吼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着扑上来问:
“……翠师兄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赭杉军犹豫地回了句。
不管怎样,苍笑了,
然后尴尬一笑,正了颜色,拉起墨尘音道:“随吾回去抄经。”
“啊?还要罚!”
不甘不愿地被拉走时,墨尘音还是回头看了看
不会有事吧……
即使生气,苍居然吼出来,却是翠山行第一次看到。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缩成一团。少年身量又小了一圈,让苍想起他幼年种种。
入门不到一年,他和墨尘音一起在后山玩耍,一个不小心墨尘音滑落山崖,他便一手拉着墨尘音一手拉着松枝,吊了许久,直到墨尘音的哭声被长老听到。救下时翠山行已经神智昏迷,却不肯松手,众人只好把松枝砍下,让他和墨尘音睡在一处,直到意识恢复清醒。
也是多年之前,一双鹊鸟在门前树上筑巢孵卵,小小的翠山行时时小心爬上树看它们,不几日,看窝里孵出来几只雏鸟,便欢喜得不得了。一次,他又攀上树枝,却看到一只蛇正弓了身子对着鸟窝,立刻急得什么似的就用手去捉,被狠狠咬了一口,中了毒,幸好及时发现,只是昏迷了数日。醒来后问的却是鸟儿如何了。
长大了些,也就有了后辈,正逢翠山行和一后辈弟子当值本月守护禁地之责,却有一日后辈弟子受到偷袭被擒,翠山行顾忌于他不能尽力不得告警,被人溜了进去。小师弟受了惊吓病倒,翠山行声言是自己一人之责,领了双份责罚关在思过崖。出来时已然不能站立。
而这次,驱除魔气之举,旁人只要功力足够,或许只是消耗真气有功体受损的可能,而他不同,本就身负魔气,若是相冲激发,极可能丧命封魔阵中。如此危险之事,他居然一时自作主张。幸有墨尘音帮忙,总算侥幸成功。但过度消耗真气虚弱的身体又兼急火攻心,吐血昏厥后竟还不安心静养。这几日,若不是被看的紧,怕是还要偷偷寻人去的。
——谁说乖巧的孩子不让人操心?
那时候小动物一样的孩子即使过了这许多年,经了许多风雨,也还是保留了当年的率性纯真,以及一样的善良。
这样一想,那句“一命抵一命”也仿佛当年赌气的儿语一般带了些倔强。
苍看着仍旧缩成一团的师弟,平复了怒气的心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茫然伸出手去…
在被抓住手腕的一瞬,翠山行吓得发出惊呼,但这半声惊呼很快便止在熟悉的怀抱里。
是此刻让他如此惊怕的人,那怀抱却止住了他的惊恐——毕竟,很多年来,那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仍旧是沉默,却已经与刚才的不同。
翠山行渐渐平静,感觉到了苍的颤抖,他知道那不是因为生气。
多半…应该是因为担心吧…
“对不起……”
从怀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苍没有放手,也没有答话。
“……不会再让师兄担心……”
手臂圈的更紧,将下面的话闷在怀里。
翠山行身体稍好,便投入筹备拜师大典的工作。
随着他们这一批亲传弟子渐渐长大,原来每逢大典必然要忙的赭杉军和苍反倒得以休息。而金鎏影居弟子首席,总是逃不过的。此次紫荆衣尚在闭关,金鎏影统筹大局,还需行监管之责。细节处交给翠山行和墨尘音。
墨尘音心疼翠山行身体抱恙,便力承外务,只让翠山行在封云山做些规划。事物虽然繁琐,但翠山行生性仔细,又不算新手,做起这些事倒也轻松。
本可以休息的苍却并没有真正休息,而是时不时将翠山行的工作接手。嘱咐他早些痊愈,似乎有什么计划。翠山行心下有疑,却并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休息。反正体力活儿不多,苍也只要计算些账目,列些采买单子,着后辈弟子准备些必备便可。
临近拜师之日,一些代师授徒的弟子将会被召去会见将来的师弟师妹,并做些准备。那日苍回来时,便告知翠山行这个院子又将有新人了,而且笑得似乎别有深意。翠山行抽空将两间空房收拾出来之余,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期待……偶尔想想被一脸胡茬的人物叫师兄的感觉,翠山行总会不禁笑出来。
拜师大典总算来临,早上时翠山行收拾停当,因为未曾出外任务便算未成年弟子,他只穿了弦部的蓝色道袍,头发像平时一样绾了一个髻。而作为弦部首席弟子的苍则是盛装出现,好不容易在翠山行帮助下绾好头发,便不禁叫苦。
看着镜中比平时威严许多的师兄故作无奈的模样,翠山行按了他的肩膀笑笑回道:
“按规矩,功成弟子衣装各有定着,师兄平日不守规矩,现在还要叫苦吗?”
“下山依规矩,在家便不需如此张扬了吧。”
苍心情似乎很好,波澜不惊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轻快。起身披上披风,拉了翠山行便出了门。
进殿之时,翠山行便见到了正代他负责引导新入门弟子的墨尘音,此时新入门弟子多数已经入香室静心了。墨尘音站在外围,却是与以前全然不同的打扮。
玄宗弟子外派下山,便是功成得证,那之后,需着盛装了。
墨尘音此时身着一件样式颇为精巧的,带了披风的道袍,色调却还是与一般弟子相似的蓝。头发不再绾成发髻,而是两鬓各留发丝,顶发高高束起,用冠缚住,再在背后自然垂下。一派仙风道骨。
他的背上没有背琴,是按照规矩拜师大典不带武器。但手上多了一柄拂尘,是与发色相似的蓝与银,以黑色羽毛为饰。此时他站在大殿门口,是作为宗主亲传的成年弟子。拜师大典一但结束,便可以进入闭关,真正博取一席之地了。
苍拉着翠山行的手紧了紧。
本来眼中有些落寞的翠山行感觉到了其中的安慰,抬头一笑,表示理解,便向墨尘音那边而去,接下了他的工作,让他进殿等待。
典仪按时开始。
金鎏影仍是在主持典仪,而二十年前列于下首的墨尘音,现在却已经在相当靠近宗主的位置了。
翠山行站在弦部未成年弟子的第一位,悄悄看向门口。
新入门弟子仍然是一袭白衣,整齐站了,最后的几位也是少年模样——看来二十年来,幼年入门的弟子竟然只有翠山行和墨尘音两人。
在那下手,翠山行愕然发现了醒目的白发——两个满头银丝的年轻人……
惊呼未发出口,他便意识到这是大殿之上,强自忍了下来。等到两人上来跪拜,翠山行砰砰跳着的心中骤然一宽——果然是他们!
那女孩看起来魔气尽除。尽管只是一半魔气,但除的如此彻底,又恢复的这么快,看来定然是师尊手笔。
果然,那两人依次上前,都是先向弦首见礼。
——怪不得前几日师兄说有新人进驻时似乎笑的别有深意……
偷偷瞟坐在弦部首席的苍,却重重阻挡,根本看不到。
好不容易等到典仪结束,翠山行还需处理善后事宜,却不期然被从背后拍了一巴掌,重的他险些打个趔趄。
“……”
背后正是同羽和他的师姐。虽然拍了翠山行一掌的是同羽,但是此时他却是涨红了脸不肯说话。倒是那个看起来比翠山行还高了一些的女孩子略一施礼,甜甜道:
“赤云染见过翠师兄。”
然后想了想,又补充:
“谢翠师兄救命之恩。”
翠山行有些诧异,他前两次看道这个女孩子,她都是受困于魔气,别提说话,就是表情都看不到的。没有想到她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而且,现在梳理整齐的样子,就算翠山行久居玄宗,也能看出来是个相当的美女了。
这样一个美女用手肘撞了一下同羽,那个涨红了脸的少年终于被撞出一句话来:
“……白雪飘见过翠师兄……”
然后居然就低了头不肯抬起来。
翠山行看着他的头顶,暗自有些好笑。拍了他的肩:
“我以为是个什么人物要来叫我师兄。既然是你们,我便放心了。”
同羽——现在该叫白雪飘——却并没有抬头,接着有些犹豫地说:
“不告而别致使翠师兄担心至此……白雪飘深感愧疚……”
翠山行愣了愣,复又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不需这般拘束……玄宗虽然规矩甚多,我却是第一次做授业师兄,你可不要吓着我。”
白雪飘这才抬起头,比翠山行还要高了许多。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还有什么事吗?”
白雪飘挠了挠头,问道:
“玄宗众人饮食如何解决?”
——果然是正长身体,最关心吃饭啊…翠山行笑笑答道:
“众人饮食以各自调理为主。”
白雪飘脸色黯了黯,苦着脸又问:
“苍师兄和翠师兄辟谷吗?”
翠山行疑惑地看了看他:
“苍师兄不修仙道无需如此……我还未长足身量,不能完全辟谷。”
“太好了!”新入门的师弟脸上突然露出得救了的表情,却马上又皱了眉问:
“那今后我们众人饮食是如何调理?”
翠山行看了看那赤云染有些难看的脸色,不解地回道:“原本就是我调理。怎了?“
白雪飘这才放松下来,舒一口气道:“…终于不用吃师姐的野菜全餐了…“
赤云染的脸色一红,然后对着诧异的翠山行略一施礼,伸手一扯,拉着白雪飘的耳朵就走。远处还传来唉唉的叫唤声。
翠山行的脸上染上一抹笑容——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有乐趣。
正在此时,肩上搭上了一个人的手,翠山行回头,看到的是苍。
“善后结束后到竟云崖来,吾有东西给你。”
今天写新文时终于发现居然少发了一章……幸好还没落下太多OTL……
于是少发的章节补上来……谢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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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问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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