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世界》花忘川

5、第四章

　　“看着镜子，想想你最漂亮的时候。”李叔让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可怕啊，能不能不看，闭眼想行不行？”我简直看不下去了，实在是恶心的不行，脑子里全是自己现在的形象，根本想不起来原来自己什么样。
　　“不行，你现在自己就接受了自己是个丑鬼的事实才会觉得看不下去，这样是不能让身体起任何变化的。”李叔大手一挥，一把凳子居然挪到了我面前，他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并且必须死死看着镜子不能挪开。
　　还别说，看了一宿之后，我的心境还真有了变化，那就是害怕，除了深深地记住了自己的这副尊荣，以前看过的鬼片里的角色们都来找我了。
　　什么山村老尸楚人美、咒怨里那个胳膊腿掰的比螃蟹还灵活的大姐、简直历历在目，如果不是因为我死了，我相信我早就淌冷汗了。
　　我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拼命克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熬过去就好了，你害怕地东西都是假的。”李叔悠哉地声音从大卧室里传了出来。
　　“她们是假的，我tm是真的啊！”我嗷地一嗓子吼了回去，继续崩溃。我还是我，我瞅自己都上火，后悔、烦躁、怨恨，各种情绪都在心里搅和着，就像是一堆面粉掺了水，搅得浑僵僵地不清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时间过得快慢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就这么蜷缩在那个不大的椅子上这辈子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我继续看着，感觉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日本的剧，一个人天天对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谁？”后来这男人就疯了，也不知道，鬼疯了会怎么样。
　　就在第四天午夜，我还在对着镜子发着呆，突然镜子中的女人动了，她原本坐在椅子上，却突然站起来，走到身后的五斗柜旁边，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梳子，然后又回到椅子上，拿着梳子在自己的毛寸头上划拉着。
　　我突然爆发：“你他妈有病啊大半夜自己吓自己啊！”
　　镜子里的我突然露出牙齿嘿嘿地笑着：“我有病就是你有病，你觉得咱俩谁病的比较严重？”
　　“怕不是个智障吧你，滚犊子，老娘不看了，瞅你这个德行看的我都快疯了你也没变样，算了算了，我不变了行了吧！”我一脚踢向镜子，准备跟她同归于尽，但是，我没有碰到镜子，却被镜子吸了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镜像了，很多相反的事物出现在眼前，搞的我强迫症都要犯了。那个原本在镜子里梳头的家伙不见了，我回头看向镜子的另一头，只有一把椅子在那边，我试着从镜子里走出去，却发现像碰到了一堵玻璃墙一样被隔在了这样的空间里，我用手捶向镜子，希望能够惊到李叔，让他救我出去，但是我锤了很久，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绝望地以为，以后只能在镜子里过日子了。
　　我有点难受，决定去摇椅里躺一下，这摇椅跟其他家具一样丑，但是坐起来很挺舒服，在镜子里，我的触感也发生了变化，一切不再是轻飘飘的，我觉得我好像找回了身体，就这样摇着摇着我居然睡着了……

　　我知道这是梦，就像我从没睡着一样。
　　我坐在一个树墩上，旁边有很多大树，这应该是一个夏天，这个地方我也很熟悉，是小时候奶奶家门前的遮阴地。
　　“春儿啊回家吃饭啦！”奶奶的声音从家里飘出来，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家里跑去，因为跑得太快，居然还跑掉了一只鞋。
　　“瞅你造的，跟个小猪似的。”奶奶给我拿了手绢，给我擦干净手，然后端了一碗我最喜欢的玉米粥，还有排骨炖豆角，特别香。我不由地开始往嘴里猛塞，吃得酣畅淋漓，心里却酸的特别想哭。奶奶笑咪咪地坐在我对面，原本清晰地脸，就像是突然受到干扰的电视，变了一个模样。
　　还是夏天，我站在高中学校的操场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小春，等着急了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背上背着一只挺大的书包欢快地向我跑过来，一到我跟前，先是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然后打开书包，拿出了薯片、巧克力等一大堆的零食。
　　“今天麻辣烫他家排队的人太多。”男孩子擦擦脑门上的汗，开心地傻笑着。
　　“都怪你，我都让你喂胖了！”我一边埋怨着，一边打开手里的塑料袋，嘿，真香。
　　这男孩，是我的初恋，杨阳。
　　画面再次变得模糊，这一次，我站在一面镜子前，这镜子很大，一直伸到天花板，我一袭婚纱，满脸都是甜蜜地笑。
　　“小春啊，结婚以后你就是人家的媳妇了，可不能就知道吃，得勤快点，啊。”妈妈在旁边陪我试婚纱，一脸的“你终于嫁出去了”的表情。
　　“春儿啊甭害怕，他要是敢欺负你，回家找爸爸，我打不死他！”爸爸在旁边耀武扬威。
　　“哎呀知道啦，我一定好好地，让你们省心！”我挥了挥手的功夫，爸妈不见了，周围的婚纱架子、白亮的天窗、服务小姐都不见了，只剩下穿着婚纱的我和这面镜子。
　　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说道，
　　“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美了吗？”
　　这些记忆，是我人生中最美的风景，如今，我再也不能拥抱父母，我永远地离开了那些存在或早就不存在的爱。也许，最美的我，就掩藏在记忆深处吧。
　　这一次，我没有干嚎，可是却有一颗晶莹的泪水，从眼睛里划了出来，它不是水，啪嗒的掉在地上，发出了如同珠子滚动的声音。
　　我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我仍旧蹲在椅子上，似乎从来没动过，顺着窗户外透出来的光线，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死时的惨状，头发又重新披肩，白色的裙子也不再肮脏不堪，皮肤再次变得白皙，不再是怀孕时那副营养过剩的摸样，我的状态更像是刚刚度完蜜月回家时的样子，爱情的滋润，让那一阵子的我气色非常好，即使不化妆，看起来也是精神奕奕的。

　　“叔叔叔！”我鬼叫着从椅子上窜了下来，一阵风似的刮进李叔的卧室，兴高采烈地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摸样，但是很显然，他不在。
　　我百无聊赖的在屋里子兜了大概半个小时，实在是受不了了决定主动出去找他，刚准备穿门而出，李叔却先我一步进屋了。
　　“哟，不错嘛！”李叔上下打量着我，一脸的满意，“小春啊，就你这个悟性，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我愕然，随即缓过神来，“先甭管那些，我现在好歹是人样了，您能不能先解答一些我的问题。”
　　“你问吧。”
　　“你是怎么碰到实物的？我怎么啥也碰不着？你那天一挥手，凳子就过来了，好厉害，我想学！”
　　李叔哑然，“你可真有正事，不是说好要压制怨气的吗？”
　　“额……我感觉我这个悟性，学那个有点难，要不先从简单的学学？”我试探地问道。
　　“想我李无涯也算是阅鬼无数，头一回碰到你这么不长心的，也罢，那咱们就由简入难吧！”
　　李叔一口气吹开了窗纱，暗淡的朝阳洒进来，空气里都是细小的灰尘在飘荡。
　　“你看这窗台上的灰，先学着把它们吹成一搓试试。”
　　窗台上的灰挺厚，我拼尽全力一吹，根本什么效果也没有，我是个鬼，没有实体，自然也就没有呼吸，那又哪来的吹气一说。
　　我回头无奈地看着李叔。
　　“不要用气，要用意念，吹是动作，而鬼是没有动作的，你好好思考一下我的话，再试试。”
　　意念？这玩意也太玄了，啥是意念？我一脑子问号，但是还是重复着这个动作一上午，无论怎么使劲，就是没有用，终于，我大怒之下，一巴掌拍在窗台上，虽然拍了个空，但是我清楚地看到，窗台上的灰，静静地飘起来一小捻，我大喜，耀武扬威地跟李叔邀功。
　　“得瑟什么呀，那是窗户缝的风刮的！”
　　一句话给我彻底整没电，我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用意念，不是用蛮劲，当然你也没什么劲，真的是碾死蚂蚁都不行的弱鬼，如果你不强大起来，任由自己魂飞魄散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老头就跟唐僧一样磨磨叨叨让我不胜其烦，又不能急眼，正在我暗自呲牙想让自己再死一次的时候，李叔慢慢飘到我身边，扶我站了起来，他握住我的手，而后指向窗台：
　　“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在夏天的傍晚，刚刚在公共澡堂洗完一个澡，浑身渐干没干的时候，出了澡堂大门，一阵晚风吹过来，浑身的汗毛都舒爽地站起来叹息生活的美好，我的手背上似是附着了一层桑蚕丝，说不清楚的触感，这种触感延伸到全身，而窗台上的灰尘，像是被扫帚清扫着一样，汇成了一堆。
　　“记住这种感觉，用这种感觉去做。”

　　想当初工作时，最擅长的事，莫过于抄。天下文章一大抄，你抄我来我抄她，跟着度娘走，天下我都有，现在，我就只能跟着感觉走。
　　这是我死的第五天，这一天的凌晨，我终于掌握了控制实物的能力，不过……
　　“我就纳了闷了，我教你的明明是正道之法，怎么到你身上这么猥琐？”李叔终于忍不了我一“发功”就像是狐媚子吸了大麻□□的表情，质问道。
　　“对于我这种生前浑身上下都是前列腺的主儿，使用如此奇异的教学方式，怪我咯？”
　　提起这个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传说中欲求不满那类的女人，从小到大都患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最喜欢的事就是肌肤之亲，对我来说，人与人能够拥抱、XXOO是世界上最愉快的事，没有之一，而今天被李叔教导如何吹灰这个事的时候，我真的有了一丝莫名的舒适感，于是在一次次地自我练习时，我的表情越来越陶醉，东西越大越不好控制，我的表情也就越跑偏……
　　“行了行了我看你练得也差不多了，咱出门溜达溜达吧！”
　　凌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大马路挺干净，路灯的光也不怎么明亮，撒了一道的昏黄。
　　“李叔你怎么挂的……哦不对，你怎么死的？”
　　李叔长叹一口气，给我讲了个巨长的裹脚布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李叔出生中医世家，结果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早年得了癌症，很快就升天了，死了之后他一直不放心家里，本来想陪着他老婆，结果没几年，老婆居然改嫁了，直接把刚刚六岁的女儿寄养在李叔妹妹家里，从小受尽白眼，妹妹倒是无话可说，可妹夫脾气不好，总偷摸打孩子。这两年终于好点了，女儿刚刚嫁人，我们在公园里相识的那一次，看到的孕妇就是他女儿。
　　“是一个阴阳先生救了我，不是他的话，我恐怕，已经不知道魂飞何处了。”李叔说道，他老婆改嫁的时候他差点就崩溃了，女儿那么小，抱着她的脚不松手，结果这狠心的妈就那么把孩子扔下，全然不顾一切的走了。
　　当他准备潜进妻子的新房时，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拦住了他，只是一夜的时间，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个年轻人是当时世上为数不多的阴阳先生，是他，让李叔重新知道，即使变成鬼，生活也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