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世界》花忘川

6、第五章

　　第五章：爸妈，对不起
　　“如今，我的前妻也老了，她跟我女儿一直没什么联系，过的怎么样，也不是我能操心的，女儿是我唯一的牵挂，我想看着孙子出生，然后，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是的，我们生前所知晓的奈何桥、酆都鬼城都是存在的，但是并没有什么鬼差会来带我们走，而是当我们的执念消失，自己就会去了。有的鬼选择修炼，渴望有一天掌控世界，可是那种事几乎不存在，天道有天道的规矩，一旦有鬼闹得太欢，势必会出现该出现的人，把他给收拾了，没有放下执念的人，没有办法投胎，只能在世界上浪荡。而生前作恶之人，并没有选择或者浪荡的机会，他们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在魂魄混沌时期，就会被无形力量，带去地府，受十八层地狱之苦。”
　　“什么是混沌时期？”我问道。
　　“你在死后，有没有经历一段时间，周围什么都没有，就跟一场梦似的，走也走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到？”
　　“有啊有啊，一片白，完了我后来想起来怎么死的才醒过来，发现自己就躺在出事的现场。”
　　李叔说，“那就是混沌期，这个期有长有短，有的鬼刚死不久就会突然恢复神智，明白自己的状况，而有的鬼一直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意念处于蒙昧状态，可能好几年也醒不来。”
　　“那我还算很聪明的嘛，”我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怎么样才能让人看见我，吓他们一跳什么的。”
　　“别做梦了。”李叔倒是淡定，“你鬼片看多了吧，鬼和人就像是平行空间，你别指望人能看见你。当然，有些有异能的人，能看见鬼，不过凤毛麟角，我都死了快30年了，只见过1个能看见我的。”
　　“啥？都是人瞎编的啊！没劲！”我索然无味。“本来想明天就是我头七，能不能见见我妈让她放心呢。”
　　“头七的时候，我可以教你怎么进入你妈的梦境。”
　　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错啦！
　　太阳像个小鸭蛋黄，一点点从楼宇之中往上跳，我看着太阳，头又开始疼。
　　“所以我到底怎么样才能不头疼？”我无奈地问道。
　　“都说了，首先得把你的怨气弄掉，这个过程很艰辛，你想学吗？”李叔问。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得选吗？”
　　“恩好，那么，头七结束之后，我来教你，这两天你学的够多的了，可以休息休息，但是切记，少晒太阳，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李叔从外套的兜里掏了一张黄纸出来，“把这个贴身放好，可以暂时压制怨气。一旦发现不妙，赶紧回房子里来找我。”

　　我揣着那张小纸片，尽量走在楼宇之间的阴影里，脑子中的嗡嗡声一直持续不断，但是好在脑子里不再放映张伟和那两个贱人的影像了。我还算比较淡定，准备回父母家看看。
　　因为一直在练习李叔的课程，自从葬礼头天晚上之后，我还没看到过我妈。依稀记得几年前，我妈的亲弟弟脑出血死的时候，我妈连续哭了得有小半年，人瘦了一大圈，现在是亲生女儿没了，我真的挺担心她挺不住，直接下来陪我。
　　“老伴儿~~~啊，我下的疙瘩汤可~~~~香了，快起来喝一碗。”一进屋，就看见我爸呲着牙，故意拉长声调，端着一碗疙瘩汤进了卧室。他的样子并不快乐，那强行挤出来的笑脸看起来全都是痛苦。我知道，拉长音调是他惯常的逗我妈开心的手段，以前，他每次这么说话，我妈都乐得前仰后合的，如今却很安静。
　　“我不想吃，你能不能别闹腾了。”妈妈还在被窝里躺着，看不到蓬乱头发下的脸。
　　爸爸把大碗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张折叠床桌支起来，用劲把我妈拽起来，随便拨拨她眼前的发丝，还把枕头立起来，让她能靠着舒服点。
　　妈妈的眼睛红肿，以前也不是没见她哭过，就是没看的这么仔细过。这双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烂掉一样，红的可怕，两旁的太阳穴上全都是白色的眼泪干涸的印记。鼻子因为被卫生纸长时间的折磨，也是通红一片。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简直快刺瞎了我的眼。
　　她本来就只有155的个头，就算最胖的时候也只是像个行走的小西瓜，如今并不是她最胖的时候，经历了我的死亡，她又瘦了，原本鼓鼓的小脸蛋，如今更小了，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
　　她穿着一件小背心，肩胛骨都突出来了，只不过一个礼拜，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卧室的阳台上，是我的遗像。妈妈居然用了她很讨厌的我自诩“风情万种”写真里的一张作为遗像，照片里的我，很妩媚，我生前还试图说服过我妈说这套写真如何如何美，我妈一直嗤之以鼻，如今……

　　“老伴儿，你听话，看，我给你放香油了，可香可香了，就喝一点，剩下的老头儿吃好不好？”爸爸央求着，把疙瘩汤放在了床桌上，妈妈拗不过他，只好拿起了勺子，可是还没等吃，眼泪都噗噗的全都掉在了碗里。
　　“老伴儿啊你可不能再哭了，这眼睛再哭就要瞎了啊！”爸爸坐在床边上，抱着妈妈的腰说道，声音里全都是心疼。
　　“啊老秦，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啊……”妈妈扔了勺子扑在我爸怀里，大声嚎叫起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选择从家里逃也似的出来了。

　　做个鬼太惨了。哭也不能哭，只能干嚎，一点都不解气，我胸口憋得难受，决定回张伟的也就是我家，作上一轮。大白天的，张伟不在家，应该是出去上班了。
　　想想也挺久没回来了，感觉屋子里空了不少。我仔细一打量，我的东西已经统统不见了。我们的合照、我的衣服、我买的小风铃、花瓶等等，全都不见了。这里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一样。
　　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此轻易地忘记我？
　　我决定试试自己的新技能，放个大招，给张伟点惊喜。
　　鼓动意念，释放我贱到天怒人怨的死鬼表情，窗帘无风自动，舞的这叫个飒爽英姿。我一使劲，窗帘就彻底脱离了挂钩，直接落在了地上。
　　而后，我觉得屋子里有点太安静了，打开电视机，播放中央3套的综艺节目，几个傻了吧唧的主持人在台上耍猴，一个所谓的忠实观众在闯关，跑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我哼着歌，如同以前大扫除一样，先是让屋里所有的软装布料离开了应该呆的地方，然后让其中一些在空中相互撕扯，因为都是比较大的布料，难免就会刮在吊灯上、椅子上、茶几上，于是不出十分钟，整个屋子就跟犯罪现场一样惨烈了。
　　我翻出家里的存折、银行卡、房产证和2000多现金，全部带走，现金扔进下水道，存折、银行、房产证直接撕碎扔掉，并且打开房门，佯装被盗。
　　做完这一切，我觉得神清气爽，曾经温暖的窝，变得跟猪圈一样，不知道张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心情大好之际，我决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看看他的表情再走。
　　结果，我就这么傻等了两天一夜，楞是没人回来，眼瞅就到头七晚上，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只好怏怏地去找李叔了。
　　“走啊托梦去啊？”我吊儿郎当地站在李叔床前说道，李叔正在打坐，听见我的声音睁开眼，伸出手跟我要黄符。
　　黄符一掏出来，我这才发现它已经燃烧了大半，只剩下了最上面的两个字符，其他的都变成灰了。
　　“多亏这符纸是加强版的，不然还真不禁你这么祸害。”李叔叹口气，跟我回到了父母家里。
　　妈妈把灯都关了，就点了两支白蜡烛，她拿出相框，一张张翻看着我小时候的相片。爸爸在旁边陪着她。
　　“你看，这是第一次带她上公园，我怕把小春掉水里，愣是不敢坐船，你跟你大姐一家去玩，我就在岸边抱着小春站着。”我妈的脸上竟然还有了笑容，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你啊就是胆子小，”爸爸指着2岁的我，正开着一辆小汽车玩的照片，说道，“自从小春玩跳皮筋把门牙卡掉了，你就再不让她玩危险的游戏了，自行车、旱冰鞋都不让玩。”
　　“她那么笨又胖，摔坏了怎么办，你瞅她小时候多胖。”妈妈说道。
　　“还不是你的功劳，天天给小春买山楂片、山楂糕、香蕉、益生菌、酸奶，全是开胃的，那时候一个月就一百多块钱工资，你恨不得全花了给她买零食。”
　　妈妈像是想起来什么，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整帘的娃哈哈AD钙奶，还有乐事薯片，全都堆在我的遗像前面。
　　“小春啊，以前你老嫌胖，都不敢喝这些，这是妈妈给你买的，今天是头七，回来吃一口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又滑了出来。
　　爸爸跟着走过来，“好好咋又哭了，别哭了，女儿最怕看你哭，你再哭，她不回来咋办？”
　　妈妈听到爸爸这么说，赶紧拿袖子擦擦眼睛说，“恩我不哭，我一定要等我姑娘回来。”
　　我回头看看李叔，他似乎是被这个场景感动了，一直一言不发。
　　“我说老李，我妈不睡觉我托个屁的梦啊！”我有点着急。
　　“没事，到了该睡的时间，自然就睡着了。”李叔很淡定。
　　我坐在我妈身边，陪她看相册，从我牙牙学语、穿着小红靴子，到我第一次背起小书包，露出磕掉门牙的笑容，一直看到我大学、结婚，到后面的时候，我妈已经不怎么哭了，她轻轻靠在我爸肩头，吸着鼻子抽泣着，慢慢地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爸爸轻轻地抱起妈妈放在床上，点燃了一颗香烟，吁着长气，似乎憋了很久都没有呼吸似的。
　　“小春啊，你的心可太狠了，要是能回来，你可一定要让你妈好起来啊，这样下去，爸爸也快受不了了啊。”爸爸声音很小，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扎在我心上。
　　蜡烛快烧完了，爸爸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熄了火，也躺下了。不一会儿，卧室里就传出了呼吸声。
　　“你走到你爸妈身边，各念他们的名字十四次，然后说一句，爸妈我回来了，然后静坐，等一会就能看到了。时间有限，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抓紧。”李叔说道。
　　我照做，过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我妈的太阳穴，居然慢慢飘出了一缕烟，慢慢凝结成了一个虚虚晃晃的影子，不一会，我爸也一样，他们和我和李叔不一样，非常的微弱，像是强光下的投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小……小春儿，是你吗”妈妈声音颤抖，试图伸手拉住我，但是却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她碰不到我。
　　“妈，是我，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小春啊，你怎么会死了呢？你怎么能让妈妈比你活得长啊，你知不知道，妈妈都要活不下去了。”妈妈呜呜的哭着，但是并没有眼泪。
　　“妈，时间不是太长，我们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说话了，所以就别啰嗦了。”我强行挤出笑脸，作出轻松状。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爸急眼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妈都哭成什么样了！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当初不让你嫁这个小白脸，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才几年就把你给弄死了……”
　　我爸还想继续说，我嗷的一嗓子制止了他。
　　“爸，我头七时间真没多少，你能不能别墨迹了！”我爸听见我喊，吓得抖了一下，不吱声了。
　　“妈，首先你不能再哭了，你老这么哭哭唧唧的，我根本没法投胎，再过一阵就只能当孤魂野鬼了，你伤心我知道，但是你也不好让我投不了胎吧？”
　　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想让我妈不哭只能拿我自己的切身利益撒谎，不然她少说也得再哭一年半载的，那么长时间的悲伤，好人也得憋出毛病。
　　“另外，你别以为光是不哭就行了，你必须像我活着时候一样，快乐起来，你胸口有郁结解不开，我也没法投胎，这个事我知道难，但是你作为我的妈，这很关键，千万不能再哭了，啊！”
　　我妈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春儿你放心吧！给你烧的纸钱都收到了吗，够花吗？不够就跟妈说，妈再给你烧。”
　　我蒙圈，钱？哪来的钱？没看到过啊……李叔也进了屋，跟我爸妈打招呼，“这位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令爱的，至于钱，她应该是够花的，你们放心吧！”
　　“这是？”我爸一脸蒙。
　　“我师父，是他告诉我怎么来头七的。”我介绍道，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啊对了妈，我支付宝里还存着小金库，密码是你生日，我现在都挂了，你也不用怕我老了无依无靠了，限你一个月之内把自己喂回原来的120斤，不然我就不去投胎！”
　　我跟我妈撒着娇，就像活着时候一样。
　　“你这傻孩子。”我妈又好气又好笑，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气氛似乎变得不那么压抑了，“春儿啊警察说你是电死的，你怎么就突然电死了呢？”
　　“这事儿啊……嗨就脚下一滑就摔死了呗，没事。”我含含糊糊把死因混了过去，说实话是容易，就我爸那脾气，都等不到明天就能把张伟剁了。他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要因为杀人坐牢吗？
　　“妈，我问你个事，我的孩子……去哪了你知道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被剖出去了，因为你意外死亡，我们为你做了尸检，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事实就是你被电死了。”
　　我晕，这我要上哪去找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春这孩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李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