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世界》花忘川

4、第三章

　　中午，宾客到饭店吃饭，我还是没看到我妈。爸爸和张伟一起帮忙招呼着，我坐在一边，恍如隔世，似乎这张宴席于我无关。
　　当客人们酒足饭饱离开时，我发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看热闹的时候，因为有事可做，我并没有细细思索这一切，然而当周遭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我开始想死亡之前与之后的事情。
　　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没有东西在跳动，可是我能深切地感受到，那里面有火在燃烧。没有血自然也就不存在高血压，而我的脑子此刻就像要炸了一样，疼的我呲牙咧嘴。
　　经过我身边的人，都会控制不住的打个哆嗦。我越发觉得不妙，决定先回家。

　　没有交通工具，我依靠飘，用了1个小时才飘回家里，感觉自己浑身疲倦，想睡一觉。
　　家里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我的头里就好像有个发射器，像发射电波一样，一圈圈震荡我的头颅，发出嗡嗡的怪响，而后，怪响似乎一点点弱了，可是于晓静、张伟和李婉婷的脸就在我面前晃个不停，开开合合的樱红嘴唇，似乎全都是嘲讽。
　　凭什么？我好好的做个家庭主妇，说死就死了，那么做了坏事的人，是不是也该有报应？我只感觉越想越生气，本来蜷缩躺在床上的身体，自己就横飘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就像一片羽毛似的，一点点漂浮到了天花板底下，我惊慌之下坐起了身子，念头一动的功夫，就站在了空中，我不知道怎么下去，胡乱蹬了蹬腿，终于又回到了地面上，虽然天棚地面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可我还是比较习惯人的行走方式。
　　这么一吓的功夫，我的头脑似乎清醒了点，可还是嗡嗡作响。我决定不能再在家里呆着，决定出去溜达。
　　楼下的小花园里十分清净，一对夫妻正坐在长椅上，女人也是个孕妇，正撒娇要男人喂她吃橘子，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男人，正发着呆。
　　我看着这对夫妻，心里的火又开始灼烧。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幸福，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安出生，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摊上一个负心汉？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妒火中烧的功夫，忽听那个孕妇说道：“哎呀怎么突然起风了，真是讨厌。”丈夫搀扶起妻子，两个人似乎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发呆的男人，眼光慢慢扫到我身上，并开口说道，“放轻松，不然你会更加痛苦。”
　　我茫然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男人点头道，“刚死没多久吧？”
　　“你也是鬼吗？”我问道。
　　“恩。”男人看着天空说道，“男欢女爱的事，都不值得，看开就好了。”他的长相很普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嘴巴挺大，身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黑色的肥裤子，脚下则蹬着一双老式布鞋。
　　“这位大哥，那你肯定知道，我这脑袋为什么嗡嗡响，而且还疼，感觉就要爆炸了似的。”
　　“怨气被，看你这个样子估计不是好死。”
　　“那怎么样才能让这怨气消失啊？”我继续发问。
　　“这东西分人，有的鬼自己就能控制住，有的则控制不住，想着报仇，作死祸害人，作到份上，要么是被天雷劈死，要么就失去理智，到最后会自行去往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都消失了。”
　　“那我要怎么控制啊大哥？”我有点急了，墨迹半天也不说重点，这是个碎嘴子鬼吗？
　　“别这么着急，再说你也不应该叫我大哥，你就叫我李叔吧。”
　　叔？
　　“可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啊？”我纳闷。
　　“呵，世人都以外貌判断人性，其实则不然。我1992年死的，你算吧，我多大了？”他说道。
　　“行啊，别说叫叔，叫姥爷也行啊，您先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控制住？”
　　“你先变个样子吧，这副德行确实有点吓人啊。”李叔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变？我不会啊！”我无奈。
　　李叔摇摇头，笑道，“凭你这悟性压怨气恐怕有点……”

　　“honey你等等我啊！”远处，女人的一声娇嗔，打断了李叔的话，也有可能根本没有打断，但是我压根没听到李叔后面的话，只觉得这一声“honey”震得我脑子又是哄得一声。
　　“我都说了不要联系了，警察最近正在调查我，你嫌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吗？”张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从同一个方向传过来。
　　不多时，两个人从茂密的树丛小道，来到了小公园的中央位置。李婉婷今天穿了一条吊带超短裙，细细的腿上是一双绑带高跟鞋，小碎步倒腾的挺快，高跟鞋在地上都快打出节拍了。
　　“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我哪知道她会突然从甜品店里冒出来，再说她死的时候也不在现场，哦现在都要赖在我身上吗？”李婉婷一脸地不乐意，但是又不敢招惹张伟似的，最后一句话，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差不多。
　　“你就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张伟似乎已经快失去理智。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简单了，娶我啊！现在她死了，你娶我不是正好吗？”李婉婷的表情，似乎是在撒娇，眼睛里却写满了幸灾乐祸，“如果你怕闲话，没关系，我们可以先领证，什么婚礼啊蜜月啊我都无所谓的。”
　　“李婉婷，咱们明明就是玩玩，你能不能别一副你很认真的表情，这让我觉得恶心。”
　　“张大总监，现在你嫌恶心了，当初你跟我在床上缠缠绵绵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你！”张伟气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给句痛快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来你是真的不敢娶我，那也简单，一百万，我立刻消失。”李婉婷趾高气扬地说。
　　“不可能，你别做梦了！”张伟转身就要走。
　　“我跟你说哦，我找私家侦探都问好了，秦春的父母，你的父母联系方式我都知道，如果你想提裤子不认账，那我就搅得你全家不得安宁，不信你可以试试！”
　　张伟停下了再往前走的脚步，回头看着李婉婷，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居然威胁我？”
　　“是啊，我威胁你又怎么样？”李婉婷给张伟抛了个媚眼，“honey啊，我好歹也陪了你这么久，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100万对你来说也不算多，实在不行，把这房子过户给我也可以啦！”
　　房子？这女人还要不要点脸，我气的火腾的就窜了起来，直接冲到她面前，想扇她一个大嘴巴子，当然肯定是失败的。我的手穿过她精致的脸，什么都没摸到。
　　张伟的眼睛则在片刻失了神，如同泄掉了浑身的力气，“你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这大太阳挺大，还挺冷的，估计是你的绝情让我的心里冷。好吧，你也别说我无情，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下周这时候就在这见。Honey我先走了，掰掰哦。”李婉婷给了张伟一个飞吻，摇着屁股就这么离开了。
　　张伟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如同失了魂一样，他俯下上身，将手杵在膝盖上，用手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火气因为没扇出去的大巴掌更加强烈，恨不得当场生吞活剥了张伟。
　　我怎么会找了这么个王八蛋男人，出轨，还怂成这副死样子，简直就该凌迟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我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遍，烧的我十分难受。周围似乎起风了，树叶在刷刷的摇摆。
　　这风对我来说，似乎是裹挟着辣椒粉一样，风渗进了身体，在皮肤之下让我痛的死去活来，我大声地吼叫着，眼前的风景似乎变了样子，我看到卧室里的床上，一对裸身男女正在“做运动”，张伟挥汗如雨，身下女人的脸，一会儿是李婉婷，一会儿又变成于晓静。
　　“停下，你们给我停下！”我狂叫着，声音完全变了，嘶哑而愤怒，想走过去，打死床上的人，刚刚卡住张伟的脖子，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小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恍然间的功夫，我再次回到了小公园里，李叔正扳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张伟已经不见了，我的脑子混乱的如同浆糊一样，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小姑娘，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可未必有这运气了。”李叔微微叹了口气，“你刚才被怨气压制住了，就差一点把自己给毁了。”
　　“大叔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害怕地想哭，同时也是博同情，但是一张嘴，只剩下干嚎，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我使劲儿的挤着眼睛，可还是什么都没挤出来，胸口闷得难受。
　　“鬼是没有眼泪的，你别白费劲了。”李叔从身上掏出半根烟，吸了起来，“刚开始我也是这样的，不过幸好碰到高人指点，算是帮我除了怨气，这年代想碰到阴阳先生难于上青天，你只能靠自己。”
　　“阴阳先生？我以前看过小说，都可厉害了，可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我一脸哀怨。

　　“跟我来吧！”跟随李叔，我来到了家附近的桃源小区。
　　桃园小区是老小区，大概有30年的历史了，好多当地人为了等拆迁，一直不卖房，但是因为环境比较破败，房子大多租出去或者空着。
　　李叔引着我来到一户房子，这户一看就很长时间没来人了，家里四处都是灰尘，家具和床单的款式很“古老”，传递出了上个世纪80年代的味道，窗帘很薄，因为接近黄昏了，屋子里光线很暗，但是在这里，我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户人家跟我同姓，一个老鳏夫，媳妇死的很早，孩子们都去了南方，只有老人一个人生活，后来，他死了，这房子就空下来了，因为太破旧，没卖出去也没人租，正好给我落个脚。”李叔介绍着，“天天在街上晃荡，不适合我这么早死的人，在这儿我觉得挺安心的。”
　　我附和道，“是啊，我一走进来也觉得没那么烦了。”
　　“那是因为阴气，底层、潮湿、不见阳光，多年由我住着，自然是阴气很重，你应该看过鬼片，虽然我们不怕阳光，但是阳光对我们确实很造成影响。”
　　我了然。
　　“你看这里。”李叔掀开了一块薄薄的布帘，露出了一块穿衣镜，“相逢就是缘，虽然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总得过好当下。我先教你鬼的生存法则，等你学会了，再考虑其他的。别没等报仇，先把自己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