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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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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张伟尿急上了个厕所,然后就躺回了床上。我就蹲在属于我的枕头上看着他,一夜无眠。对了,我还抽空去跳了三次楼,并没有我期盼的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这一切,是真的。
不是说鬼有很多怨念什么的?是不是因为我没穿红色所以怨念不够?为啥我没有变成恶鬼?
如果说不恨,那肯定不是,换谁谁能不气?我怨恨张伟、怨恨那个姑娘以及小静,我不知道怎么报仇,可是心里如同蚂蚁一样乱爬,扰的我十分心烦。我是真的喜欢张伟,始于颜值,忠于性格,没想到死于人品,我还一直喜滋滋认为自己找到了天下第一好男人,又聪明又帅气,如今,这个帅气的男人距离我不过几十厘米,我却不能再拥抱他了。
天还没亮,闹钟也没响,张伟就爬起来了,不一会,就开始有人敲门,亲戚朋友很快来了不少,张伟强打精神客套着。
大白布被扯出来,有戴帽子的、有围腰带的,造型都很诡异,我心里毫无振动,甚至想笑。
我找了个suv的后备箱趴进去,跟着就到了殡仪馆。
在殡仪馆内的大院里,人群渐渐围拢,一个大叔身穿中山装,一脸严肃地跟张伟说:“人都到齐了吗?”
在张伟确认后,这大叔开始主持仪式。
“下面正式开光”他沙哑的声音高声响起,显得格外洪亮,整个大院里似乎都在回荡着,震得我耳膜有点难受。
“由秦氏门宗长女代替其子为秦式女开光指路。”大叔高声喊道。这句话我没太听懂,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孩子所以找堂哥家的女儿秦双双帮我办仪式吧。双双今年十七岁了,也算是个大孩子了,她一直跟我关系不错,此刻双眼通红,面色很憔悴。
双双夹着毛笔蘸了一下碗里的朱砂,依着大叔的指令,开始甩动朱砂笔,此时现场鸦雀无声。
“为秦氏女开眼光,眼观六路看八方”
“为秦氏女开鼻光,鼻闻四方饭菜香”
“为秦氏女开嘴光,嘴吃八方五谷香”
“为秦氏女开耳光,耳听八方铜钱声”
“为秦氏女开心光,心明眼亮亮堂堂”
“为秦氏女开手光,手持玉袋抓钱粮”
“为秦氏女开脚光,脚踩莲花奔西方”
喊完这些之后,大叔把棺材旁的一根白纸幡子递到双双手中。在他简单的分配了一下之后一只队伍就形成了。
前面是一个拿铜锣几个吹唢呐的老头,张伟抱着我的遗像跟在后面,跟在后面是一群亲戚和朋友,位置排好之后只听大叔高喊道“摔火盆”!
只见双双放下引魂幡,举起火盆向一块青石上重重的摔去,可能是因为力气太小,火盆除了掉了几块“碴儿”之外根本没碎,众人惊讶的看着大叔,大叔也皱起眉头看了看火盆又看了看双双,随后又喊了一遍“摔火盆阴人上路”。
双双只好拿回火盆举过头顶又重重摔了上去,这时火盆碎了几片,仪式才算作罢。
之后的我不再看了,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到了一间小房子里。里面没有窗户,大门紧锁,里面有个玻璃箱子,仔细一看,躺着就是我的肉身,那张明明熟悉无比的脸,而今十分陌生,上面糊了一层厚重的粉底,红通通地血盆大口和高原红的大脸蛋子相映成趣,眉毛又粗又黑,整张脸显得又丑陋又诡谲。
“这种化妆技术能不能就别出来丢人了!”我越看自己的脸越生气,这副死德性,也太难看了,想急眼又不知道冲谁发火之计,屋里的长明灯忽闪忽闪地,灭了。
“师父,下一个该这个大姐了!”随着吱呀一声,小屋的大门被打开,明亮的光线洒进了房间里。一个看着挺机灵的小伙子和一个老头走进来,老头眯眼一看,“恩?长明灯怎么灭了?”
“我……我不知道啊!昨天我走时候还好好的呢!”小伙子嘀咕道,又害怕地往旁边看了看,从我身上扫过的视线在整个屋里扫了一遍。
“算了别管了,赶紧推到大堂去。”老头皱着眉头,跟小伙子一起,把我的尸体带出了小黑屋,一路推进了一个地下室之中,我的身体旁边,放满了鲜花,我的脸在花的衬托下更加让人憎恶,那面具似的粉底,真是恶心。
一片黑暗之后,我的尸体被升降台推到了楼上,我也飘飘忽忽地跟着上去了。挺大的屋子里站满了人,我妈多年随的礼,用这种形式拿回来,真的是极度讽刺了。
“请各位瞻仰仪容。”一个身穿黑衣服的大姐站在一个小台子后面,慢吞吞地说道。随后,人群开始移动,围着我的尸体转圈行走。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我妈。我爸很冷静地走在人群中,并没有抬头瞧我,只是机械地往前行走。张伟站在他旁边,也没有看我。倒是那帮大学同学,像看热闹似的伸着脖子瞅我,跟没见过一样。
瞻仰仪式过后,我再次沉入了地下。有过参加葬礼经验的人都知道,下一步就是火化了。
毕竟是看着自己被燃成灰烬,想想都觉得实在是骇人。然而,我所设想的身体与灵魂的互动”并没有产生,□□成了灰烬,我毫无感觉。
当一盘子白骨和灰端出来的时候,张伟拿着一块红布,一块块地塞进了骨灰盒里。正当我愣神地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你也是鬼吗?”
我浑身的汗毛嗖的立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窜了一米高,在战战兢兢之中我回了头,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站在我身后,笑咪咪地望着我。他穿着挺括的衬衫,七分牛仔裤看起来应该是常年健身,身材保持的非常好,年龄也就30出头,眼睛不大,长得颇有一点演员窦骁的意思。
“你……哪位啊”我声音都颤抖了,虽然我也是鬼,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就不能怕鬼!
“我叫李非。”他指了指旁边另一组等待骨灰的人手中的照片,一张黑白照上,赫然是李非笑眯眯的脸。
“我不是想知道你叫什么……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觉得嘴巴跟被糊死了一样,紧张的舌头都不利索了。
“我们出去聊吧,这里面让人压抑。”李非说着,踱步出了等待室。
阳光顺着走廊的玻璃窗,把这里照的亮堂堂的,的确和殡仪馆的气氛不是很搭,却也让鬼心里舒服不少。
“你怎么死的?看你这样,不会是被火烧死的吧!”李非说道。
“我被电死的。”话刚说完,李非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是摸电门自杀吧?”
“哎呀不问了,先说说你吧,怎么死的?”我十分不耐烦,企图转移。
“我啊,车祸。”李非淡然地说。
“车祸?你又没缺胳膊断腿怎么还死了呢?”
“我过马路吃饭,让一辆车撞飞起来,当时就一点皮外伤。因为当天有个大客户我就没去检查,结果脾脏破裂,救治无效,就挂了。”
“哦,你还挺倒霉的。”
李非不乐意了,“什么叫倒霉啊,你不倒霉你烧的跟炭似的。”
“行行行,我倒霉!我怀着孕,老公出轨,自己卡电箱里让电糊了,我简直倒霉倒到姥姥家了!”我没来由地火气蹭蹭的往上窜,跟他一顿喊。
“对不起,哎大姐你是真惨啊!”李非对着我露出同情的神色,“所以我们能去投胎么?”
“我哪知道,从死了到现在我一直处于蒙圈的状态。”我说。
“那,我们出去溜达溜达?”李非问道。
“溜达啥啊,你咋这么大心呢!”我埋怨道。
“你这就不懂了吧,像咱这种普通老百姓,好多地方都去不了,现在死了,谁还管的了,咱们现在属于畅通无阻,就溜达玩呗,什么时候来人待咱们投胎去,啥时候再说呗。”
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现在也不怕死了,也不怕没钱了,还不用吃饭,想玩啥玩啥,好像也挺好的。
“那咱们去一趟欧洲怎么样?”我突发奇想。
结婚之后我一直都想跟张伟一起去欧洲,可是因为他工作忙,去趟周边的岛一天两夜都没工夫,哪有时间去欧洲,这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
“倒也不是不行……”李非呲牙一笑,还真是挺可爱的,“走呀,去飞机场!”他伸手想拉住我,我却躲开了。
“等等,我……”我回头看了一眼等候室的大门,“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再等等吧,好吗?”
李非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办你的事吧,我先去附近的乡村爬爬山,下周一,我们在滨港市中心的星巴克见吧,当然,如果你不想来,我们就各奔前程吧!”
李非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殡仪馆,从他身上我没看到死亡对他造成的任何伤害,反倒是比活人还显得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