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缕妃》清 歌

9、第 9 章

　　往后的日子，他依然常常来看她，依然是百般柔情，从生活起居上的小物件，到在宫中为妃的礼数与行为，他几乎无一不细细提点。只是每一次说出来，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用不经意的态度说出来，好像只是顺带着提到，可是点点滴滴，她都知道，这是他在教她，在为她着想。尽管她亦是生在皇宫，但在贺照，她是一个众人宠爱的小公主而已，没有人想与她为敌，也没有人能够与她为难。但是现在不同，她只是一个妃嫔，还是一个客居他乡的妃嫔而已。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不是不了解。
　　只是子瑜入梦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消失。相反的，她越来越频繁地梦见他，梦见他们过往的种种，甜蜜，等待，惆怅，亦或是决绝，她一一在梦里重新体验。还有那些未曾有过的场景，或者是她分不清到底是在梦中还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更多的是他的离去，或决绝，或不舍，或漠然。甚至有的时候，子瑜和皇帝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那些刻骨铭心的梦境，在醒来的时候，常常化作云烟散去，教她看不真切，但却迷失在那些氤氲的气息中，不能自拔。她不再从梦中惊醒，她只是安静地，默然地立在梦中，看那些似曾相识的景象一幕幕落下。
　　这样氤氲不清，那个人再也不能将她的世界照亮了。从前她迷失在等待中的时候，他归来时眼眸之中的光芒和欣喜，总是可以瞬间将她的世界照亮。但是如今，斯人已去，空余牵念。
　　皇帝那些点点滴滴的细密温柔固然可以给她温暖，可是却无法让她从彷徨与迷乱中得到救赎。她的生活就好像一个糜烂的甜蜜的，却又绝望宁静着的梦，他的温柔缱绻，只是将这个梦点缀地更加绮丽，亦或是更加纷乱矛盾，而始终，不能给予她彻底的，如同子瑜一样的光亮。照彻一切迷雾的光亮。
　　日子像是过眼云烟，恍然如梦，转眼已是初夏。
　　园子里的夏兰开得正好。绿叶恣意地生长着，掩映着那些个白色的花朵。虽不是空谷幽兰，没有无人自芳的从容淡漠，却终究不失兰的那一份气度，那一份飘逸潇洒。她坐在案前读书，偶尔抬起头来，望见窗外的夏兰，目光便不由地停在了上头。怕是要落雨了呢，眼见着疾风忽起，将花丛吹得摇摆零落，她于是叫汀兰带着人去将园子里几盆珍奇的兰草放进屋子里头来。
　　她自己站在廊下头指点那些来来去去的下人们。只是不防天边一道闪电忽现，她只觉得雷声在头顶突然地轰响爆炸，心里顿时紧了一紧，不是所谓的时候却听见汀兰的惊叫：“娘娘您的脸色！”她只是觉得心中空落，身体乏软无力。
　　她正在心中嘲笑自己越发无用，倒是不如从前之时，御医满脸笑容地行礼，口中道：“恭喜娘娘。”听此话，她心中一动，但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一时间只是恍然，百种滋味一同涌上，令她喜也不是，悲也不得，其中心绪，连她自己都理不明白。
　　太医走后，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公公便领着一队人过来，抬了了好些个东西进兰泽苑。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来。她躺在床上，心下渐渐泛出凉意来。已是夜晚，他不来，便该是在其他妃嫔那里。她知道他不来未必就不是不想将她放在风口浪尖上，未必就不是对她的体贴。只是她竟然发觉自己居然在等他，等他来看她，等着看他欢喜的表情。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表情。只是她在等他，她心里居然在期待看到他的反应。等着他的喜悦将她从复杂矛盾的心绪里头带出来。
　　可是他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