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缕妃》清 歌

10、第 10 章

　　月露冷，危楼百尺，手可摘星辰。
　　她穿杏色的单薄衫子，拖曳着一直铺到地砖上的裙摆，赤裸双足，一直奔跑。一路上月光相随。那样静谧的光辉，那样柔软的衫子，那样无声的奔跑。少女的脸上有安宁却又急切的期盼。双足落下，又越过，一道一道的阶梯，一重一重的朱栏，一个又一个的回廊。
　　直到看见有着堪与冷月媲美的少年。他含着宠溺的微笑，立在高塔的最高出，向一直向上跑去的她，宁静地伸出手来。
　　少女皎洁的脸庞上绽放出妩媚柔软的笑意，那样盈盈一笑所弥漫出来的柔光，几乎要将她融入月光的水色里面。
　　那样近，又那样突兀的一个大月亮，尽是冷月独照的清绝。但这丝毫也不能影响到他们之间氤氲着的那一种甜美温柔的氛围。
　　月亮之下的那两个黑影很小很小，但他们却拥有一个世界。
　　慕音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乏力，像是陷在了衾枕之中，不能自已。于是她索性躺着，任思绪纷飞。眼前一时浮现出叶澜初那一张秀美沉静的脸庞来。她想是就要成为哥哥的皇后了罢。如今想来，幸而澜初当年与子瑜擦肩而过，才使她今日与哥哥修成正果。当年的黯然，竟是她如今完满之果的因由。她犹记得当年哥哥为了取悦澜初说过的玩笑话：阿音只能够下嫁给别人，而你却可以嫁给贺照最尊贵的人，还是你比较幸运。
　　当时她们只是红了脸，一笑置之。到如今，念及这句话，她心中却是五味俱全。这样想着，她面上不由地露出苦笑来：哥哥的话没有说对，但却也算一语成谶。她没有下嫁，她也嫁给了天下最尊贵的人，可是，可是，澜初终究是比她幸运得多。
　　她方才挣扎着起来，那个最最尊贵的人便来了。她正整理妆容，只见镜子里头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她装作未曾看见，兀自闲闲地画眉。她的眉本生的极好，故她只是淡淡地扫着，看他是何态度。她知道自己素来不是这样拿腔作调的人，只是今日此刻她偏偏要这样做，心里头一旦生出这样的念想，便再也不肯抑制。
　　只见他俯下身来，将自己的面颊贴着她的脸，于是镜子里出现了她同他的两张脸。他们都看着镜子里头对方的脸，只听他轻轻地说：“昨日委屈你了。”眼中有怜惜与无奈一闪而过，只是镜子太过模糊，她看不到。
　　他就这样走进来轻轻地说一声委屈她了。眼中没有狂喜，没有激荡，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是这样一句，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相信她会懂，她也明明懂得，可是她不想懂得。
　　她知道她应该感动，为他将她当作知心的人而感动，可是她明明清楚，心底那一点点昨夜仅存的希冀和余温也不可抑止的散去，就像是她明明紧紧攥着，可是手指间的沙砾还是一点一滴地流走了，她抓不住。
　　执念一散，她顿时又觉得累。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不知所云的眉笔，垂下目光去，淡淡道：“不委屈。陛下此刻来看我，我就已经满足。”
　　“你不高兴？”他依旧是在她耳边说道。
　　她知道他是指孩子的事情。于是答道：“陛下未见的高兴，做臣妾的，自是已陛下之喜为喜，陛下之忧为忧的。”
　　他突然笑了出来，朗声道：“阿缕啊阿缕，原来为这个。我自是高兴的，这是你和我的孩子，你和我的啊。”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高兴了，他欢喜的时候便叫她阿缕，称自己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