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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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这一生，就是如此了。于是此后的三四个月里头，她有了那么多的时间来回忆从前的事情。从子瑜战死沙场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整段整段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回味。她常常用鹰笛吹响一首曲子，但却不是她应和子瑜的那一曲。
她想起初见之时，澜初也是喜欢子瑜的。那一次以后她甚至还为此偷偷地编过一首曲子，亦是和着子瑜的那一段鹰笛而编的。只是澜初她心气极高，深知子瑜的眼中只有慕音一人，所以那首曲子她都没有吹响过。还是她无意间发现了那一纸曲谱，后来终于找到机会，在澜初面前吹出来，就此二人也就冰释嫌隙。从那时候起，这一曲，便成为了她们两人的曲子。
她思绪翻飞，吹罢一曲，才惊觉天上已经落下雪来。她初见中原之雪，并不急着回屋，倒是多立了一会子来看这些纷纷扬扬的雪花。直到汀兰急急地拿着件大衣赶出来，催她进屋去。她回屋喝了几口热茶，也并不觉得什么。到了晚间，躺在床上，却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地难受。
汀兰终于去请了御医来，而御医的诊断，终于惊动了圣驾。
他不顾风雪，径直从御书房走到兰泽苑。瞧见他的神色，没有人敢多问一句。他这样快就到达了兰泽苑，却停在了她的房门口。他只是板着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来。才从房里出来的汀兰不明所以，见到圣驾，她终究还是又惊又喜的，于是跪下回话道：“娘娘方才昏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他于是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理由，果决地迈进了房门。
她那样病容惨淡地昏睡着，整个人在宽大的毯子里头显得越发单薄。她微微蹙着的眉头，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来试图抚平。他的手触到她的眉心，只觉得指尖点点冰凉，就好像触碰到还不曾佩戴的玉璧。他就这样俯身看着她，好像他就只剩下那么多时间可以看她，可以这样毫无遮掩地，神情地凝视她。
直到汀兰进来说，皇后也到了，正在外边候着。
于是他起身，正要转身，却分明感觉到指尖一片清凉。他回过头，正对上她的剪水双瞳。他看着她眼里的期艾，听她虚弱地缓缓地说道：“是不是，如果这一次我不伸手。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她停了一停，仿佛略缓过来似的，又道：“即便是，我也想要知道缘由。”
她此刻痛失一子，眉目之间尽是痛楚。他没有看见过她这个样子，这样毫不遮掩地表现着她的伤痛。他想了一想，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只是不去看她，淡淡道：“你此刻好好养病才是正理。又何苦在这里明知故问。”说来字字无情，眉宇间却终究还是有异色一闪而过。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浓而长的睫毛垂落下去，握着他的手也一寸寸松开，仿佛失尽了力气。那一刻，她只是觉得累。身体的疼痛，心底的酸楚，让她只想就这样闭上眼睛永远地沉下去，沉入一个未知的黑洞里头去，可以不用感受，不用思考，只有永恒的死寂和，安宁。
他任由她的手一寸寸松开。每松开一点，他的心就下沉一点。他任由她那样痛苦地闭上双眼，娥眉婉转。她仿佛睡去，他仿佛沉思。房间里头，只剩下烛火跳动的毕波声。
他这样对她说，她却不肯解释一丝一毫。只是这样苍白地冷对他。他终于冷笑出来：“长公主与大将军，真正一段风流佳话。”
这笑意冷彻骨髓，同着他话语那的那个官衔，那个人，直将她从那沉寂的黑暗里头生生地扯出来。那种冷意从他的声音蔓延到空气里，迫的她不得不清醒明白地面对他。眼前的男子黑衣金线，那些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昏黄的烛光下面仍然闪烁着刺眼夺目的光辉，甚至要灼伤她的眼睛。他那样端坐在那里，平日里眉目清俊温柔缱绻的一张脸上此刻所表露出来的，是讥讽，是怒火，是自持，也是，一掠而过的沉痛和，妒忌。这样复杂，复杂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在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复杂到她看不真切他。他的面容如此清晰，而他话语里的那个人，那个白色的飞扬的影子，也在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那样冷静认真地告诉她，有国才有家。他那样决绝地用力地拥抱她，那样深深地，将她拥在怀中。他离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回头再看了她一眼，那时她不敢去想，这一眼，便是永诀。
她于是笑了，有些释然，又有一些苦涩。她正视他，在他的眼中寻找自己的影子，她依旧是缓缓地说：“陛下没有冤枉臣妾，但是臣妾仍是觉得冤枉。那个时候的长公主，不是现在的慕妃可以改变，而此刻的慕妃，亦不再是那个长公主。可是现在的我，只是陛下的慕妃啊。”语罢，她依旧这样笑着，等待他的回应。一笑倾国。
面对那样凄清却又华美的一个笑容。他也笑起来，哂笑，笑自己的心在瞬间变得柔软，笑自己竟这样不由自主毫无条件地相信她，毫无条件地相信这个那一晚靠在他怀中，却在梦中叫着子瑜的她此刻所说的话。那么至少，她也在试图忘记，试图改变罢。或许，他也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他于是道：“你且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