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缕妃》清 歌

3、第 3 章

　　那一晚两个人就坐在廊下，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他向她说中原中秋的风物人情，又问她贺照的中秋。从这些上，又说到两个人小时候过节的新鲜劲儿，于是又勾出两个人小时候各自的回忆来。他对她说小时候跟着比他大好几岁的哥哥一起溜出宫去玩，看到的帝都民间的喧闹繁华。她于是告诉他她和澜初在草原上看到的月光，还有澜初偷偷地喜欢她的皇兄，于是她替他们做了信鸽。
　　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说着，他们各自说着的事情与对方全然不相干，但是正是这些他们互不知晓的过去，一点一滴地早就了如今的他们，如今坐在月光底下促膝细语的两个人。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靠在他的肩上，她居然会觉得很踏实，以至于她就这样靠着睡去，还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梦里没有中原，只有子瑜与她。他教她骑马，可是她始终不敢一个人独自上马，于是他带着她一起奔驰在草原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她骑得累了，于是他们坐下来，坐在那些高高的绿草里头，她靠着她的肩，抬头看湛蓝的天空，吹出悠扬的笛声。
　　一切都那么完满的时候，笛声突然停止，子瑜突然立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他走的那样快，白色的战袍在风里面翻飞。她心下焦急，欲要起身去追，却又好像被缚在了那里，一动一不能动。于是她只得连声地喊他的名字，要他回来。他白色的声影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时候，她只觉得头下一空，一切便都消失了。
　　他叫醒了她。看着她凝脂一样的脸颊里暗暗透出来的微红，他温柔笑道：“都是朕不好，夜深露重的，叫你在外头呆了这许久，只怕是着了凉，又魇住了，出了这些个虚汗。明儿朕叫太医来瞧瞧你。”说话间，已经将她抱到了床上，又细细地给她盖好了毯子，方道：“过了这个中秋，朕也积了好些折子了。你且好好养着，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的眼睛那样深，那样黑，从这里，她看不真切什么。他看起来依旧是从前那个温柔待她的他，只是那样深黑的眼眸，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已经改变。对于那个梦，她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对子瑜，对自己，对他，她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那深刻的痛楚里面掺杂着她不明所以的隐约的忧虑和不安，简直让她说不出话来。
　　末了，她只是缓缓伸手，握了一握他的手，道：“臣妾，等着陛下。”
　　她的手那样冰凉，叫他不忍心松开。满枕散落的青丝衬得她苍白而又病态地微红着的脸有一种奇异的色彩，她那样痴痴地望着他，用那样的姿态说那样的话，他心中不是没有留下来的念头，但最终，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好好休息罢，朕这就去了。”到底，还是放开了她冰凉的手。他离去的时候，整个宫殿都悄无声息，只余下她的指尖在他的掌中滑落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