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缕妃》清 歌

2、第 2 章

　　中秋之夜，她来到中原帝都的第一个中秋之夜。月光如水，那一种银色的荡漾开来的华彩，令漫天的星子都黯淡无光。这种清绝就如同她一样。从前她是贺照最美丽的女儿，最美丽的公主，来到中原，她原本的倾国之色又平添出几分异族的神采，这样美丽的女子，孤身一人远赴他乡，在帝都的众人眼中便是孤清得只有一个绝美的影子，无人可以走近，亦无人可以走进。
　　也只有一个人，当今的皇帝，楚钧庭。她跋山涉水远赴帝都，原本就是为了来嫁给他的。她是他的妃子，她不可以只在他面前做一个无声的影子。
　　可是这样的节日，这样的夜晚，他又怎么会来呢，慕音的唇边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欢喜，不忧戚。她只是独自凭栏，微微眯着眼睛看那皎皎的圆月。
　　那一年的圆月，亦是如此光华流转。草原上面的月光，更是恣意泼洒，如天光徘徊。
　　那一年她十二岁，皇兄去巡猎，她跟着去玩儿。第一次入草原，晚上她在帐篷里兴奋得睡不着觉，就和她的小姐妹叶澜初一起溜出去看月亮。
　　那样的月色下面，她们一起听到风里面散落出来的鹰笛声。那个时候她并不能真切地清楚那笛声里面有着什么样的意蕴，只是觉得悠扬旷远，让人有莫名的感动。澜初也听得直入迷。她于是调皮一笑：“这有什么，看我应和它一番。”于是也拿出随身带着的鹰笛。那个时候的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她生命里面的那个人，就这样随着她的笛声来到了。
　　水色月光，胜雪白衣。十六岁的萧采循着笛声走来，一路迎着晚风，身披月光，带着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清冷的面容，出现在两个女孩子面前。那一种光彩犹如仙人，那一种冷定，犹如战神。
　　那个美丽的小女孩停止吹笛，微微扬起来看他。眼中满是明月的清辉，脸庞有着羊脂玉的光泽。她看见了他手中的笛子，然后她笑，如蓓蕾初绽:你就是那个吹笛之人啊。可是。。。。。。你又是谁呢？可以进到这里来。
　　十六岁的少年也不禁微笑,清光万千。他道：“我叫子瑜，是萧将军之子。这一次跟着我爹来护驾的。”
　　她于是点头笑道：“哦，那就是未来的萧将军啦。你可以帮我皇兄打败中原的军队么？”笑容里满室稚子的清甜。
　　“我当然要打败中原，打败以后，我就回来娶贺照最美丽的慕音公主。”他依旧是笑，只是弯下腰来，可以让她平视他。
　　她原本似幽兰的一个人，面上蓦地绽放出桃花的夭夭来，可是她依旧是将脸一扬，似乎有一种我不怕的意思在里头，认真地说：“好，如果你打败了中原，她就一定嫁给你。”

　　她就在月光中静默着，遗世独立。这样的绝美画面，正好落在刚刚到来的皇帝眼中。贺照第一美人，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孤清如幻影的公主，那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绝，甚至让她在对他微笑，对他柔声说话的时候都仿佛有冷香扑面而来。她美，她孤独，她在这里孑然一人。于是他便忍不住要去疼惜。
　　他亦静默地立了一会子，终于轻微地咳嗽了一下。她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来，欲行大礼。他忙伸手，笑道：“只有你我，虚礼便可免去。”
　　她低垂的浓密睫毛颤动了一下，只道：“皇上这个时候，怎么会来这里？”
　　他笑道：“皇后备下个家宴，各宫嫔妃都齐了，朕在那里坐了一会子，这才得闲来你这里。”边说着边牵着她坐下，“还是你这里好，清净。”
　　她于是也跟着盈盈地一笑，起身道：“臣妾这里有几样家乡的小点，皇上此刻来，倒是正好可以尝尝呢。”便亲自去端了几盘果点出来。
　　他看着她坐下，也不去动那些果盘，只是看着她，微笑道：“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到你这里来么？”也不等她回答，就接着说道：“因为你只是你。不像皇后薛妃她们，对着她们，朕就想起她们的那些个薛家的哥哥舅舅。”
　　帝都党争激烈，薛家几代出了好些个将军，对本朝劳苦功高。皇帝当时立薛氏为后，亦是安抚薛家的意思，只是皇后并不得宠，于是薛家又将另一女送入宫中，那是年轻的帝王才有所惊觉，立了这个女子为薛贵妃，并且宠爱有加。同样的，他的后宫里，还有着其他的各种各样家族的女儿。
　　慕音听他这样说，用这样坦白和家常的态度对她说出这样讥诮的话语，心中生出一冷一暖来。冷的是他忽略了她来这里的理由，她也是因为她的家族，她的国家嫁过来的。可是她的背景对他来说这样微不足道，渺小到他在面对她的时候都不会想起来。暖的是，他宠她，毕竟还不是因为她是贺照的公主。他来看的毕竟是她，而不是公主。她也只得微微笑道：“只要陛下高兴，便是臣妾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