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缕妃》清 歌

14、第 14 章

　　那个香囊，她只是将它收了起来，平静地就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只是有时候日子太长，终究还是觉得有一些寥落，她会偶尔带着自己指点丫头们做的贺照风味的点心，去薛贵妃的蔚云宫坐坐。
　　她一直担心会在那里遇上他，她不愿意去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尴尬场景。还好，她去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碰上过他。她甚至都有些疑惑，只是看薛贵妃的样子，依旧是这样骄傲，依旧是这样话锋犀利，看不出一点点受到冷落的影子。
　　她亦不去深究。直到她等到薛贵妃亲自送过来的点心。
　　替她试食物的嬷嬷一口就试出了问题，于是她差汀兰去请太医，又差了另外一个奴才去请皇上。她吩咐这些的时候一直都微微笑着，那笑容却是空洞无光的。
　　他进来的时候面上是泰然自若，可是她从他微红的两颊上看出来，他是急着赶过来的。于是她又笑了一笑，可是笑意里没有欢喜，倒像是自嘲。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说：“这是薛贵妃派人送过来的点心。太医刚刚说的，里头有滑胎药。”她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神。那样深黑色的眼眸，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只是说：“朕，亲自审问她。”
　　她又是一笑，目光虚浮：“嗯，如若不是薛姐姐的错，那便是臣妾的诬赖她了。”
　　他的嘴角亦微微扬起，像是怒极反笑：“你好大的胆子。”语罢，又是一哂，仿佛自嘲，有带些咬牙切齿：“仗着朕喜欢你，你就敢这样挑衅么？！”
　　她别过头，仿佛终于被他隐隐燃烧着的怒气灼伤，醒来，凄然道：“陛下还没有审，就已经认定是我的错了么。陛下该知道，阿缕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
　　他亦不回答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自己该好生想想。”便绝尘而去。
　　汀兰芷兰都被带去做问询。而她，终于兀自展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不似先前那样虚浮无物，只是满面凄然。她知道，他这样盛怒地对她，自己多半是赢了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赢得这样彻底。皇帝夜审，薛贵妃自尽。那个骄傲自负的女子就这样死去，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她不知道皇帝对那个女子说了些什么，亦不知道她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她所知道的，只是这样一个干脆利落的结果。
　　她不知道，那个笑容耀眼的女子，正是以她的骄傲，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被利用，不允许自己被欺骗，亦不允许自己被背叛。
　　蔚云宫里，面对汀兰手中所执的香囊，薛贵妃一口承认只出自她处：“这不过是嫂嫂来宫里看我时给我带来的玩物，我因看着是贺照的东西，便想起了慕妹妹，所以才差人给她送去的。”
　　“可是陛下，奴才认得这种气味，闻得久了，容易滑胎的。”汀兰只是跪着，轻声而认真地说。
　　他看见她面上的镇定自若终于分崩离析，转而出现的，不是惶恐，不是被人戳穿诡计以后的目光闪烁，却是一种难以置信，然后是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污秽的东西露出来的表情。
　　他于是缓缓道：“香囊既然来自贺照，他们的风土人情我们自然是不懂的。香囊里头有药草，亦并不稀罕。这件事情，大可以不必扯上它。”他分明是在帮她说话，可是语气冷定，并不见半点人情。
　　薛贵妃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香囊，面上渐渐露出冷笑来。那冷笑里头竟是透着悲哀和自嘲。她那样笑着，好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他知道，即便这一次他不与她计较，他的薛贵妃，也再也不会是从前那个薛贵妃了。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看他，目光清明如雪，这样泠然的目光，倒叫他不妨想起慕音的眼神来。她终于开口道：“点心里头，臣妾并未做过手脚。只是慕妃曾经送过我几次，我这一次送去，不过是礼尚往来。更何况这样容易被看穿的事情，臣妾纵然笨，亦不会去做。”
　　他安静地笑，亦直视她的眼睛，像要直接将他的可怕的笑意送到她眼睛里，脑海里，他道：“你怎么会笨呢。就是因为你太聪明，所以才用了这样危险的法子，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会用这样笨的方法，所以它成了最聪明的办法。阿苓阿苓，你不愧是朕的贵妃。”
　　她愕然，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渐渐回复出她平日里的神采来，骄傲到耀眼，只听她说道：“五年，原来五年恩宠，不过如此。”她立起来，笑意里又添了一份决然，更是让她整个人有一种灼人眼眸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