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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掌中余火 ...

  •   好事成双,坏事成三。封釉本想趁着夜市开启,人多杂乱的时候避过那些耳目,却未曾想到半道上被人截住。

      “对不住了小——风郎君。”

      封釉只是装作不识人一般掠过他,擦声于耳边:“向前走,看着后面有没有人。”

      等到灯光斑斑点点,越来越小,甚至消失在一片漆黑中之时,封釉方才燃起来这废旧小屋中的一点灯光。

      平鑫丙烯着,待烛火昏昏幽幽的亮起来,才发现封釉身旁的影子,待那少女微微扬起佩着透额罗的面颊,平鑫才放下心来。

      她依稀记得,在自己与封釉偷着进船库的时候,这个少女用她纤细的手指摸过了每一件古玩珍品。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美貌实在令人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不必避讳她。”

      若是平日,平鑫必定要打趣两句。然而这平日爽朗的姑娘神情却十分凝重。

      这小屋残破不堪,平鑫也不在意,只是眼神低垂,似在深思,可封釉分明能感到那身体中潜藏的怒火。

      “贤姑被提点刑狱司带走了。”

      封釉心中已是一震,但也仅仅是一瞬,她的头脑中飞速转动,两个人皆垂头不语,深深思索。

      “有一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望你原谅,对你而言,知道的少也少了许多麻烦。”封釉抬起头,微微攥起了轻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金兰会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一劫,我不知道贤姑和郑国谈了什么,可是她必定惹恼了郑国;其次,许桓殷对金兰会也会冷漠相对。许桓殷放了她,或许是在给郑国一个警示,但是又抓走她,这代表公平。”

      “现下金兰会的首领与白莲二会的首座皆在大狱,可是许桓殷却迟迟不开庭。”

      封釉封釉皱了皱眉头:“郑国到底和许大家谈了什么。”

      平鑫的面色上显示出几分犹疑来,似乎在揣测,这件事情该不该说出口。

      封釉不便开口,姜罂却忽然浅淡的开口:“她只求自保,不会多说一个字。”

      少女的轻音如同莹润的水,冷冷清清的,但是却能带给人绝对的信任。

      平鑫像是轻轻笑了笑,随即双臂一抱,颇有些平日的浪子做派:“看在美人的面子上,我也要信你了。”

      封釉挑挑眉,只听她道:“贤姑是个顶梁柱,可是她也有自己的缺点。像一个庇佑儿女的大家长,她将一切阴谋挡在了外面。我只听她发呆的时候露出几句…郑国似乎想扶植金兰会,但是金兰会要唯其所用,与此相对,金兰会在广府可以一家独大。”

      “许大家定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吧。”

      平鑫也微微苦笑,作为晚辈与属下,她不该评判长辈与上峰的对错,然而世异时移,现在当政的并非那个父母官周西铮,许贤姑却还是那个硬骨头。

      就像文政注定要死去一样,许贤姑的命数也已经悬于一线。

      封釉的微睁半眸,却也在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平鑫也端正了身姿:“我信你,是知晓你懂得筹谋,请不必讳言。”

      封釉的嘴角即位冷冽的抿成直线:“那我问你,你想要的是金兰会的存活,还是许贤姑一个人的命?”

      平鑫嘴唇颤了颤,二者难道有区别吗?

      封釉的眉毛攥的死紧,姜罂即刻轻轻的用指尖点了点她那紧张的眉头,如同滴露一般,忽而便让心灵得到了镇静。

      “你耗费心力去救许贤姑,这会是金兰会灭亡的借口。郑国已经不可信,许桓殷也将你们当成眼中钉刺,但是他绝不屑于同蠢货与弱女为敌,若金兰会自断臂膀,苟延残喘,虽然势微,但是你们还能一息尚存。”

      “而且你们要防止——”

      “有人,避开!”

      只在一瞬间,这整间屋子就被射的如同筛子一般,箭尖擦过封釉面颊的瞬间,她首先拉过了姜罂的手,平鑫嘴角咬破一杆射出的箭,在流矢之中,只留下徐徐远去的声音:“这里不能再留!”

      三人心中意会,姜罂随即打翻了手中微弱的灯火,漫天的火光飞冲。姜罂再一次感受到死亡如影随形。眼睛热辣辣的,她整个人如同一具木偶人,随着姜罂的身体左右摆动。

      “兵分两路!全部除掉!”

      这声音分明压的低沉又急促,但是封釉却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因为这人差一点将自己带入死亡冰窟之中。

      她分明是——薛鬼!

      似乎被大火阻隔,屋外人无法入内,等着围攻屋内的人。

      姜罂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背在身上。

      “不要向后看!”

      封釉尚且来不及反应,自己却已经如同被架住的鸟,升起的双翼这般沉重,后背却被沉重的窗柩所创伤。然而封釉却在手间摸到了濡湿的液体,她含着眼泪,只感到身下人的血液在慢慢流干。

      封釉从未向现在这样的痛恨自己的无力,因姜罂这样纤弱的女子,却要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姜罂如同疾驰的鸟,手中的贝片在火光中闪出银色的丝线。

      封釉咬着牙,她晓得薛鬼是在追逐平鑫,所以自己尚存一息。然而不多一时,强大的压力便出现。
      郑无如同黑色死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战场上。封釉苦笑一声,薛鬼这样的行动力,不会漏算任何一个人。

      “算了,实在是又累又倦…你看准时机,把我扔下,快些、快些!”

      封釉在看,看这个死神何时出手。然而姜罂却凝视前方,她的面容被透额罗遮挡,但是遮不住灼然的眼神,封釉甚至觉得,她小看了这女孩子对生命的执著。

      “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不懂得认输。”

      封釉的声音极为平静,将惊涛骇浪压在身体下:“从现在开始,一步也不要靠近。”

      黑色死神手中的银刃细薄,姜罂亦毫不退缩,封釉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杀意。

      她知道,姜罂绝不杀人,即便是割破对方的喉咙,也会留有三寸余地。但是这个人,绝非能够留手之人。

      姜罂手中的贝片像是散落的花,龙蛇隐现,每一寸如同针尖一般直指郑无的喉咙。封釉沉醉于这样的翩若游龙之姿,却笼罩着深海莫测的柔软与力量。那些伏首于海底的鱼,姿态优美,可是在悠闲之间,便张开句盆大口吞食掉无数生命。

      那些优美的贝片被偶尔闪现的丝线控制着,主人优美的舞姿,却控制着这些有生命的傀儡。

      郑无低垂的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却渐渐的有了些烦躁。他被笼罩进一张巨网之中,姜罂仿若那只织网的蜘蛛,完美控制自己的领域。

      封釉连气都不敢喘息,直到黑色死神的利刃像自己的喉咙飞来,少女的身体随之飞起,被利刃割破的血液洒落在她的面前。封釉咬紧牙背过身去,却知晓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

      她闭上双眼,只想抱着这女孩子喘息一刻,哪怕在还没有惧怕死亡的时候死去。

      大火烧的越来越旺,封釉胸口中的空气已经开始慢慢稀薄。

      可那利刃再度袭来,却被巨大的力量碎裂。

      只在一瞬间,姜罂迅速抱紧她的身体,封釉的面前晃过了几张大火中的面容。阴沉的、惊愕的、冷漠的…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只向着火光中大喊:“郑大人想过河拆桥,老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穷寇莫追。”许桓殷笑眯眯的阻住了郑无手中的利刃,艳丽的面容在火光下,映射出一种阴森可怖的美丽:“城外大火殃及池鱼,烧成这个样子,事情闹的太大,这该如何是好啊。”

      郑无沉默着。

      “快去扑火!快去扑火!”兵差蜂拥而上,即刻汲水救火。

      许桓殷却转过头,也不放过身旁的另外两人:“好久不见了,龟缩在家中‘养病’的封大人,怎么这里水草丰美、火光接天,就很适合您这般‘柔弱’的人吗?”

      封溯张开扇子,微微抿唇笑着:“久病难耐寂寞,正好找几位老友来叙叙旧。”

      许桓殷觑着他的手,就是这只武人的手,比他更快一步的截断了郑无手中的剑,然而这一手实在露出马脚。

      从来明哲保身、滴水不露到令人厌恶的封溯,凭什么出手救人呢?

      而那个沉默的郑无,却在一瞬间下手割破了所有刺客的喉咙。

      许桓殷的笑容越发的深沉甘美,甚至于丝毫不掩盖那种探视的野心:“可惜,既然是好友相聚,始终少了一人。哟,说曹操曹操到!”

      仿佛水汽蔓延在火光之中,叶适之如同一副闲适的水墨画,缓缓而来。他看着那些葬身火海的人,只是温雅道:“可惜了这荒山枯岭的意境,犹如黄公望之《九峰雪霁图》,所谓空山不见人。而今烈火焚烧,付之焦土。”

      他意外的好脾气,便轻声到:“刚从郑大人那里过来,长者自有筹谋,我们许久不见,不如就此叙旧。”

      郑无淡淡道:“下官公务在身,不甚奉陪。”

      “什么公务,要出来搞暗杀啊~”许桓殷拍拍手,舔了舔嘴唇,他似乎看到了对方难得一见的焦灼:“既然谈及公务,那么本官是不是该对郑大人例行审问呢?”

      封溯“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散去热度,那双星眸也被黑色染就:“许大人实合我意,或许日后,咱们可就没机会叙旧了。”

      几人在灼热的火光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不知怎的,今日天空飘起了飞雪。这一下子便让王别想到了大厦将倾的那一日,依旧是漫天飘雪,可是他再也不能以寂寞冷淡的心态独钓寒江之雪。从那日起,他只会担心自己如何活下去,身上的衣服能不能过冬。

      一个性情冷僻的人,本该将生死当作诗画那般,赞美他、迎接他,可是他竟突然生出了不甘的意味。

      在这一天,王家因为忠恕之乱被株连,他所追求的政治答案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陷入终结。本该就此死去,可是如同留在人间的冤魂一般,他想看看,自己脱去清高的才子皮囊,还能否让这个肮脏的广府更加混乱。

      他呼出一口冷气,推开了冷仄的屋子。

      “滴、答、滴、答”水珠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越发的清晰。

      火舌忽然“嗤”的一声漫卷,王别的瞳孔些微的睁大,随即复归于平静之中。

      两个血人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两只垂死挣扎的兽一样,依偎着维持彼此的生命。

      封釉容颜惨淡、口中吐出一口阴冷的湿气:“我未死,实在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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