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阴谋渐露 ...


  •   “在这个时候,你似乎不该出现。”郑国匆匆而来,可如同赏花看景,只看这数十年忽然而降的大雪渐渐没了踪迹,行人虽然衣衫裹紧,到底是终于让这广府恢复了许多生机。这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雪让人措手不及,多少人迷信了神佛,天真的以为是老天降下了惩罚。郑依旧很有闲情雅致,并不匆忙。或许在茫茫夜色中隔着一片大海看最后的残余雪色,倒是有些风情,也不至于让这远离京都的蛮荒地带毫无趣味。

      “我看郑大人一贯都是稳如泰山,笑意迎人,怎么今天这笑有些勉强呢。”这年轻女子从暗处走来,美艳华色,像是火光逬放,丝毫不隐藏躲避。她身着一身朱衣,腰间佩戴着小箭,一人如同花丛中的锋利钢刀,让人触目惊心。

      烛火昏暗,本是等下看美人,合该越看越美。

      可郑国对此美色可称得上丝毫无感,甚至还有几分阴郁之色闪过:“是他?”

      这女子一直摸着手中的小箭,笑意不改:“大人知晓,主人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之人,他答应您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而您的承诺是否也该兑现。盐铁,钱粮,造甲,喔…尤其是,大人实在掌控不力,广府四司各司其职,可是算起来大人应该是一权在握,如何令许桓殷作弄的这般难堪呢。”

      “或许是周西铮太过纵容,又或许是本地的豪族…”然郑国淡淡的掀着杯盖,颇有些神异游离。

      “我们要的是结果,而不是您的搪塞——”女子手中的小箭出鞘的瞬间,郑无的刀削铁如泥,已经将这锋利的利刃断下。

      女子明明一脸讽意,却抚掌赞叹:“郑大人真是惜命,身旁却有高手助阵。”

      郑国终于似有不耐,手中的瓷杯也发出飒飒响声:“既然应该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他该满足了。借刀杀人,也要看挡在前面的是谁。”

      “您误会了”,年轻女子微微笑道:“主人只是对您日后所图表示怀疑罢了,现在看来,您并不像自己想象的无所不能。至少现在,您对广府其他三司并没有绝对控制权。如今不过想顺水推舟都被许桓殷阻拦,啧啧…郑大人,主人只是不敢再继续相信您了。”

      “驱虎吞狼。”

      对于女子的有意挑拨,郑国则是置之不理。

      年轻女子握紧手中的小箭,忽然向着东北角射出,那里亦是一片黑暗,却只有空气磨之声,不过半刻,走出一个面刺白莲的身影:“咱们不是第一次相见了吧,小美人,你要杀掉的人可是已经杀掉?”,他似爱惜一般的抚摸着手中折断的小箭,面上的莲花纹牵出一个可怖的笑意:“郑大人,真是令人惊奇,你究竟和多少人‘合作’。”

      二人并非初见,同为武者,亦非初次交手,女子若飞鹰一般,手中利箭急促,竟同非数只,而刺着莲花的白衣薛鬼,那细长苗刀实在神鬼莫测,如同推波助澜之势,便能将刚做柔,挑破数支小箭。两人始终面带笑意,竟然双双纠缠起来。年轻的持箭女子一则攻击力强,角度刁钻,毫不留手,白衣薛鬼则是以柔克刚,偏偏在缝隙之中,往往借力打力,游戏的不亦乐乎。

      “够了!”郑国厉声呵斥,似乎是无意再看争斗。瓷杯摔在地上,如同碎尸一般震人心目。二人双双停下攻击,便只各占据一角。

      “姜家的小女孩儿也在这里杂耍,怎么,还未曾追到你的猎物不成?这里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呦。”薛鬼明面挑衅,然而略一转头,对着郑国,那张纹面的鬼魅笑容却更加鲜明了起来:“郑大人,我想她所询问的,正是我所痛惜的。可惜,可惜!您预备如何是好。”

      几人言语终究是云山雾罩,旁人若看,只是不着首位边际,然语带玄机,却又令人不能忽视。
      郑国忽然宛然一笑,依旧是那副笑意迎人的模样:“二位在此大打出手,在下本可令二人自相残杀,可是却还是止住了。毕竟伤一损百,若能和二位长期合作,也省的敌我不明了。”

      薛鬼睥睨视之:“我该大叫一声冤屈了!想必近来的广府第一大案真相如何,郑大人自然是洞烛幽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个刺使臣的大锅扣在咱们身上,怕是许桓殷许大人是饶咱们不得的。郑大人应该晓得最初的意思罢…”语气中虽然是含笑,可是分明透着意有所指的杀机。

      “说起使节刺杀一案,主人这急躁性子更是不妥呢。初始说的极美,可是到了后来却都变了味道,郑大人…咱们也想讨个说法了。”似乎有意推波助澜,年轻女子勾起唇角,有意看郑国为难的模样。

      郑国依旧四两拨千斤,却含含糊糊的叹息一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这使节忽然被杀,也真让下官一时无措。想来当日两位扶南国的福氏将军在广陵春饮酒作乐,因点着雅阁,谁也未曾想到竟然被害。可是白莲会与金兰会械斗在场,又有谁得知究竟是二会中谁先动手。偏偏许大人对白莲会有私,便是为金兰会开脱,这本官也是无法的…”

      这场戏似乎在暗处依旧继续。

      薛鬼哈哈一声:“是啊,然而在下依旧要向郑大人请冤了,白莲会不过是信佛之人,怎敢向使臣动手,我看必定是有人故意搅闹。大人乃当世青天,还望大人彻查许大人之偏激,还白莲会一个清白才好。”

      年轻女子忽然冷笑一声,像是冷眼看戏看够了罢:“如此来回做戏,难道不累么。”她眼神微微飘忽,唇角升起那抹莫名的笑意,更似暴风雨前的前兆:“郑大人,小心你们所谓的贡品啊,若是惹恼了主人,我要令你们广府付出代价!”

      郑国很是冷静端肃:“下官既然主帅一府,必定与广府荣辱与共,若是有任何贼人胆敢窥伺朝廷贡品,下官必定以命相搏!”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又像是将这对话扯进了云雾之中:“我只是提醒大人,您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还能和您做戏,可是马上,我就没有这个耐性了。”

      郑国微笑,只宵一瞬间,郑无的手中便忽然抽出一条画轴,画轴应声而开,年轻女子的的面容凝结:“罂粟子——”仿佛是长久以来追逐的目光皆有了一个终点,她的眼中紧紧盯着那片艳色的花,可是眼神转在石壁上的美丽身影,那漆黑微卷的长发,女子却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果然是她——姜…”她转而眼神凛冽:“它怎么会在你手中。”郑国微微转手,已胜券在握:“封溯是个聪明人,他只对这画表示出了一点兴趣,就遭到‘旁人’的伤害。他很聪明,知道应该将这东西送到何处。”

      年轻的姜氏女子眯着眼,按住了手中的小箭:“大人如此廉洁清正,竟也对姜氏的宝藏感兴趣呢。”这话虽然是语气平平,可是其中的戒备却又是不言而喻的。

      郑国却悄悄桌子,沟壑眼中极为狡黠:“那么要看你了。”郑无冷着面,将那画抛进女子手中,她接过画作,在上微微留恋,像是极为怜惜,便只是微微颔首:“合作还会继续,但是你要记住,主人等不及了。”她翻过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听到薛鬼轻轻笑了一声,一面拍掌一面赞叹:“郑大人祸水东引,真是令人惊叹。无论谁是输家,您都是最后的赢家。”

      郑国望着那片茫茫夜色:“本官可是越来越不懂了。”

      薛鬼望着那消失在月色中的纤细身影,嘴唇却是泛冷:“她走了,我们无需在做戏了吧,抑或说,郑大人的面上已经粘上了面具,竟不是何为真假?我的耐心更是有限,如今令主人深陷大狱,这和一开始说好的可不一样。白莲会是为了从金兰会的手中争一口饭吃,这和薛鬼无关,可是白莲会确实未曾对使臣动手,初始已经做了旁人之工具,现在令主人若是因此而死,怕是难住悠悠之口啊!”话语轻声如戏,往往像是直入心脾一般,九转回环:“大人,多罗菩萨是白莲会的光,亦是某些人手中最重要的工具,若是有些人将她当作棋子丢弃,薛鬼可不在意鱼死网破。”

      郑国仍如同沉醉茗茶之中,缺失悠悠品味:“广府之法,自是不容私情!”

      薛鬼留下一个可惧的笑意,便同样消失在夜色之中:“哦、哦,大人如此‘公正’,真是我等百姓之福啊,我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你来我往,你方唱罢,郑国独坐在一片黑暗之中,享受着这好不虚伪的片刻安静。只听到屏风后的青年人掸掉衣衫上的灰尘,一位的走出来一边抱怨着:“父亲,何必同他们多做废话,您说的话孩儿越来越听不懂了。”

      郑轫通身皆有淡淡酒气,衣衫上尚且有女子的胭脂薄痕,郑国却并未对他多加斥责,只是闭目养神:“若是不懂,只沉默不语,不懂便不言。”

      郑轫厌恶的看了一眼如同木头一般站立的郑无,越看越厌恶:“何况有些人不过是假装镇静,爹,您做事越来越小心翼翼了,我们有贵妃娘娘在京城,还有伯父大人,有公主殿下,您何必…难道那个懦弱的太子插手还能插到这里——”

      “孩儿!”

      郑轫一听到这严厉的呵斥,即刻住嘴端斂,便见郑国恢复神情,只是闭目:“有些事,不可说,有的名字,不可提。”

      他心中顿时如同暮鼓晨钟,警醒半分,可是那声“孩儿”实在受用,青年心性,却又觉得得意,便拿着眼睛去睥着郑无,眼见对方面色冷淡,喜又变成了恼。这个广府的人太年轻了,年轻的令人讨厌,从许桓殷到叶适之,从封溯到封流云,明明都是跳梁小丑,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郑轫望着父亲平静的脸,逐渐露出了怨恨的神情。

      这个夜晚似乎任何人都无法安眠,有人在广陵春中互诉衷肠,有人在楼阁之中尔虞我诈,有人隐在黑暗一角相互谋算,自然也有人在情爱之中黯然神伤。只是在广府数十年难遇的大雪消散之后,那些隐藏在雪中的声音忽然逐渐漫了上来,越来越清晰可闻,好像雪球自高山之上滚下,便如同坂上走丸,忽然便一发而不可收拾起来。

      柳选放下手中的《甘泽谣》,心却仍然停留在唐人那些缠绵悱恻的传奇之中,只有在这清净的月色下,干净而澄明,他才能够想到许多初见的美丽。身边伊人不在,他如同每一个期盼妻子归来的丈夫一般,温柔雅致的备好冬衣,等待着那个人。

      门被粗暴的推开,柳孜不禁扬起上挑的眉眼,句句出口讽刺:“汉人说有尾生抱柱,如今你一个男人,竟然做这些痴人妇女之态,柳选,你究竟还是不是柳叶女王的后代!你忘了陈氏是如何夺走我们的一切,你偏偏就记得这女人,她这么邪性,我迟早杀了她!”

      柳选默默承受着家姐的责骂,连带着那越来越深的诅咒,他只是黯然叹息:“这已经是千百年的事情了,为什么还有人要将他刻骨铭心的烙印成诅咒呢。”

      柳孜却忽然冲上前,扬手遍给了弟弟一巴掌。柳选仍然不闪躲,更似习惯一般,只是看着弟弟白皙的面颊上浮上掌印,柳孜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这一刻她忽然只是一个姐姐,甚至是一个母亲。她轻轻抚摸着弟弟的面颊,粗暴的擦掉了面颊上的泪:“对不起,姐姐只是,恨——” 恨贵胄不成贵胄,更恨今生大业难成,如同浮尘一般归乡不得。她越是想着,心绪便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一般,越发想到了过去如同母狼一般将弟弟护在城墙之中的岁月。

      “看来妾总是来的不巧了。”

      这惹人厌恶的声音一出现,柳孜立刻大怒,手中的刀应声而出,只是那透额的面纱下缀着一双促狭却冷淡的眼睛,即便是恨,对方却依旧轻巧的躲开了。

      柳选见状便轻轻的煽动嘴唇,不顾自己发肿的面颊,只是一味的拦住姐姐:“她方回来,姐,看她为我们忙了一天了。”

      柳孜越发生气,看到弟弟的模样,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将刀一扔便怒目而视:“你去了哪里!许桓殷此人如此可恶,真令人气闷!”

      这年轻女子好似真的身体孱弱一般,当即便懒懒的靠在一旁,只有额珠下的双眼异常的明亮,她好整以暇的看着柳孜,微微顺了顺呼吸。

      柳孜看她却总是不顺眼,又见她风姿袅娜,一副妖娆狐媚之像,一面骂骂咧咧的,一面将手中的药抹贴到弟弟的面颊上:“贱妇、贱妇!”

      她仍看着女子被面纱覆盖的面容,勉强压盖从内而外的恶心意味,硬邦邦的冲气:“郑国老家伙不识抬举,竟敢再而三的利用我!江九音,是你说郑国有利可图,这算什么!”

      年轻女子——江九音则将其视若空气,口唇之中轻轻吹出轻微的气,将那柔软却坚硬的床边绒毛一次次的吹倒立起,总想是神游太虚的模样。

      眼旁的泪痣忽然便鲜活了起来,这女子的眼睛一笑,便有种摄人心魄的意味。气若游丝,袅袅风情:“任他心思太多,必定会太阿倒持。广府兵粮决断,赵国的皇帝将手下这一个个泥塑木雕的文臣武将看的死死的,郑家人还有什么办法呢,左不过只能在广府动手脚罢了。他不敢得罪你,别忘了,你手中有他最想要的东西。”

      柳孜虽然听到她说话就极为厌恶的模样,可是更多的是沉凝的忖度,只是面上却又些犹疑:“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不在出使赵国的时候将事情解决,再制造一个借口,即便回国——”她则想起了那位恨的牙痒的王,可那人的阴狠也是闻名的,只要一想起陈氏,自己的皮毛骨头都跟着颤抖,却要强忍着这种不适在他手下逃生。

      江九音伏在柔软的榻上,笑意中盈盈淬着寒光,让柳孜汗毛倒竖:“您想继续过那种夜夜噩梦缠身的日子吗。”

      柳孜打了个寒战,越是惧怕越是咬牙:“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威胁郑国。若是我们不成,他也要咬死!扶南国的确是小国,可是我们的万刃兵不是吃素的。”她手下越来越重,方才听到轻轻的抽气声,便看到弟弟的面颊红肿了一大片,这时候方才惊醒过来:“阿选!”柳选勉强笑了笑,眼神却带着微微暗淡:“这些事情我不听,我先出去吧。”

      柳孜叹了口气,也不知在叹谁:“算了,我出去吧。”她神思不齐,走路也有些游魂似得模样。柳选见到这背影,身体似乎是一天天抽长了,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冷硬的心肝,还有那些童年时烙印下的恐惧,似乎都只能被这位姐姐隐藏在心中。

      可他只要一见到江九音的的双眼,就即刻陷了下去,也不顾面颊上的伤情,他轻身走过去,也不打扰那女子伏着床边凝思,她的红唇中一口一口的吹出香气,看着那些柔软的毛,倒像个无趣的小孩子。

      柳选呼吸急促了起来,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起来,未免手忙脚乱,进退失据,眼神也开始不自然的游移:“要你做我的妾室,实在太过委屈了,可是宗录之中是有记录,又怕会危及你,若是你想——”他虽然有意,可是每次看到江九音的不在意却有些难过,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轻声柔语:“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姐姐她,她只是太过于害怕东躲西藏了,若她对你恶语相向,望你不要在意。”

      江九音一笑置之,却不知所云:“殿下对那个位子感兴趣吗。”

      柳选却听她的话中毫无风花雪月,也是是掩住淡淡的失落:“我自知才低,没有姐姐的勇武善战,也没有…你的谋算决断,可是九音,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我的祖先柳选自南而起,她是一代天骄,结果不过百年就被尘土掩埋了,哈…”一声叹息,亦是贵胄之后的无奈罢了。可问他心中究竟是否曾有争天之志,都在幼年的仓乱逃窜中忘的一干二净了,被陈氏围追堵截的柳叶女王之后,童年过的并不快乐,反而皆是狼狈不堪。幼弱的少年始终腹大肢瘦,反而是那小小女孩儿恶狠狠的,被逼的急了便是从其他流浪孩子们的口中争食。

      柳选却并不怨憎什么,他只是温柔的看着江九音:“九音,我想你一定很喜欢江南的一切吧,那里是你的家乡——”

      “殿下。”江九音淡淡垂首,似乎示意对方止言。然而在对待他的问题上,这位年轻的小亲王却意外的执拗,双眼若春水:“扶南四周被海所垄,九音你从未回到过自己的家乡,你一定很羡慕其他的兄弟姐妹,你会不会感到孤独呢,如果看到你的亲人,你也不会如同现在一般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吧。如果我们能在江南小书斋内,每天懒洋洋的看书,一定会感到很幸福吧。”

      江九音对他的絮絮叨叨置若罔闻,纤细的手却止点在了他的唇上。柳选经此只道是微微脸红,忍不住眼神乱飘:“九音…”

      江九音总是冷冷淡淡的,偶有促狭,那泪痣便要似吞了人一般,闪闪晶莹:“殿下或许未曾想到,妾想要的不是小桥流水,而是权力呢。”

      她又是如此了。可是柳选看这女子总是将自己的一颗真心藏在沉静的面容之下,却越发想要追寻初见的那个她。扶南国的大海蓝的实在澄澈透明,对于赵国的人来说,见惯了碧波荡漾,这种蓝更接近于梦幻。在被陈氏暗地囚禁的数次之间,仿佛在那些赤身裸体的异人之中,他透过层层的芭蕉叶子,见到这那周身霰雾,与扶南的一切皆是格格不入的女孩子。她被蓝色的海洋包裹着,可是那双奇异的眼睛却不似本土的人一般泛着蓝色,更像是有暗红色的火苗在灼然燃烧。她的发是濡湿的,缺月一般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弯起的弧度,似乎瞬间便让他枯燥无味的人生有了不同的感觉。

      他的手慢慢抚上江九音的肌肤,几乎常年浸在海中,可是她的肌肤是来自赵国,无论在扶南国多久,那水依旧该表不了内里的血液。

      “九音…”柳选终究是淡淡的叹息,“权力就那么重要么。”你也是,姐姐也是,活得这样累,有什么意思呢。

      “权力若是不重要,郑国也就不必如此恼火啦!”仿佛是踏着淡淡雪色,许桓殷颜色大好,只听见屋内香薰笼罩,素来广府即是如此被花香与熏香淹没,纵然于他,即便广府终年无雪,也绝不会有意兴阑珊的时候,这里的人个个都活的多姿多彩,多令人感到快意啊。

      一把扇子先在屏风后拢了出来,许桓殷看到这张脸,不由得哑然失笑:“大人闭门却扫,听说还在塑那菩萨圣相,怎么泥瓦工也做的这般欢欣鼓舞呵。”

      果然进去后发现叶适之是极为认真的,连那放下的扇子都多了几分色彩。许桓殷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认真的叶大人,仿佛他真是天地间的一个画匠,将手中的灵魂注入一尊木偶之中。可是他细细观看,却发现这像几乎能以假乱真,就连扶南国那粗俗与过分追求金玉之尊的蠢笨模样也模仿的别无二致。

      一旁侍官将佛像收走,叶适之便将一双涂满漆汁的手送进清水之中,那上面的色彩绝非汉家之物,的确能抓人眼球。

      许桓殷掀开扇子,自顾自哧哧笑:“我偶尔会想,你若是安心做个画匠,这反而又不像你了。不过,你虽虚伪至极,却比郑无上蹿下跳的好。最近的他实在是太夺人眼球了,在这角落的任何一处,偏偏都能够见到他的影子。真是令人——”令人咬牙切齿呵。

      “你拉我下水,并没有好处,任何人不犯井水,你就不能犯他河水。”

      许桓殷赫然一笑,便忽然打开扇子,声音极大:“感情你以为我在挑衅,还是说——你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在这儿玩我呢。你敢说你从来不知郑国的心思?郑氏好好的京官不做,凭什么要跑了万里路来到这里,喔…这里海盗极多,做事情好遮掩,这里离那些边陲小国多,好控制,这里也有前朝余孽,好养活,这里还有流放的罪人,好煽动。”

      叶适之的笑微露带勾,如同一笔水墨丹青,总是要人细细去品其中滋味的:“把话都说太明白了,这画就白了,不留余地,这画就满了。”

      许桓殷的眼睛在他身上半响,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果不其然,文人墨客的手绝不该如此有力:“你心中清楚明白,可是又自诩理中客,你以为他的手不伸到你身上吗。解晋帅兵,我管刑,你的手中却掐着广府的粮道。一个人要钱,要兵,还要粮,你说他要干什么。”

      一面是咄咄逼人,一面是含笑如风:“哦,他要做什么。”

      许桓殷冷笑一声:“你别打量抽身而出,他即刻就会向我下手,你以为你跑得了。走,咱们去看看那位好同窗——看看封溯大人这永远好不了的病是怎么回事。”

      叶适之任他扯着,却也笑意不改:“封家是世侯之家,他们不会踏混水,这个思量可是错了。”

      许桓殷将欲开口,却只听门外轻声传报:“大人,郑大人请您过府。”

      他虽笑意不改,阴沉沉的眼色却偏偏拿着扇子打趣:“瞧瞧,求和的来了,这封府是去不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阴谋渐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