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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思叵测 ...

  •   东瀛的纸人画有一种微醺的神韵,在四角的楼阁之中微微漏出变幻的光彩,将那些白的发光的女子面颊上打出了一阵奇异的色彩。纤细的手指用樨木架着纸人,在闪烁的光晕见窥见东瀛女子的风姿。她的下巴精致纤巧,叠在手背上,一边睁大了妩媚的眼睛,懒得拨弄额边的碎发了
      。
      朝暮兰百无聊赖的玩弄着发梢,看着新养成的金鱼,便学着它吐泡泡。那鱼儿色彩斑斓,可是偏偏晕目,她前一刻看着这鱼儿悠悠的成影,下一刻间,一层层白色的鱼肚子浮了上来,活生生的做成浮尸。好,这是这七日内死掉的第五鋼鱼了。

      朝暮兰面无表情的轻身走到那瓷缸前,将要抱着它走,便听到背后似是无意:“你若想它活,又拘着它。”朝暮兰便回头,只见姜罂那张单薄的侧面,依旧凝神在摆弄着手中的纸人。她欲言又止,却见姜罌回过头淡淡道:“我道是真的,那东西逼仄,它时间长了,就疯了,到时候只有个死了。”

      朝暮兰周身一阵鸡皮,只便一回头便看到一双幽幽眼睛,遂即惊叫了一声:“您别吓人!”她连忙捧着那鱼缸,眼神在屋中的两个人中转了半响——这一对姊妹,只适合互相折磨的。

      明月心缓身而至,看着这幽蓝世界中一片流光溢彩的变幻,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半响。二人似乎更加心有灵犀,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姜罌是极为安静的,她的话一向很少,对于旁人的言行也视为漠然。或许因此,她是“入画”,让人不忍打扰。

      不过,明月心偏不。心中一旦冒上了嘲讽的念头,她便难以阻止:“怎么,给你换个‘监官’,你倒是眼不见了。还是说,你想像那条死掉的鱼,因为神思错乱在缸里撞死了不成?”明月心见她不理自己,便轻身妖娆,指尖轻轻挑起姜罌的下颌,慢慢将对方的眼神调转过来:“你若这样喜欢雪国的女子,下次我便让她们同你玩玩儿,这些女人的命轻贱的很,要比我们赵国的妓女更不值钱。”姜罌眼睛一瞥,果然见这些东瀛女子的面色如雪,唯有轻轻点绛唇,可是面色之间确有怯怯的恭斂。可于巫女而言,她们所看到的却还有另一重神色,姜罌同明月心眼神相对,这些穿着繁冗叠衣的女子旁,还有许多手中拿着白幡的束腰姑娘,那种超脱尘世的表情,却是同类。

      姜罌从她手中轻巧的挣脱,然后轻轻放下手中连着檀木的纸人,遮住了面颊便看着明月心:“东瀛国也有巫女么。”明月心笑的倒是爽利:“贅耳小国,却文荣昌盛,且此地常年积雪,风姿烂漫,鬼魅妖丽,常有那些鬼怪之说,既有鬼怪之说,又如何少的了纯洁而强大的巫女呢。”

      姜罌点点头:“哦,那位邪马台女王。”便说到这里,二人的话题忽然止住了,似乎谁也不愿意继续向下探究。邪马台女王西出魏国,将一阵东瀛的妖风袭卷而来。殊不知,在过往的史册中,也销毁了这样的汉氏巫女——那位曾经被称之为“姜女王”的祖辈,在乱世以巫女之姿裂土封国,可是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就不知所踪。

      明月心很快便从这样的冷意之中雪融一笑:“你刚才似乎在埋怨我,怎么,你想要自由,你觉得我拘着你了不成?女孩子大了就这点不好,春情一烂漫,整个人就胳膊肘向外拐啦!”

      看似打趣的话语,却含着冰冷的针锋,那是一种另类的威慑。明月心的手便放在那东瀛的风俗画前,轻轻一折,檀木折纸便断了。她随手也将矮桌上的埙仍在软垫之上,眯着眼睛笑道:“我现在在想,你怎么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找到拓片,姜罌,你这算是消极怠工吧。”姜罌耸耸肩:“你又没说让我认真干活。”

      “嘶——”明月心手中的扇子被撕个干净,那笑意更深重了:“你这死孩子性格真的讨厌。”然后那扇子骨一扔,连声音都轻巧了:“你那些微末道行只在这里有用,你别忘记自己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弄的多凄惨,要不是本小姐在京东道将你捞上来,你现在还在江浙装在笼子里给人参观呢。”

      “其实这不大在意。”

      ”你给我住嘴!“明月心的声音都变的咬牙切齿了。

      姜罌极为细微的挑起眉,眼睛似是向上勾着,她轻身走近,只在随意一坐:“所以这叫威胁吗,哦,是封釉教给我的。”

      明月心不屑的“哼”了一声,趁机将手“啪”的一声贴在姜罌的面颊上,这样子真是一点都不悠然自得:“你给我趁早死心吧,还想和她私奔不成,我这个大家长在这儿呢。”

      “大家长?”

      明月心的双手仍在姜罌的面颊上肆虐,仿佛一直以来就想将她当作一个软绵绵的小动物一般疼爱。如母亲看着正在误入歧途的女儿一般,可是右面脸依旧是冷酷的:“我告诉你姜罌,从前你是在大山之中不问世事的修道之人,之后你是被人抛弃、流落人间的流浪儿,若不是我将你从那个杂团里捞出来,你这些雕虫小技根本没有什么施展之处。且不说这个年代巫术已经成了献媚之术,你这性格真是够呛。”她越想眼瞳越深,仿佛是一步一步,见证姜罌忽然从她的规划之中溜走,那双眼睛的色彩被唤醒后,连带着她的喜怒哀乐也鲜明了起来。可是明月心认为,这并不是值得称赞的,她冷静的审视着,一如她的祖辈们过分投入情感,以至于郁郁而收场。

      姜罌眨了眨眼,伸出了纤细的指尖,在明月心的面颊上捏了半响,在对方从怔愣中发怒的边缘迅速拉开距离:“大家长也不必事事躬亲,你想那始皇帝大人,凡事要扣着一半虎符,凡事都要留着一双眼睛,任他千秋万代,也活活给累死了。”姜罌淡淡叹了口气:“明月心就是太累,一辈子都为别人活着。”

      “谁说——”明月心倒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我原来不知道你也通读史书,你也这么毒嘴。”
      “真话人人都不爱听,即使费劲千番辛苦,得到的反而是旁人的怨念,既如此,何必多言呢。”

      明月心“哈”然一笑,则是认同:“原以为你是冷漠,后觉得你是冷静,到现在竟觉得你只是懒罢了。姜罌,你说我是大家长,真是抬举。我这个人目标和野心都很明确…”明月心日常的恶眼都在一片看不清的雾气之中,唯有此时异常坚定,还带着一种莫名的仇恨:“我们姜氏,常被人冠以放诞之名,性情执拗,总是一条路向黑,为了心中所想,便承担了所有骂名,时时做人冲锋的剑,最后也大多抑郁而亡。这算什么,死的壮烈,虽留下史书之录,却多是批判。我们姜氏的巫女在武后之时也曾巧以手腕为她折损士族出力,更在武氏乱政之时保住李氏的火种,可是偏两边都不讨好。说到底,他们不以权力富贵为尊,只一味的认准心中那种圣主贤臣思想。”

      姜罌的羽睫微微动容:“那么姜氤她…”

      明月心向她抛了个媚眼,那真真让人觉得哆嗦:“赵国立国之初,是谁进献‘立国十策’,祝薛氏稳定朝纲,是谁甘愿充当他手中的刽子手,不惜以死才将权臣拉下马。嚯,好大的帝威啊!绝太公官祠,自此沦为淫祀,又将姜氏族人驱逐在外,非死即伤。”

      姜罌停下手中的绕指柔,便微微笑:“你未曾见过姜氤。”

      “为‘尝求古仁人之心’,皆有姜氏血脉,连恨都一样。看她的做派手法就晓得,此人是个酷烈之人,一心更恨让姜氏骨肉离散的人呐!”

      恨谁呢…姜罌了然于心了。于她而言,也是‘不过如此’,可是对明月心与姜氤来讲,则完全是视若雠仇。

      “别,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告诉你我和她可不一样,她反而太尖酸。她是策反者,我不过是个商人!”明月心垂下头,不知是否轻声的自言自语:“只有给子孙后代积累更多的财富,他们才有造反的资本。”

      “等等,你又套我话”,明月心扯住她的手腕,偏一幅得意笑的模样:“你还得留在这里,无论怎么耍心计,必须要为我凑够所有的拓片。”

      “没头没脑。”

      明月心笑道:“我自有办法,可是姜氤这个外来户也想从我口中分一杯羹,那我就不高兴了。无论是她还是郑国,想拿别人家的东西,呸!”

      姜罌瞬间觉得,只有这声“呸”真实完整的是明月心的真心。

      “所以,姜家的宝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明月心九转回环的“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她嘿嘿的:“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找出拓片,我就给你相对的自由。姜罌,千万别和我耍什么花招。”

      姜罌大的目光投向那朵藏在冰鉴之中,腾云吐雾的艳色罂粟,从在罂粟园中摘下,这朵花就不曾衰败。面容深凝,看不清所思所想。

      明月心听到这呢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露:“今日场上唱好戏,你若失无趣,我便放你去看看吧。”她转过身去,却又像是在和姜罌耳语:“邪马台女王至魏,与中原巫女斗法,魏国助她攻伐,她裂土封王,姜女王也裂土封王。恐怕姜氤的野心也很大,可惜啊,才不能够。”她甩甩长裙,朝暮兰便盯着她一路端着热茶走进来,只是一边叹息一边命人将新的活鱼放进鱼缸之中:“罌小姐,那些人心思叵测,丑态毕露,没什么好看的。”

      姜罌直直看她。

      朝暮兰只得叹息一声:“知道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心思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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