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花》罗刹灵主

13、仙人指路

　　众人屏息以待，似是等待嘲笑这小女孩儿的不知所以。封釉轻轻铺开画卷，双手执着它靠近那鱼，鱼儿立刻发狂一般的冲了过来。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心中却已经会意，便立即拖着画轴，双手一紧，她凝着气息，忽而跑向那白釉皿，躁动的鱼儿们似乎循声而至，忽然就着燃烧的火圈，一个一个的渡入白釉皿中。鱼跃龙门，如同一道道隽永的彩虹。封釉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随即卷起画轴，拿着那白釉皿便献到了女子面前笑道：“姐姐，借您吉言，这些食人之物便献给您了。”

　　“彩！”

　　“好好！”

　　众人便大笑着喝彩，那女子亦点点头而眼含笑意：“不错。”随即她站起身来挥挥手，亦不见普通烟花女子模样，反而极为端庄：“诸位请继续，这次我们出的难题还在继续，请诸位好好玩儿吧！”

　　那画儿又被重新挂上，封釉手忙脚乱的也抱不住，不由得有些生气：“既然我猜透了，为何不将画儿给我？”

　　那女子又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弯弯的诡异笑：“小姑娘太过相信自己的小聪明，你莫不是以为只有你猜中了游戏的答案？这样的游戏，我们变着花样儿来，就是千万种也不成问题呢。”

　　封釉心中一凛，不由得想知道主人的恶趣味，原来、原来她这样的人也是极多的。

　　那女子轻轻一笑：“不过，前面的那条路不好走，只要你走过去了，这画儿就是你的了。所谓虎头虎尾，主人就喜欢这样的惊险刺激。前面是刺激，后面可就是惊险了哦。”

　　卖什么关子。

　　封釉渐渐沉下来，女子带她绕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屋阁之中，那阁上四面都是绢布，画着一些绚丽奇怪的花朵。

　　女子轻笑道：“传说中三国时期的张松过目不忘，只看魏武帝一本《孟德新书》便一字不漏的背诵，引得魏武大怒。如今这些为争夺名画钱财而来的人利欲熏心，那么能否洗清骨髓，走出迷宫，就要看自己了呢。”她扭着腰肢轻轻掠过四面：“这楼阁的四面分别通往四条路，小姐要仔细的看清绢布上面花朵的每一条纹路，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刻钟时间。”封釉的眼睛立即不停的变换着，紧紧的盯着四个不同的画卷。女子却似故意扰乱她的思维般娇笑着：“忘了告诉小姐，您要选择其中的一条路哦…四条路有三条死路，只能其中一条的脉络是相互勾连的呢…小姐，您只有半刻钟了。”

　　封釉的眼睛不断的转动着，眼中飞过那些绯红的丝线，濡湿的是酸涩的痛意。女子的话还在耳边：“哎呀，时间到了呢。”四面绢门忽然被拉了上去，只剩下四个空洞洞的黑洞。女子嘻嘻笑着，在她耳边絮语：“小姑娘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还没弄清楚就闯进来玩儿了呢，你若是失败了，可是要在咱们这儿当牛做马哟。”

　　封釉的眼神泛着青色的冷气，却并不畏惧：“胆敢在南方大道开黑店！”

　　女子哈哈大笑，似觉得她很有趣：“小姐若非初生牛犊，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还不知道广陵春是什么地方呢，这可是个找刺激的地方！天堂地狱，一线之间呐。”

　　封釉硬是硬着头皮，却也一副沉稳模样：“小女背后是谁，你可要查清了。”

　　女子轻轻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封釉面色凝重，心中却在暗想着自己的冲动。随即她却弯了弯嘴角，好在她走了什么大运气，偏偏算计到她头上了。

　　她心中不禁苦笑，这个平平无奇的官家小姐，从小就毫无长处可言。面对庶妹，她虽然文学略胜，却不及对方人美嘴敲。面对庶兄，她则更是亏于女子之身。惟有那些闲杂之时的游戏，反而在今日用上了…

　　脑海中默默的描绘着画作中流淌的肌理，已经勾画出清晰的地图，黑暗中只有节点处才会有挂立着的灯光，仅仅能看到那条幽幽的路，却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她在板上行走，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她轻轻的投出一块石子打向了将去的方向，如同谷中落雪而微不可闻。

　　喝！

　　封釉大叫一声。

　　路边那些白色的骨像是故意堆在这里等候行人一般，封釉连忙跑着，想要把那些东西从大脑中扔出去。

　　这里怎么会有人的骨头！她周身汗毛倒竖，感觉到阴冷冷的气像是冲到了鼻尖儿。

　　然而这像是一个骨冢一般，层叠的骨头散落在两侧，倒是像是主人的恶趣味。

　　是她！

　　封釉的眼中忽然闪过精光，那隐藏的衣角却带着熟悉的气息，那种幽幽的、冷月的味道。怎么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脑海中还没转过弯儿来，身体便已经跟着跑了过去，然而那女孩子的身子却好生轻盈，像一只仙云飘雾的鸟儿一般，只是一角披帛轻轻飘荡着，像是引诱的旁人牙痒痒。

　　“别跑！我是为了见你来的！罂粟子、罂粟子！”

　　封釉大声呼喊着，然而她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那女孩儿。她心里甚至有点儿生气了，她这么想来见对方，对方却好像一点儿都没将她放在心中。

　　“喂！罂粟子！我见过你的——你不要跑！”封釉此生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勇气，她心中生气，又发现自己被这女孩儿引诱的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她着实颇为无奈，然而此刻却有些迷失了方向。

　　既然出不去，那就去堵住她！

　　脑海中流淌的脉搏似乎又回到了脑海，她听着那轻盈的铃铛声，随即向着右边转了几个大弯儿，回过头便直接扒在了对方的腰上。

　　“……”

　　好冰的身体啊。

　　封釉脑海中的第一个感觉，像是冰丝一样，虽然毫无瑕疵，但是却有些凉，她抱着对方的腰，她的腰像是有裸露的部分，能轻轻的碰进她的手中，就像是一直追逐的月亮，本来只是那些诗句之中镜花水月之物，却忽然变得具现化了一般，封釉将面颊埋在她的腰上，心中像是有些害羞，还有周身那冲动的燥热气息。

　　她呆呆的抱着，又或是伸出指尖去戳她腰上的软肉。

　　是真的哎。

　　对方向后靠了靠，似乎是有些挣脱的意味。

　　封釉方才想起来她们还隐在黑暗之中。她抬起头，借助那昏黄的灯火看清她的面容，她屏住呼吸，在她面前的面容同梦中的女人渐渐重合了。过分白皙的肌肤，如同人鱼一般在潮湿的花海之中，蜷缩在海石之上的□□，就是那画中的女人！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面颊，那双冰淬的眸子，是她日思夜想想要见到的，泛着如夜空般沉静优雅的光芒，像是目空一切不入尘世的高贵。她像是着了魔一样，她甚至有些感动。为什么呢？仅仅因为在囚牢之中忽然对外界有了求知的欲望，像是命运注定一样的看到一幅画，而从此住进了她的梦中一样。

　　“对不起，我伤到你了吗？”封釉擦了擦面颊上的泪珠，感到对方似乎想从她怀中挣脱出去，但是却也并未伤害自己。

　　这女人…不，她大抵像是个女孩儿，虽然身上有一种难言的神秘气质，像是有些看不出年纪，然而封釉却感觉她们大致是年岁相当的。

　　她可真美。

　　封釉觉得自己大抵是在陋室之中呼吸不顺畅，总感觉皮肤周围的空气在渐渐升高。怀中的身体安静了下来，像是任人索求的布偶人。那女孩子忽然动了一动，封釉下意识捉住她：“不要逃好吗。”

　　怀中的女孩子轻轻伸出了手指，她的手指纤细，纯净的近乎透明，然而却轻柔的扼住封釉的喉咙。她头上滴下汗水，却仍旧笑着问她：“你不会说话吗？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我怎么这样胡言乱语呢，封釉心中觉得自己被咬了舌头一样。

　　她的眼瞳在昏暗中总是有些幽深的，颜色倒是看得不大清楚，只是感觉有种异世的疏离感。那眸子轻轻动了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封釉却捕捉到了。女孩子似乎亦不想挣脱了，封釉只是抱着她：“那画儿是你的吗？你…你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呢。我想…我想…”

　　她却一味的不说话，像是失落王宫中的孤独公主，封釉从未像现在这般喜爱说话，她想将心中那些有的没的悉数倾吐过去，女孩子的眼睛像是很虚空，让人分不清是在认真听着，还是在遥望什么地方。

　　“你…”封釉眼睛一黑，却又是在杂乱声中醒来的，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刀锋之声犹在耳边，浓稠的血腥味儿如同粘腻的漆树汁“哗”的一声泼满全身，她甫然睁开眼，只能懵懵懂懂的装死尸。半正开眼睛强自僵直的贴在绢门之上。

　　为什么我总是碰到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呢？

　　封釉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魔幻，甚至生出一点荒唐的感觉。

　　唔！

　　一具热乎乎的死尸糊在她的身上，她像是有了一个盾牌，只是忍下那种将欲腐朽的味道，慢慢的将眼睛移出去。

　　“白莲花开！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眼中充满了身着白色的衣衫，然而他们却被红色的鲜血所熏染。

　　白莲？

　　封釉有些呕然，她一下子想到了父亲屋中那附庸风雅的碗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