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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食血恶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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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轻歌曼舞,歌女小调儿入耳,同吴侬软语大不相同,这里的女子口音倒是清脆利落。她手中执着竹片,弯弯绕绕的拨弄着手中的弦,一时间看到那乐器如同凤凰一般形制优美,竟是入迷了。
封流云忽然出现在她身边,似是对那妖娆舞女嫌弃一般:“那是凤首箜篌,江南也有此物,只是你不出来罢了。封溯!混蛋,脏死了!”他一面跳脚,一面避过封溯泼过来的清水,那爽朗的笑声仍在船上,封釉方才晓得这是真的要倒了广府。
大船靠停,她看着周遭的人不甚惊奇,约莫是广府海盗多生事端,因而便对战船反响平平罢了。她随即将箱子整上,便看到封溯下了船同外人交流。
封溯步履沉稳,离近了封釉才眼睛一亮,此刻他换上了一身世家公子的行头,她倒是愣了好一会儿。“妹妹怎么还迷了眼呢。”封溯打趣道,随后指了指一旁的封洄,“这里有封氏的小别馆,便是妹妹的家了,去了好生休息,缺少什么同他说就好。我同你流云哥哥尚且有事要办,就不必等我们了。”
封釉轻声道谢:“请堂兄小心。”
封溯耸耸肩笑道:“就是不叫哥哥,回来可是把叫法改了吧,听着倒像是半路上捡来的妹子。”他同封流云自是同一群衣着华贵的人走了,封釉按住一旁眼睛发亮四处张望的蕊希,便随着封洄走。上了路脚还怎么踩上地,封洄便叫来轿子落了下来,二人只是坐在轿中,奈何蕊希贪玩儿,不住的打开帘子四处看,见到的皆是车水马龙、阁楼林立。她对此中繁花无多大兴趣,只是微微的瞥了两眼,却发现路过一个金碧辉煌的高耸宫殿,蕊希的眼睛都直了,过一会儿方才拉着她看。她眯着眼,果然便除了金子只剩玉,随即闭着眼睛养神。
“今儿晚上是那个…”
耳边的声音如同滴水,虽然喧嚣,唯有此封釉听得却是格外清晰。
“是‘罂粟子’啊…”
封釉豁然睁开了眼睛,她立即喊着叫停了轿子。封洄随即掀开帘子:“小姐您?”封釉即可起身:“我要出去。”她自然是有些着急,封洄便一把拦住她,面色有些凝重:“广府是大府,人员杂乱,小姐您——!”封釉管不了许多,入夜后将秋,这里却临海将将有了些冷气,她披着斗篷在夜间奔跑,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找不到人,烟花在天上绽开,将人们照的五光十色。她方才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只是在人群之中茫然的看着。
罂粟子、罂粟子,那画儿在哪里?
找到画儿,就可以见到画儿的主人。
大口的吸着微凉的空气,封釉只能拨弄着人群寻找,然而那无意间听到的耳语却寻不见。她咬咬牙,发现身上只带了几个荷包儿,里面尚且存着些散碎银子,疾驰的车马又到处冲撞着。她只能串到一旁,看到一个卖糖葫芦儿的小贩,随即扔出去一块碎银子:“老板,给我一串糖葫芦。”那小贩长大了嘴巴,眼睛轱辘的看着她,随即立刻接过了银子。封釉看她笑得开怀,只接过了那红润的山楂果,淡淡颔首:“你知道‘罂粟子’吗?知道了还有赏钱。”那小贩睁大了眼睛:“知道知道,罂粟子嘛…就是罂粟花结出来的子,小姐,哎!小姐,我的赏钱呢!”
她负气似的走了,又觉得自己太过莽撞,颇有些气急的啃着那山楂果。随即也不顾什么面子了,就蹲在地上一口口的啃掉。然而这茫茫人海,她倒是再也没听到过有什么“罂粟子”了。她心下转转,封洄同蕊希也消失不见了,一时间不禁怨念太过冲动,然而心中却仍旧不死心。若是这个机会错过了,恐怕也无法向封溯提此事。她向着回路走了一些,方才发现是刚才那个梦幻之所。
这里是…什么地方?人山人海的,却是一时间熙熙攘攘,一时间细水涓滴的声音。
封釉身形有些单薄,她一味的踮起脚尖,看着从门外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大厅。门外是彬彬有礼的仆从,封釉心下不禁赞叹,个顶个儿的都是些俊俏又教养良好的儿郎。
封釉便清了清嗓子,柔声细语的向前问:“哥儿,今儿这是在做什么呢?”
那年轻人看了看她笑得很是温切:“小姐大抵是外乡人罢,今儿厅中是‘罂粟子’,各位客官都抢疯了呢。”
找到了!
封釉的心一抓,只是掩下喜色略略的转过头:“倒是听过,是一副画儿,怎的抢的如此厉害?那…画的主人呢?”
年轻人含着唇笑笑。
封釉想了半响,方暗骂自己榆木脑袋,随即递过去一个荷包儿,上面还缀着漂亮的坠子,面色强自拧出来殷勤:“哥儿有礼了,府中兄长带我来此玩儿,我便贪一会儿,这是小礼,实在兴趣所在。”
那哥从旁边人招呼一声,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随即带她绕了绕,竟从一个小的角儿门进了去:“那主人极为神秘,我们‘广陵春’的主人亦神秘的很,大家自是不敢问,只知道这是那主人送过来的,姜氏巫女的美人图呢,好几个广府的大师啧啧称赞,这画儿不过几十日便水涨船高。只是那主人说,此画只看缘法,需要得了主人的心意便分文不取。”
“那能见到那画儿的主人吗?”
那哥儿便笑着摇摇头走掉了。
原来是“广陵春”。
封釉在喊声中被推搡着,方才记起来这广陵春是什么,她虽然不常见父亲,却偶然听那些碎嘴的婆子说呢。京城的“千秋岁”、江南的“江曼院”、广府的“广陵春”,那是赵国有名的销金窟,玩儿既有雅致、也有富贵,非常人所及,对于所有闺中女孩儿来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秘,至于三六九等、高低贵贱,进了那处便自有分晓了。
她心中给自己鼓气,便用尽了生平第一次的力气推开了人群,好在身量小,施施然也就挤了前面。只是看到一群人坐着愁眉苦脸的,而看的人更是时而唏嘘时而起哄。
封釉屏住呼吸,看见的则是极为怪异的景象。这是一个极大的水晶鱼缸,鱼缸上盈盈散着幽蓝色的光,她双眼再也无法离开那光晕——是“罂粟子”!那画中美人依然露出一张模糊的侧面,只是令人依旧浮想联翩。
画的主人也在这儿吗?
鱼缸中的鱼在画下的盈盈光照之下,奇异亮丽的色才万千,面前的一群人围绕着走走停停,却似乎都不敢下手。诡异的是,那鱼缸中的水竟有淡淡的血味,虽然很淡,但是她却能闻得出来,大抵是因为在战船上日久的缘故。
面前的人们虽然兴趣浓厚,却围绕着不肯靠近,反倒是被后面看笑话的得了兴致。封釉便清了清嗓子,故意挑衅道:“不过是一群游鱼,诸位为何止步不前呢?”
“哎呦呦!这小姑娘!”
“真是年轻人无知呐!”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封釉随即盯上了一旁主位的女子,她面带极为沉稳的微笑,茜纱罗衣,身体上缠绕着华丽的南织羽。那年轻女子见到她随即一笑:“小姐所言极是,其实主人的意图很是简单,这些是来自南国的奇异品种,可是它们虽是畜生,性子却刁蛮,主人想要将它们从鱼缸之中捉到另一个白釉皿中,中以火圈渡走其水性,然而却无人能够捉住,可见这些人有多无用了…”
捉鱼?
封釉愣了一下:“亦是说,只要将这些鱼渡入那个小小的火圈,再放入白釉皿之中即可?”
那年轻女子的手指轻轻抵在红唇面前,如同一只神秘跃动的蝶:“小姑娘可不要逞强哦。”
一群人似乎讳莫如深,亦或广府之人偏爱看人笑话。封釉速来谨慎,今次却有些急躁了。她拨开层层叠叠的男人,暗叹这些人不够男人气概。
净水之中的鱼儿游得悠游自得,封釉仔细观看,那透明的肤色竟能看到细细的蓝色血管。她竟像受了蛊惑,手指轻轻的深入水泽之中。
不好!
手指忽如其来的刺痛带来痛意,整块肉像是被扯掉一般,封釉随即摔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着,她呆呆的看着差点被牙齿掉的半根指头,随即转向那水缸中的鱼儿,飘红的血散开,却像是被吞干净一般消失的没了踪影。
“食血?”
“怎么样,小姑娘。”这女子笑着,她的声音是极具有成熟女子风韵的,尾巴勾起丝丝笑意:“害怕了就不要逞强哟。”
封釉却盯着那画儿觉得有些奇怪,它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同下面的光芒万丈丝毫不同,然而那鱼儿却总是聚集在它的下方影布玻璃之上。指尖的血已经染在素白衣衫之上,封釉喘息着,却是不时的笑笑:“这位姐姐生的貌若天仙,想必必定是个人美心善之人啦。”
那美人嘤嘤一副少女天真:“你夸我可是没好处哟。”
封釉撑住面颊,擦了擦狼狈面颊上的灰尘,眼中却含着些年轻女孩儿的讨好笑意:“姐姐既然心善,请将那画儿借小女一用。因为…我已经想到驱鱼入火的方法了。”
那美人眯着眼睛,略有杀气:“光天化日,在广陵春者就要守规矩,画是借你,可不要贪杯哟。”
她打了一声响指,那画便立即被垂钩放下,封釉捧着它珍爱无比:“你要助我找到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