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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莲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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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釉终身没有听到过这般杀戮的声音,她心中恍然,却仍旧想着那女孩子。刚刚眼前一黑,她便已经回到了此处,然而却不见那女孩子的身影。
我有这么令人厌恶吗?
封釉内心苦笑,她任性妄为的结果是,现在自己怕是性命难保。
仍旧在一旁装着死尸,她忍者恶臭逃出一捧血,将自己的面颊上偷偷抹上一道刀的划痕,身上的衣衫染上了血色,倒是看不出什么颜色。
“道宗诸家如此欺辱吾等,你们弥勒宗竟然如此隐忍!”
“明王宗方是毁灭白莲会,以身静修,不犯五忌,这是白莲教义,茅君先义被你们毁灭殆尽!”
两方打的可怕,而叫喊之声早已经传播极远,封釉模模糊糊又听了许多,只是更是不甚了解。
半时忽然出现一声娇斥,封釉耳朵竖起,心中像是有了救命稻草一般,正是带她进来那年轻女声,即便在这般场合,她似乎依旧含着笑意:“诸位太过不识抬举,竟敢到广陵春见了血刃呢。”
此起彼伏的兵器声像是停不下来,却是变了方向,那年轻的女声冷笑一声:“今日诸位谁也走不了!”像是一群沉默无言的暗杀者,连封釉亦能感到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叫喊声不绝如耳,封釉当自己是一粒沙尘悄然移动着,猛一回头,却看到那女子阴影下看着她笑一般。她心中大惊,便冲着回去的路狂奔,初初将看到大厅的光芒,却忽然撞进一个胸膛。她感到那熟悉的气味,不禁抬头看:“堂兄!”
封溯冷冽的面容有少许柔化,只是闭上眼长叹一声,却终究化作短促的叹:“你真是。”封釉的双目忽然落下泪来,她不禁为自己逃过一劫感到庆幸,却亦觉得有些羞愧。封溯将长袍披在她的身上,便对着一旁的蓝衫年轻人含笑:“大人,您的消息很准呐。” 封釉在他怀中簌簌落泪,只感到他胸腔震动的笑意,此刻方觉自己如此小女儿气,便抬起头看着那年轻人,只是那俊美年轻人气势极强,一眼便令她为之震慑畏惧。她所在封溯怀中,看着那年轻人眯着细眼侩然笑着:“封大人赏脸,广府无不束道恭迎,且小小蝼蚁之物亦敢作乱…”封釉的心尖儿缩了缩,她并不懂相人,只是这年轻人虽然笑着,然而那周身的杀戮之气却丝毫不隐藏。封溯不甚在意,只是爽朗的笑了笑:“许君此刻不去剿贼,难道要在此处陪我家妹子不成?”
那许大人的眼睛却像是钩子一样直直移到封釉面前,他柔声细语,却像是千万条毒虫向着她毛孔中钻,吓得她心中打了个哆嗦:“封小姐既从那处来,何不与我们同去,亦能协助诸君绞杀叛逆呢。”
二人表面温文,却是相互制衡。封溯淡淡一笑,却是将封釉护在怀中,言语之间亦不遑多让:“微门庶女,心性幼弱,天色将晚,不若少陪了。”
“何必这么急着走——”许大人轻轻偏过身体挡在他们面前,颇带邪气的眼尾却是扫过一旁,忽然便煞气一般的笑开了:“原是你,看来人都死尽了,啧。”
封釉将脸从封溯的怀中稍稍移出来——是那个女子!
那女子依然即便对待官家子弟亦只是挑了挑眉,美丽的眼微微示意于她,倒是令封釉有些措手不及。
“小姐…您还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呐。”
语中含笑,却像是带着丝丝阴谋的兴味。封釉尚且来不及去想,那副梦寐以求的画便垂在她的面前。然而封溯却忽然在怀中制住了她,星眸低低的压沉着。
她的眼睛在众人面前转动着,却不难意会封溯的意思。他同这位年轻的许大人…倒绝非是什么刎颈之交——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微妙。而那女子…她若是接了这幅画,便会卷入那场莫名其妙的动乱之中,这女子必定是想用此画将她牵涉进入,这位阴郁的许大人更像是在将人拖入泥淖,而封溯的态度却极其冷淡的置身事外。
该如何做呢?
封釉的心“砰砰”跳动着,那副画便唾手可得,而那女孩子同广陵春必定关系匪浅。
女子似乎看到了她的挣扎,亦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烟气,在迷雾中微笑:“小姐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的巨大诱惑。
封釉心智坚定,随即极为冷静:“它是我的。”
封溯无法阻止怀中的妹妹,只是挡在她面前爽朗笑道:“朝暮兰何必逗弄这些小孩儿,她原是不知事,如今怎敢取广陵春珍宝呢。”
朝暮兰,这名字很有趣。
她倒是垂着眼淡淡一笑:“想不到贱妾小小污名亦能得封大人所知,不过…您无法代替小姐做选择,毕竟她走出了花屋,并没有迷失在花海之中呢。您说对吗,许大人?”
封釉想要抽出手,却迟迟的被攥住,她微微抬起头,看见封溯的微笑中带着一丝紧绷。她只是伸出手去,或许朝暮兰眼中含着些惊讶,却也了然一笑:“很好很好,妳这样的人才配得到它,那么,朝暮兰就少陪——”
“慢啊——”那位许大人便阴测测的笑着转过身来:“小姐既然是从那花海之中出来的,在下可便要跟我们走了。”这双上挑的眼忽然眼色一便,充斥着血红的刀光之起:“毕竟——那些邪魔叛逆太过猖狂了呢。”封釉的另一只手腕又被扯住了,像是关节要脱落一般,她忍者却忍受不住那粗暴。她感到封溯的身体极为紧绷,随即眯了眯眼:“许大人如此勤恳为官,可谓广府之福了,既如此,妹妹一定要‘实话实说’,好让许大人教了这份公差啊。”
两个男人同时眼神阴测的看着朝暮兰,她似是看着龙虎相争,只是耸耸肩:“妾身是无所谓的。”
封釉且只能跟在几人身后,随即便又回到了那个被绢门笼罩的窄窄房屋之中。尸体堆得遍地都是,许大人身后一群年轻的黑衣武士随即上前去大肆排查,他随即淡淡一扫,倒是看不出什么意味:“时间不长,这些蟊贼倒是死透了,在下还以为是兰姑娘手快,用这群死尸的血浇灌花园呢。”
朝暮兰倒是极为敛然,语调更显得卑恭:“彼时这些贼人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来,哎——贱妾弱质女子,便只能奔跑在外求助呢。”
许大人却是不阴不阳的笑了声:“闻说暗道之中充满白骨,此刻却是没了。偏偏这群贼人还真会选地儿呢,偏偏就闯进广陵春。或许,另一个人该知晓更多呢,对吗,封小姐——”
封釉冷不丁的被点了名字,身体下意识的便僵直了。只是封溯淡淡的抱着双臂:“许大人问你什么,也就说罢了。”
这位许大人忽然伸伸懒腰,酸溜溜的“哎呦”了半声,随即便有人提着上好的黄龙木扶椅,他施施然坐下,只是极为懒散的看着封釉:“小姐从那弯曲的道路走来,可曾看到白骨?”她侧过面颊,朝暮兰竟是极为镇定,便淡淡颔首:“那时道路昏暗,看的不大清楚了。”许大人的笑意更深了:“且不知刚刚封小姐浑身是血的跑出来,是不是看到这些蟊贼相残了,那么…除了这些贼人,还有没有第三方人出手呢。”
气氛忽然怪异了下来。
这位许大人似乎是在玩儿猫和老鼠的游戏,他的眼睛轻轻在朝暮兰面前路过,抑或在思索什么。
封釉仍旧偷偷看着朝暮兰的眼,那双含着笑容的眼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封釉凛了凛神情直视着许大人:“小女方才…被吓晕了过去,什么都不曾见到。”
朝暮兰的眼皮轻轻一抬,向着她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封小姐…”年轻俊美的许大人眼中带着丝丝阴冷的魅惑轻轻的靠近她的面庞,气息亦将欲吐在她的面颊上,弯弯绕绕的勾起了那双漂亮的眼:“你是个年轻不知事的乖女孩儿,可别做说谎这般有碍教养的错事哦。”
她却挺直脊梁,任由许大人深深凝望着:“小女歉然,未能帮上大人。”
封溯恰好在此时插入一只手,从紧绷的气氛中缓解出来:“大人,您既然问了,是不是该放过家妹。如您所说,她可是个乖女孩儿,若是身体有所损伤,这可是不好。”
许大人轻轻的“哈”了一声,弯弯绕绕的勾了勾唇,优雅的做出了一个“请”:“您请便,他日必将叨扰。”他的唇语咬的很重,连封釉都闻得那言语中的冷意。
封溯仍旧舒朗的行了礼节,便将欲带着封釉离开,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朝暮兰,对方只是对着她颔首一笑。
封釉握紧手中的画儿,半是不舍半是惊喜,便只是随着封溯渐渐出去。广陵春的热烈散开了许多,然而疯狂却并未散去。画儿被摘了下去,所有人的都在对着她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今日的赢家,然而下一个珍宝随即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便是喜好新奇的广陵春,即便鲜血也不能阻止他们猎奇的心态。
封釉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封溯的身后,心中大喊不妙——她明显感到了这位兄长身上的低气压,她毕竟不知进退,为了一幅画儿惹出了许多的乱子。
我还真是个麻烦的人。
封釉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