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通灵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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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人怂套路多。”
这声轻蔑的讽刺传进耳中，想都不用想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楚天华习以为常。他和袁溪从小就认识，两个人的命运仿佛两团线团，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直在交叉缠绕。
楚天华比袁溪大四岁，一个是最受父皇青睐的皇子，一个是声名赫赫的秦帅幺子，都是风光无限的身份，在各种场合都交集不少，交情却甚是浅淡。
袁溪为人耿直，心直口快，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在人前都不给楚天华留半点面子。他和楚天华两看相厌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都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如果现在有人跑出去说晋王楚天华和秦府少将军秦歌冰释前嫌、并肩共事，全城的人都会以为他疯了。不说一个死人怎么作妖，就看袁溪死的那天，晋王请高僧特意巩固王府的风水局，声称以防秦歌死了也要来找他麻烦的那个到死嫌的作风，也知道这说法还不如六月飞雪值得人信。
晋王这样的作派固然略显刻薄，但是却无人替袁溪抱不平，并非只是碍于他叛臣贼子的身份不敢发生，而是实实在在的觉得晋王做得并不过分。
秦歌毒舌的功夫和出神入化的枪法一样闻名，而晋王是公认的温润如玉好脾气，无论秦歌怎么欺负他都沉默的承受，换作别人早不能忍了。
其实他如果有点骨气秦歌都不至于这么讨厌他，他只要表现出哪怕丝毫能够配得上他当初功劳的品质，秦歌都能放下芥蒂。狗屁的温润如玉，不就是窝囊？被这样的人掩盖住兄长的风光，秦歌感觉糟糕透了。
直到他死后住进王府，隐姓埋名以袁溪的身份苟存于世，才愈发的发现楚天华这个人的可怕，他并非徒有虚名，反而是现在的声名配不上他。
所有人提起晋王来都是一个印象：坠落的天才，胸无大志，脾气平和，唯一的爱好就是广结三教九流的好友，除了不得不每月上朝一次从不过问政事。
估计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人也是这么认为的，那生性多疑、杀伐无道的九五至尊容不得他人侧卧。
楚天华多年来一直以“德不配位，必受其殃”为由，推辞掉一切皇帝或真心、或试探的提拔封赏，一年一年又一年，这个窝囊弟弟一直安分守己，昔日天才少年的光环都被时光磨得黯淡，整个人越活越回去，皇帝的戒心才不知不觉的越来越松懈。
现在袁溪是楚天华最忠实可靠的同伙，一个已死之人除了报仇雪冤以外别无他求，不可能倒戈入敌营，楚天华没必要在他面前带任何面具，因此他是最了解楚天华底细的人。
他窝囊，他不争，他安分——个屁，难道那些和他共谋的官吏、侠士都是打酱油送的？？？
虽然事实证明楚天华不怂也不废，但是这不影响袁溪嘲讽他，一个贼阴险的老贼没比废物点心好到哪里去，一样的让飒爽磊落的袁溪看不上。
楚天华在他们面前没什么需要忌讳的，不用刻意装怂，当即手指一勾红绳亮出符牌，“你再无理取闹本王把它塞你嘴里。”
袁溪最受不得这阳气极盛的东西，他飞快地抬起广袖遮住脸，几步退到柱子后面暂避锋芒。他刚幽灵似的窜到柱子后面，就听得耳边“啊啊啊啊啊”的一连串尖叫声，柳纤尘从他身旁一溜烟的跑开了。
袁溪怔了怔，掩着脸的袖子迟迟没有放下去，无人知晓他掩藏在其后的脸上有什么样的神情。他重新取下发带缚到眼睛上，难得温声和气的道，“你不用怕，有这符牌在我兴风作浪不起来，何况还有道长专门驱邪捉鬼。”
柳纤尘咬了咬下唇，苦笑着道，“真的很抱歉，我胆子太小了。明明死都不怕，你是要背负着我的希望走下去的人，我不该怕你的。可是……很突然的话理智会来不及掌控身体。”
“不需要勉强自己。”楚天华以手支颐，两根葱白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不如纤尘你和道长住一起，道长能够代替袁溪照应你一二，你和道长也算相识，不至于让他在府里举目无亲。你们意下如何？”
李寻道既来之则安之，“贫道悉听王爷安排。”
柳纤尘歉疚的看着袁溪，“可袁溪怎么办？”
“好办，本王法外开恩，准他来伺候本王，天天给本王倒洗脚水。”楚天华抿着薄唇，唇角翘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袁溪喊道，“滚啊！”
袁溪还是留在了楚天华房里，他对柳纤尘终究是不同的，无论是对他哥的遗憾还是对他的愧疚都让袁溪想竭尽所能的对他好。
他离柳纤尘远点，别去吓人家就是对他好了。
楚天华说使唤他倒洗脚水是显而易见的玩笑话，袁溪不把洗脚水倒他嘴里就很不错了。
楚天华沐浴更衣后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迈进房门，水汽蒸得他面若桃花，似是染上一层薄薄的醉意。他本就生得相貌温和，携着两抹粉红更是软得像一团糯米花糕。
袁溪侧卧在软塌上发呆，两只黑玻璃珠似的眼睛眨也不眨，而且他还没有呼吸，一眼看过去完完全全就是个死人，阴森森的令人遍体生寒。
楚天华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视若无睹的坐到檀木书桌后伏案写他半路停工的奏折了。
“你在写什么？”
“写好听的。”楚天华一边挥毫泼墨，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祝皇兄万寿无疆，愿大亓国泰民安。”
他没有实权，不办实事，的确没什么可禀报的，例行奏报的奏折除了泛泛空文没有第二种东西可写。
袁溪长长的叹了一声，把双手叠着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问，“兵部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楚天华头也不抬，“很顺利。是人就会有欲望，这位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欲望格外多些，留下许多把柄。他若不识趣，本王不肖三天就能送他进大理寺大牢。”
他唇角一勾，“刘尚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想要自己活得久一点的。”
袁溪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不聪明的你待如何？”
“你兄长的确很不聪明，如果整个大亓都是那种聪明人，国之将亡。”楚天华用指腹轻轻捻着奏折的烫金封皮，神色自若，“你怀疑是我拉拢你兄长不成，反咬一口陷害于他？”
袁溪点头，“是啊。”
楚天华将毛笔倒悬在笔架上，挽了挽垂落耳畔的长发，“我考虑过，你兄长这块骨头太难啃了，有他绊在我面前我的计划几乎没办法进行下去。”
“然而我再三考虑，依然无法下手。你们秦家为大亓流过太多的血了，三代传承就只剩下你们兄弟二人，我实在不忍。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是做人如果丢掉了所有赤血和良知，活得一定很没意义吧。”
他话音一转，直白的说道，“实不相瞒，虽然很伤你心，但你们定罪的时候我实实在在的长舒了一口气。皇兄以为他拔掉了眼中钉肉中刺，其实他是抽掉了自己的脊梁，自取灭亡。”
“你最好没有骗我。”袁溪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楚天华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袁溪想了又想，最后闭着嘴巴没有说话——他还真就没什么可骗的。
楚天华蹲到软塌前平视着他，“先不说这些，迫在眉睫的是你这眼睛。”
“我这眼睛……吓人吗……”
袁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诡异一笑，突然支起身子，把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嗷呜”一声很凶的贴到楚天华眼前，冰凉的鼻尖都戳到楚天华眼眉了。
楚天华眼也不眨的看他，“狗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通灵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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