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通灵眼(4) ...
-
“……”袁溪兴致缺缺的仰面躺了回去,“别人都怕我,你怎么不怕?”
“你活着的时候都弄不死我。”言外之意是他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袁溪难得没有呛声,幽幽的道,“可是我真的会杀人,要不然柳纤尘不会这么害怕我的。”
“非你所愿,无需自责。”
楚天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拍了两下手掌,九天和碎辰应声现身。他沉下脸色,语气严厉,“本王说过什么?”
碎辰一个头磕下去,低声请罪,“属下未能保袁公子安然无虞,罪该万死,求王爷责罚。”
九天少年心性,还不懂“主子怪罪你只需要背锅不想听你解释哪怕你有道理也都憋回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道理,清亮干脆的道,“王爷,我们已经很小心了,但是袁公子自己都没有想到看一眼就会受伤,我们也很无奈呀,属下……唔!”
他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师父捂着嘴堵了回去,碎辰语气沉痛的道,“王爷,九天还小,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教不严师之惰,属下愿承担所有惩罚。”
袁溪和碎辰互相是路人,就算楚天华要处死他袁溪都不会插手,人家主仆之间有他什么事。但是九天好歹背他跑过一路,他素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哪怕是滴水之恩。于是他开口嚷道,“行了行了,屁大点事有什么可追究的。”
楚天华扭头看他,平时常存于眼中的笑意消失殆尽,一副冷冷淡淡的薄怒之相,“行了行了,不用强调了,本王知道你就是个屁了。”
“不吵架你不舒服是吧?”袁溪啧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计较这些也没用,不如让他们将功补过,去义庄探一下情报。”
楚天华居高临下睨着跪着的师徒二人,低沉的道,“还不快去?”
“是!”碎辰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拎着九天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天华慢条斯理的拿掉叉杆关上窗子,面上的怒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一脸淡然含笑的模样,施施然坐回了书桌后的椅子上。
“你是变脸怪吗,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恩威并施,御下之道罢了。”楚天华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持着小银剪剪着哔剥作响的灯花,“烦心事那么多,每一件都生气的话会折寿。”
“心真脏啊。”袁溪感慨,“可能这就是王八和我们人的区别吧。”
碎辰在王府效力已有十多年,办事是公认的干净利落,义庄的事又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他到周遭稍一打听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义庄的打更人和河畔卖河灯的妇人是一对夫妻,二人都是做阴间生意的,见多了稀奇古怪的惊异事,胆子比一般人大得多。
尤其是打更人,是个能躺在装着死尸的棺材板上睡得屁是屁鼾是鼾的彪形大汉。就是这样一个胆大心大的汉子,竟然会被吓破了胆——他碰上的究竟是多可怕的东西?收了碎辰银子的走巷小贩说到这里瑟缩着打了个寒噤,一双豆鼠眼瞟来瞟去生怕被“那东西”听去了似的。
打更人是三天前夜里出的事,清晨来换班的同僚发现的他时,他口吐绿水晕厥在地,半边身子卡在门槛里面,半边身子探在门槛外面,腰臀被奇高的门槛拱起,满裤子的水渍骚臭,竟是吓得失了禁。
义庄出了事后就无人看守,他捏着把汗摸进去飞快的转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的异常就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属下的错觉,义庄里很凉,还有很明显的水汽,地面都是湿漉漉的。”碎辰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向楚天华禀告着,一边说一边起鸡皮疙瘩。
“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楚天华望向袁溪,“你怎么看?”
“有人装神弄鬼吧?”袁溪分析道,“无论鬼是好是恶都是灵体,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到,看都看不到更别提吓到人。若说是鬼打墙,那人在义庄打更多年,不至于没见识过,只要安心等到天亮就可以破除了,有什么好怕的。”
楚天华若有所思的道,“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个问题。”
“什么?”
楚天华笑盈盈的问,“你会打墙吗?”
“我他娘的会打你!”袁溪若是有白眼一定要鄙视死他。
“无论是真的撞了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好像都没什么危害,那打更人是自己吓出问题来的。”楚天华当即吹灭了灯烛,对袁溪招了招手道,“事不宜迟,就今晚过去吧。”
楚天华和袁溪做贼一般双双飞檐走壁溜出了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义庄位于京城的南侧城郊,离繁华最近的往往是倾颓,这里未设官道,像是京城的繁华遮蔽出的阴影,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有。参差不齐的破房子皱皱缩缩的挤成一团,多是又没有土地糊口又没有精壮体魄做工的老幼病残苟延残喘之地,因大多是行乞的乞丐,这里又被称作“乞丐窝”。
义庄就坐落在乞丐窝的后身,和乞丐窝的破墙烂瓦比起来,义庄简直可以称得上豪华了。砖石磊砌的高房长宽皆盈丈,里面规整的摆着数十口黑黢黢的棺木,气氛阴森而压抑。
义庄的门槛高得不像话,据说尸体尸变成僵尸后只能跳不能跨,为了拦住僵尸这样设计。袁溪坐在棺材盖上晃着两条长腿,对傻兮兮的门槛嗤之以鼻,“毛用,鬼已经进来了。”
楚天华走了一路湿漉漉的头发已然干了,他随意将长发束成马尾扎在脑后,撩袍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地面。地上有一层不甚明显的水雾,半干不湿的样子,按理来说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再多的水也该风干了,可是义庄地面上的这层水看着轻薄,却久久不散,显然不正常。
袁溪脑门正中贴着那张李寻道给的黄符,惬意的舒了口气,靠在唇上的黄纸却一动不动——人活一口气,死人没气。
他歪头透过黄纸看楚天华,“不用看了,这里有个水鬼,鬼魂困在义庄出不去,来来回回在这里徘徊留下的水。”
楚天华站起身,平静的环顾着四周问道,“看不到呢,你怎么知道的?”
“它阴气太重了,我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团黑影。”袁溪目光落在一处虚无之地,随后缓缓转动眼眸,“哎呦”一声兴高采烈的道,“它停在你面前了,你说它会不会杀了你?”
“这里?”楚天华波澜不惊,不但不退,还伸出一只手对面前的空气抓了抓。
袁溪看着他的半只胳膊探进虚无的阴气里,扯了扯嘴角嫌弃的道,“你是不是人啊,连鬼都不怕?”
“生死有命,谁都会有这一天的。敬畏之心不可缺,单纯的畏就没必要了。”楚天华对着面前看不到的鬼魂微微颔首,“借阁下的阴气一用,多有冒犯。”
袁溪眉头一皱,“红毛,它……好像在给你下跪。”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连男女老幼都看不出,所以口气中多多少少带了些不确定。
直到他看到矮下身子的鬼魂弯下脖颈,头部反复触地才敢确认,“它在叩头,不知道想要求你什么——诶别别别,受不起。”
袁溪从棺材板上跳下来,冲那飘到脚下冲自己磕头的鬼魂摆了摆手。
楚天华挑眉,“它有求于我们?”
袁溪盯着眼前跪地不起的鬼魂,那团阴气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害怕什么。他点了点头道,“看起来怪可怜的,不妨让李寻道来看看这鬼想说什么。”
“——你别弄这些有的没的,磕头能把我磕活了不成?起来起来。”他蹙眉制止了那团阴气,却因语气太凶把它吓得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袁溪无奈的瞥楚天华,“这鬼胆子小得很,人不吓它就不错了,它竟然能吓到人?”
听到袁溪说到此事,那鬼显得更瑟缩了,它颤颤巍巍的晃着两条模糊的手臂,试图要向袁溪解释些什么,可惜它比划得鬼都看不懂。
袁溪扶额问道,“这事你要不要管?”
“管啊。”楚天华理所应当的道,“这天下将来全是本王的,它生是本王的子民,死是本王的鬼魂,自然是要管的。”
“那你赶紧去找李寻道来呀。”
“为什么不是你去?”
“你的子民,为什么要我去?”
楚天华不说话了,拍了两下巴掌,一身夜行衣的碎辰便又冒了出来,然后又很快领命离开了。
袁溪目瞪口呆,“他怎么在?”
楚天华微笑着反问,“他如果不能护本王安危,难道只管吃白饭?”
袁溪肃然起敬,“我竟一直没发现他在跟着,好厉害的功夫。”
楚天华不置可否,“还好吧,有本王三分实力。”
袁溪顿时看到眼前有无数头牛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