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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通灵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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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溪目不能视,凭着突然消失的杀气猜测道士已经止戈。他暗暗腹诽,看来这道士还算好说话,能有商有量的和平商议。否则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老底揭了个底朝天,若是个不好商量的主儿,就算把人打晕了扛回去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离开。
袁溪身为鬼被克制得没脾气,身为活人的九天和碎辰可不吃道士这套,想要暴力制服这道士不是不可以。不过他看起来道行颇深,能够把袁溪的底细看得这么透彻,若能揽为己用会是个相当强劲的助力。这年头有道行的道士本就屈指可数,绝大多数还都看破红尘不涉江湖朝政,就连三教九流广为结交的晋王都只有一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高僧友人。
高僧为袁溪之事帮过晋王一次,还了以往欠下的人情之后,若再想请动这尊大佛可就费力了。
如今现成的高人在眼前,袁溪当然要努力争取一把。
袁溪把双手绕到脑后,搭在了发带系的结上,隐约露出的半截眉毛拧了个明显的弧度,“啧,总这么蒙着也不是办法,看不见东西。我现在眼睛有点吓人,一会儿见了别害怕。”
他说完便解开了蒙在眼上的发带,那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杂色的眼球暴露在二人的视野之中。他眼角附近还凝固着干涸的血迹,反衬得苍白里泛青的肤色更加诡异。
柳纤尘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眉目间点染哀凄之色,低声喃喃道,“你刚才自称什么,秦某?你就是秦帅的弟弟么,王爷和我说你侥幸死里逃生,不过身负重伤,需我献祭保命。其实你还是……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袁溪想了想,歪着头说道,“他说得不错,玄济大师说我神魂完整,若能机缘巧合遇到奇缘,是有可能复生的。既然死得不够透彻,说是身负重伤也不为过。”
他把一双看起来阴森森的诡异眼眸转向道士,语气却轻快得近乎愉悦,“道长,我一没作恶,二没冒犯,三没死透,你上来就用那香火把我熏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道士紧紧蹙起眉头,叹了口气道,“是贫道思虑不周,误伤无辜了。”
袁溪打蛇随棍上,洋洋洒洒的道,“道长你也看出来了,我死的可惨可惨了,先是背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活生生一刀剁了头,头还要血淋淋的挂在城墙上示众七天,都烂得没法用了,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好冤好恨啊,现在你又冤枉我,你看我这眼睛还怎么见人?”
他捂着心口絮絮叨叨,摆出一副心痛不已的神色,即使他胸膛里那颗心早就沉寂着不会跳了,“我跟你讲,你要是不想办法安抚我脆弱的小心灵所受到的巨大创伤,我可能会越想越气钻了牛角尖,最后怨气太重真的不受控制成为恶鬼,到时候免不得又要伤及无辜,又要被打散魂魄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道长,我悲惨的明天都是你今日一手促成的,你看你是不是作孽?”
袁溪活着时就是个兵痞子,说起歪理来一套一套的,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又没法反驳。那道士是修道之人,年纪又小,几乎没有沾染过凡尘,哪里扯皮得过他。他呆了一呆,然后认真的对那只泼皮鬼道,“你先不要急,我会想办法让你的眼睛恢复的。”
袁溪就等他这句话!
他从墙上跳下来理直气壮的道,“我这人心眼小,你口说无凭我不敢信,万一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跑路了怎么办,我上哪儿哭去?”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笑吟吟的一指王府的方向,“道长若真有心要渡我,不如跟我回晋王府暂住,我也能放下心来。道长既连长渊军都知道,那晋王也一定知道吧,他以善结宾友闻名,道长去王府暂住,晋王定会倾力相待。”
楚天华的确是个求贤若渴的人,听碎辰回禀有道行高深的道长恳请暂住王府,当即放下手头写到一半的奏折,到府门亲迎那道士到明思堂一叙。
楚天华笑得如沐春风,将桌上的茶盏推到道士面前,亲切的询问道,“不知道长尊号,年龄几何?”
“谢王爷赐茶。”那道士谦逊有礼,坐在椅子上微微躬身道,“贫道姓李,字寻道,还未出师所以并无道号,年十九。”
楚天华表面上仍旧笑得滴水不漏,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连道号都没有的毛头小道士能有多深的道行?他不动声色的瞥了袁溪一眼,同时把心里画出的问号擦掉了,袁溪和碎辰都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们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道理,以貌取人不可取。
从见到一行人时楚天华就觉得袁溪有点反常,忙着接待李寻道他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一看才发觉究竟哪里不对劲,他竟然用发带把眼睛蒙上了。
楚天华目光凝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一点几不可察的血渍上,当即脸色一变,“那个袁溪,你蒙着眼睛做什么?”
袁溪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道,“关你屁事。”
李寻道歉疚的道,“实在抱歉,是贫道不分青红皂白,伤到了袁公子的眼睛。贫道一定会竭力想办法让袁公子恢复如常的。”
楚天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袁溪的座位前蹲下身子,不由分说一把扯掉他蒙着眼睛的发带。情况似乎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他眼珠子盯着自己,里面虽然死气沉沉,但还是有神-韵在的。看来他尸身未损,只是隐藏不住眼睛的异相了而已。
他悄悄松了口气,挑起半边唇角道,“废物点心,让道长打回老窝了?叫声哥哥本王可以考虑护一护你。”
“我一刀砍死你信不信?”
楚天华慢悠悠的坐了回去,“太嚣张了,你个死鬼在道长面前还敢说这种话,本王这就请道长为民除害。”他玩笑归玩笑,下一刻还是很认真的问李寻道,“李道长,他这样终归是不方便,你有什么方法能够补救一二?”
“稍等。”李寻道从青布囊袋中翻来覆去摸出一本薄薄的旧书,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之后比比划划的看了半晌,嘴里还念念有词。
本来以为他是在作法,屋内的其他三人安静地等着,不敢稍作打扰。结果他合上了书,掏出一沓符纸,向楚天华讨要朱砂和毛笔,竟然是现学现画符!
楚天华:“……”
袁溪:“……”
柳纤尘:“……”
那他在王府外的种种神迹一般的操作怎么做到的?
他笔力生涩,画坏了几十张符纸之后才画出一张对的来,这般半吊子倒证实了他“未出师”的说法。
李寻道把符纸摆到桌上解释道,“这是聚阴符,能助你重新凝聚被销灵香驱散的阴气,到时自然就能恢复了。此符为我修道之人列为禁咒,还请袁公子将之用到正途,不可凭之作恶。”
袁溪托腮犯愁,“那是自然。不过这王府里就我孤零零一个鬼,哪来的阴气?红毛,你帮我想想哪里既有阴气又不会让我太引人注目。”
他自认十分给楚天华面子了,都没有带上王八这两个字,所以楚天华应该帮他出谋划策。
楚天华果然没有辜负他,略一沉吟就有了计较,“这个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