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意难平（3） ...
-
京城虽说寸土寸金，但着实也没多少金块，城墙围起来的内城方圆不过十里。从长梦街翻过城墙就是城外的河畔村了，离得并不算远。
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楚天华到时正巧迎面撞上耳熟能详的“獠牙鬼面”，两个身穿夜行衣的獠牙鬼面呈三角之势簇拥着正中居前的墨锦云纹穿着的男人，正急匆匆地从朱老八家院子里往外走。
两拨人狭路相逢，看到对方鬼鬼祟祟的遮着面孔，顿时六脸懵逼，气氛谜之沉默而尴尬。
墨袍云纹手里捧着一盏烛火长明的古朴铜灯，其上刻着繁琐密布的咒文。楚天华、袁溪和李寻道三双眼睛一从面具上移开，立刻盯在了灯上。
李寻道剑眉一竖，“呛”地一声拔出长剑，指着墨锦云纹清喝道，“何方妖孽！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那两个夜行衣立刻欺身护在墨锦云纹身前，从腰间抽出寒光凛冽的唐刀严阵以待。
楚天华轻抬下颌，一双桃花眼中褪去所有温柔情意，目光清冷淡漠得仿佛要将墨锦云纹活生生洞穿。
墨锦云纹的一对深褐色眼瞳同样落在楚天华身上，袁溪站在楚天华旁边仿佛都能听到“滋滋”的电火声。
袁溪用手肘隐晦的怼了怼楚天华，歪头贴在他耳边问，“还好赶得巧，要不然线索又断了。你不是说留碎辰和九天在这儿看着吗，人呢？”
楚天华眸色暗了暗，唇角微微下压，这次是真的有了薄怒之意。这脾气不是冲袁溪来的，他对袁溪摇了摇头避过不谈，然后一甩广袖负手而立，盯着墨锦云纹问道，“阁下为一己私欲霍乱天道，不敬鬼神，就不觉得心虚吗？”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三分喑哑沧桑，和楚天华本音大相径庭。若说楚天华的本音像是淙淙流水清澈剔透，他现在的声音就是冰下的幽咽泉流般晦涩。可偏偏将这把本不属于他的声音惟妙惟肖，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意，真假难辨。
袁溪震惊的张着嘴巴看向楚天华，半遮半掩在面具下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恨不得掀开楚天华的幕篱检查一番他是否被人掉包。
墨锦云纹抿唇不答，只顾低头柔和的抚摸着灯上的刻痕。
楚天华行云流水的继续说道，“在下乃修道之人，阁下手中这灯来历不正，若阁下有心忏悔，不如将这灯交由在下，在下会潜心渡冤魂早登极乐，解救其于万苦之中。”
“我心中有愧，却无悔。”墨锦云纹终于开口了，他语速轻缓，被面具模糊过后更显飘渺。
楚天华负在背后的右手缓缓成拳，“那就别怪在下——以杀止杀了！”他轻叱一声，脚尖一点地面，如獾子般轻巧地揉身贴近墨锦云纹，右拳直取他心窝。
墨锦云纹擎起右手挡在胸前，掌心一收握住楚天华的拳头。楚天华这一拳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几分力气，实则藏着深厚的暗劲，墨锦云纹猝不及防之下被打退了十几步远，捂着胸口闷闷地咳了几声。
袁溪也十分惊诧，不怪墨锦云纹这般大意，他也没看出来楚天华藏着暗劲，还以为是在试探，却不想他一上手就是认真的。
“主子！”两名夜行衣连忙飞身掠到墨锦云纹身旁，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墨锦云纹警惕的打量着楚天华，启唇果决的吐出一字，“走！”
“想走？你爹我允许了吗？”袁溪嗤笑，翻身腾跃而起，一踏墙壁借力冲到三人身后，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楚天华重新将右手负回背后，悄悄张开五指凭空抓了抓缓解疼痛。他的指骨已然被反震得泛红发肿，这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墨锦云纹语气冰冷下来，“本不想再轻取人性命，但你们执意找死，我便送你们一程。”
他振袖一转手腕，一支玲珑剔透的骨笛现于他纤瘦的手心之上。
骨笛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不如寻常笛子那般长，只有其一半大小。它是不是笛子都要考究一番，只是观其外形除了笛子没有更贴切的了，只能姑且称之为笛子。
他拆散束起的长发，遮住整张面孔，然后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取下面具，横笛置于唇边。还不等他运气吹响，一只青白冰冷的手突兀探到他面前，打向他那只骨笛，墨锦云纹只得放下骨笛向后退了几步。
袁溪回头喝道，“你俩看着干嘛，打他啊，别让他读条！”
楚天华慢条斯理的接话道，“娘子说得是。”然后纵身追上，拳拳都冲着墨锦云纹的脸招呼，“打掉他的牙，漏气了就吹不响笛子了。”
那两个夜行衣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李寻道一人一剑截了去路。
楚天华和袁溪一起发难，墨锦云纹一时招架不住，匆忙的将面具往脸上扣，下一刻就有一冷一温两只手掣住了他的手腕。
袁溪飞快的看了楚天华一眼，默契地放开了墨锦云纹的手腕，反手揪住了垂落在他面额上的长发往上一撩，墨锦云纹的那张脸便清晰的暴露在了二人眼前。
这张脸白而干净，没有半分瑕疵浊染，如精心雕琢过的白釉瓷器一般细腻。他五官柔和，一双眉眼里仿佛盛着一池春水，惊起一园芳华。只是这池春水仿佛浸了江南烟雨，被风拂过后吹皱眼眉，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细碎哀愁。
这张脸无论是袁溪还是楚天华都不觉得陌生，但是一个熟悉的人却做出了让任何人都觉得陌生的事。他不信佛，却比最虔诚的信徒更心善，连一只蚊子都舍不得打死，十数年如一日的善良悲悯。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竟是残害无辜的幕后黑手。
“竟然是你！！！”袁溪惊呼出声，浑身像是被雷劈过一般酥麻一瞬，他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墨锦云纹仿佛被人剥了皮一般反应剧烈，他挣开楚天华的钳制，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面具颤抖着手扣到脸上，踉跄着落荒而逃。
楚天华没有再追，对李寻道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将那两个夜行衣也放掉。
他亦是十分惊讶的自言自语，“怎么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意难平（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