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13、虎何毒（2）

　　这间院落还算不错，几间崭新的瓦房砌得规规整整，敞亮气派，一看便知家里温饱不愁，否则没有闲钱翻盖这么好的房子。

　　房子刚刚盖好，其他地方还没有来得及修葺，比如刚刚敲响的破旧木门，比如脚底下踩着的碎得掉渣的石板路，还有墙角堆着的沙子石头。

　　院中拉着一根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半干不湿的衣服床单。楚天华抬起下颌仔细瞧了瞧，有男人的短打布衫，有女人的粉色襦裙，还有两三件七八岁男童的衣服裤子。衣裳大多已经浆洗得褪了色，只有孩子的衣服是崭新的。

　　男人的衣服还在，家中也没有办丧事的气氛，说明打更人还活着。

　　能一咬牙拿出一大笔钱来翻新房子，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却透露着节俭。温饱不愁，但绝不至于大富大贵。

　　楚天华略一打量就将这家人的情况目测了个大概。

　　他流转的目光倏地一顿，定在了靠门的墙角。

　　那里摆着一只侧放着的大箱子，用一块块木板钉成，没有封口，箱口正冲着他的方向。

　　木箱的木头已在风吹日晒的洗礼下陈化，泛着脏污的酱灰色，贴着地的那一面更是潮湿，墨绿色的青苔和灰白的菌菇爬满四角边缘。

　　诡异的是，箱子中间的位置光滑平坦，没有半点苔痕。

　　楚天华驻足，指了指墙角的木箱问，“夫人，那是做什么的？”

　　妇人顺着楚天华的手指看过去，瞳孔霎时一缩，怔了怔后回过神来答道，“那个啊，我们家养过狗，是狗窝。”

　　袁溪在一旁搭话道，“那你家养狗还挺有讲究，给狗还盖毯子。”

　　他身为鬼不受天地阴气障眼，在夜间的视力要比人强上一些，待到白日里阴气萎靡，他这点优势便也荡然无存了。

　　他所说的那张小毯子是暗红色的，皱皱巴巴的挤在箱子与墙所夹成的围角阴影里，楚天华眯起桃花眼仔细看去也看不到，他眼前还遮着一层黑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天华收回视线不去看那张毯子，而是不动声色的打量妇人。

　　她听到袁溪提起这个时一侧腮骨微微凸起，想必是在咬牙根，强自用镇定掩饰着心里的不平静。

　　这是什么反应？

　　楚天华有意放慢脚步，落后到袁溪身边，掩唇俯在他耳边问，“那毯子有什么玄机吗？”

　　袁溪摇头，“没有，就是个红毯子，我随口一提。”

　　楚天华没办法凭着妇人表现出的蛛丝马迹得出任何结论，不动声色的把疑惑按捺下去，在心里悄悄记了个疑点。

　　妇人将他们领进亮着灯的西瓦房，外间摆放着一张半新不旧的八仙桌，三人在桌边的四脚木凳上落了座。

　　那盏亮着的油灯放在卧房里，半明半寐的随微风摇曳，透过半掩的房门透过些许光亮。

　　对于能把衣服浆洗得那么寒酸的人来说，一柱灯油都是贵的。妇人借着月色和朦胧的灯光一一为三人摆上茶碗，冠冕堂皇的解释道，“够亮了，就不再掌灯伤几位公子的眼睛了。”

　　楚天华手指划过桌面，捻了一手的灰尘。他抬眸粗粗瞥了眼卧房，里面那张圆木桌上只空荡荡的立着一盏油灯，别无他物。

　　他话家常般随和的开口道，“近日灯油又涨价了，一斤从二十十文涨到二十七文了吧？”

　　袁溪侧目看他——这个人有毛病吧，怎么连灯油一斤多少钱都打听？还有，他不都是点蜡烛照明吗，灯油多少钱一斤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偷偷背着自己喝灯油？

　　“可不是！”妇人一拍大腿诉起苦来，“最近油价飞涨，甭管是灯油还是菜籽油，都一个劲的涨价，就说这灯油，竟然从一斤十文钱涨到了现在的价。能耗油的肥肉价格也飘在天上，还让不让咱们老百姓活了？现在家里炒菜都恨不得不放油。”

　　楚天华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我看夫人虽然点着灯，但是并没有在扎河灯需要照明。夫人炒菜不放油，却让油这么干巴巴的烧着，这是什么道理？”

　　妇人微微张着嘴凝滞片刻，然后勉强笑道，“这不是拙夫前几日撞了邪祟，夜间太黑，我们夫妻两个后怕，只得点个灯壮胆。”

　　楚天华掩在黑纱下的桃花眼中锋芒烁烁，“夫人，这间瓦房里空荡得连张床都没有，桌椅蒙尘，显然是无人居住的，你在这里点个灯是在给谁照路？”

　　妇人脸色变了几变，敛去笑容恼怒的道，“这位公子有求于我，寄人篱下就算了，连我家的灯怎么点都要管，怕是门口的江离河都没你管的宽！”

　　楚天华站起身，掸了掸染尘的衣袍淡淡的道，“看来夫人并不欢迎我等，那便不打扰了，就此别过。”

　　袁溪冷笑，一脚踏在凳子上，“啪”地一拍桌子轻蔑的瞥着那妇人道，“放你娘的屁吧，银子白收的？老子去怡红院嫖个光溜水滑的小娘们儿都够了，给你钱是让你好好招待大爷们的，不是来看你这婆娘甩臭脸的！不能伺候就把银子给老子吐出来！”

　　妇人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不是没话怼回去，而是袁溪这么气势汹汹她没那个胆儿，动起手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是对手。

　　袁溪如愿以偿的讨回了那两粒碎银子，一路上心情大好，一边将之拿在手里拋玩一边哼小曲儿。

　　他自是不缺那几个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便宜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太让人不爽了。

　　楚天华碍于面子和气度不和村妇计较，袁溪却真的无所谓。他一向秉持“狗咬他一口他不但要咬回去还要打掉它的狗头”的原则，恩怨分明，嫉恶如仇。

　　他还活着时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虽然他喝酒打架逛窑子，但他知道自己是好男孩儿。

　　袁溪问心无愧，他一不恃强凌弱，二不伤无辜之人，三不浑噩度日，常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他当然是好人。

　　“唉，可惜。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千年王八万年龟啊……”袁溪拿眼睛若有所指的瞟着楚天华，拉长声音唏嘘道。

　　楚天华淡然道，“也行，和哼歌比起来，你还是骂我吧，至少骂人不会出人命。”

　　袁溪把碎银子砸到他头上，却被幕篱挡住没有伤及分毫。两个人谁也没有弯腰去捡，铺张得令人发指。

　　袁溪正了一正神色问道，“红毛，这一趟什么也没查到，连打更人都没见到，接下来怎么办？”

　　楚天华摇了摇头，“那妇人显然是不想和咱们多说此事，处处隐瞒，见了打更人问多了更打草惊蛇。”

　　“一无所获倒不至于，只是现在没有头绪把事情串联起来而已。”楚天华低眉挲磨着腰间的玉佩，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有癖好。

　　“那妇人有事隐瞒毋庸置疑，除此之外，一是墙角那个箱子有古怪，我们提起箱子时那妇人一直很紧张。二是那间瓦房有古怪，否则好端端的点盏油灯做什么？还有很多地方本王觉得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寻道突然开口说道，“那盏灯……若是没有眼拙认错，贫道认得。”

　　“贫道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