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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虎何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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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别急。”袁溪摸了摸额头上贴着的符纸问,“我眼睛好了没?”
楚天华瞥了他一眼,“吵架一个顶两个,吸收点阴气这么费劲。”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捅死你你变鬼试试?”
袁溪听他话音就知道自己眼睛没恢复,便凑到那团黑气旁边搓了搓手,“小妹妹给哥吸两口。”
“好歹出身将门世家,这么猥琐在家不挨打吗?”楚天华继续鄙视他。
李寻道低眉看着那小姑娘,被袁溪需要她似乎很受宠若惊的样子,两只鸡爪似的干枯小手握在一起,动作虽然不得要领丑陋滑稽,双掌之间聚起的阴气却是实打实的浓郁。
她把阴气往袁溪面上一推,聚阴符金光大盛,一缕缕的阴气受到牵引,犹如活物一般顺着袁溪七窍涌入。袁溪的眼白逐渐浮现,终于又是一双黑白分明神采奕奕的双眸了。
女童阴气有损,不如巴掌大的小脸上挤满了疲惫之色。袁溪更是看到眼前这团小小的阴气颜色清浅了许多,他蹙眉问李寻道,“小道长,她有没有大碍?”
女童闻言瑟缩着缩起肩膀,连连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向后退着把自己缩到了不起眼的墙角,怯生生的模样看得人心酸。
“阴气损耗太多,慢慢将养吧。”
李寻道上前几步,蹲到女童面前和蔼的道,“你在这里安心养魂,我们去找打更人。”
袁溪冲着墙角的黑气承诺道,“小妹妹的恩情哥记下了,会帮你讨个公道的。”
女童摆了摆手拒绝,又做了一遍打更的动作,表情焦急的指了指义庄大敞的门口。
李寻道问,“你是想让我们尽快去找打更人?”
女童用力的点了几下头。
“好,这就去。”李寻道站起身来,用粗布条三两下缠好剑刃,负在了背上。
楚天华跨出义庄,伸出修长笔直的手指,从碎辰托起的手掌上勾过幕篱,翻腕戴在了头上。自幕篱圈沿垂下的黑纱将他整个脸庞都掩在其中,完完全全遮住了容貌。
他淡淡地叮嘱,“有生人在叫我贾公子就好,切不可再叫王爷。”
袁溪噗嗤笑出了声,“你还知道你是假的啊?”
楚天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好记,不容易喊错。”
一行五人踏月而行,皎洁的月光映照得世间明亮如水,乡间土路旁的野树伸出枝桠,黑黢黢的影子勾破一地月华。
碎辰快步走在楚天华侧面,恭敬的微微弯着腰,总是提前一步折弯树枝不让它们刮到他家王爷的千金之体。
王府里卧虎藏龙,他的同僚们不乏有和他不相上下的好手,到头来最受王爷青睐的还数他碎辰。他一直坚信人活于世不只要有实力,还要有眼力,二者兼得一定混得不差。
事实证明他还是很成功的,在地位尊贵的王爷身边伺候着,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待遇优渥,家有如花美眷,还有个继承衣钵的小徒弟。
嗯,徒弟。
碎辰美滋滋的打眼一瞧他天姿卓绝的小徒弟,差点气得当场去世。
明明已经背着人把九天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伺候好王爷,在前头给王爷掌灯探路。刚才还好好的,什么时候扔掉灯笼跑去和袁溪混到一起了?
九天围着袁溪转了两圈,一惊一乍的压低声音叫道,“哇,袁小哥你竟然有影子,不是说鬼没影子吗?”
袁溪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丑的鬼没有影子,帅的鬼比较特殊。”
“噢,有道理!袁小哥你长得贼帅!”
袁溪侧目看他,这傻孩子连这种瞎话都能信?他摸了摸长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脑袋。
这脑袋并不是他的,他赶年都二十三了,这脑袋死时才十七岁。他并不是看起来娃娃脸,而是这张脸本身就还没长开。
九天大概是看着这张脸没法判断他俩谁大,所以一口一个袁小哥脆生生的叫着。
袁溪是这脑袋主人的名字,是个苗疆少年,因亲身练蛊被反噬而不幸殒命,死相怪异,眼珠子没眼白是遗留问题了。
他惆怅的摸着脸,叹了口气道,“唉,我不是跟你吹,我活着的时候比现在还帅。”
他话音刚落,楚天华闲闲凉凉的声音就从前面飘进了他的耳中,“这还不是吹?”
袁溪怒,“红毛王八你就是可耻地嫉妒老子的美貌,阴阳怪气的先掐死再说!”
楚天华扭过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挑开掩映面容的黑纱,斜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睨他道,“分明是你嫉妒本王貌美如花又运筹帷幄,才成天用粗鄙不堪的下流词句诋毁本王。”
袁溪捂着喉咙作呕吐状,“太恶心了,鬼都要恶心吐了。小道长你赶紧收了我,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李寻道目不斜视,恍若未闻,任由这两个神仙打架。
在前低眉顺目开路的碎辰眼角跳了跳,心情复杂的开始怀疑人生。他费尽心机的献殷勤这么多年,王爷对他仍旧不假辞色,这个袁溪时常对王爷出言不逊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对,袁溪不是人。这么一想碎辰就释然了,他和一只鬼较什么劲。
打更人住在城郊清水村,毗邻江离河废弃的渡口,几只斑驳破旧的客船停靠在岸边,一派客走茶凉的冷清之感。夜间的河畔湿蒙蒙的笼罩着一团水气,倒是个清凉的好住处。
天近子时,小小的清水村人静犬宁,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油灯,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碎辰指着这户人家,毕恭毕敬的禀告道,“王爷,就是这里。”
他任务完成,便拉着小徒弟闪身隐匿到了暗处,尽职尽责的候命去了。
李寻道走上前,屈起指节轻叩门扉,片刻后低矮的木门那头传来一个颤抖沙哑的女声,“……谁?”
她的声音很好认,确实是那个卖河灯的妇人。李寻道回道,“夫人,贫道是几个时辰前买九十七个河灯之人。”
那个出手阔绰的道士?
门那头的妇人迟疑了片刻,然后才拉开门栓打开木门,看到门外站着三个男人时稍稍一怔。这三个男人她有两个都认识,一个是买河灯的道士,还有一个是当时看起来和道士势不两立的少年。
李寻道弯腰一揖,客客气气的道,“叨扰夫人了,贫道和这两位公子不打不相识,相谈甚欢,本来约了一起去江离河上泛舟,却阴差阳错寻错了路,来了这废弃的渡口。”
“贫道和二位朋友走了许久,实在乏累饥饿,难以为继。还好贫道当时施下善缘,得知夫人住在此处,不得已来讨点干粮裹腹。不知夫人可否行个方便,收留我等一时半刻?”
妇人脸色尴尬,她原以为这道士出手阔绰,她卖卖惨说不得能多受点打赏,结果这道士竟这么锱铢必较,多给她的那些钱现在就想吃回去了?
楚天华善于察颜观色,洞察人心,这妇人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于是他从袖袋里摸出两粒碎银子点在妇人手心,说道,“深夜造访,多有不便,权当赔罪了。”
妇人脸色立刻变好,笑得眼睛都快挤没了,殷勤的道,“这位公子说得是哪里的话,太见外了,道长对贱妾恩同再造,您这样……”
“别逼逼,进屋。”一把冷冷的声音斜插进来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妇人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失了声音,讪讪地瞄了眼一脸不耐烦的袁溪,闭上嘴巴灰溜溜地扭头引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