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11、通灵眼（5）

　　李寻道一双通灵眼并非虚名，他能看到那只鬼。那鬼身量低矮，又胆小瑟缩，他便和颜悦色的蹲跪下去同它交谈。

　　袁溪吊儿郎当的坐在棺材板上，还嫌坐得不够舒服似的，一只胳膊还要圈在楚天华肩膀上，懒散得仿佛没有骨头。

　　他轻飘飘的没有几分重量，并不压人，而且天气炎热凉丝丝的贴在身上还蛮舒服，楚天华便也默许了他的行为，一双玲珑通透的眼眸聚在李寻道身上，微微侧耳，认真聆听着他的言语。

　　李寻道没问几句就锁起了英挺的眉头，直起身子咬着下唇道，“小姑娘生前是哑的，没办法说话，问她会不会写字也摇头，我没办法和她交流。”

　　袁溪望着那团小小的黑气，“阴气冲天，却并没有转化为厉鬼，生前是个心思纯善之人。”

　　“唉，稚童何辜。”李寻道蹲下身去，虚虚地摸了摸那团黑气。一切鬼魂在他的通灵眼下都无从遁形，在袁溪眼里是团黑气的它在他眼中是活灵活现的一个瘦弱女童。

　　女童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写满了懵懂和惊慌，细胳膊细腿像是柴火棒似的，一根根的挑着青筋，生前生活必定十分不如意才能养出这样怯懦的性子和骨瘦如柴的身子。

　　袁溪啧了一声，“怪不得那么小一团，原来是个孩子。”

　　李寻道眉目间满是哀悯之色，叹息道，“才七八岁的样子，死后还要被人利用，困在义庄不得转生。”

　　“被人利用？”楚天华手指揉搓着腰带上坠着的玉佩，眯起了眼睛，“既是利用就一定有利可图，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待细想，楚天华突然感受到袁溪勾着他的手臂勒紧，他侧目看去，袁溪掩映在诡异黄纸下的漆黑瞳孔更加涣散无神。他扣住袁溪手腕，试探着唤道，“袁溪？”

　　“嘶……”袁溪痛苦的闭上眼睛，抽回双手捂住耳朵不耐烦的道，“什么声音，烦死了，吵得老子头疼！”

　　楚天华凝神细细听去，果然有断断续续的飘渺乐声自远方飘来，若不是袁溪感觉不适根本注意不到。这乐声似笛非笛，似箫非箫，比笛子更多几分绵软，不似那般清亮，比箫更多几分尖锐，不似那般低沉。虽说不知何物，但绝对算不上刺耳难听，袁溪对它这么敏感，多半还是因为鬼魂之体会受其影响。

　　袁溪捂着耳朵坐在棺材板上，突然脸色一变说道，“这棺材板我可压不住了。”

　　他轻盈的跃到地面上，不消片刻棺材板就一跳一跳的碰撞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要脱困而出。举目四顾，整个义庄的数十口棺材都出现了同样的异动，一时之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劈砰声不绝于耳。

　　袁溪冷静的吐槽道，“他们也觉得难听，忍不住想出来打那个吹笛子的狗-东西吗？”

　　楚天华道，“那不是笛子，你耳朵瞎了么？”

　　“明明是你眼睛聋了吧，你哪只眼睛听到我耳朵瞎了？红毛王八你给我说清楚！”

　　李寻道顿时感觉自己严阵以待的气势都被松懈了许多，他一抹湛蓝的剑尖，无奈的看向斗嘴的二人，“王爷，袁公子，那不是重点吧，现在怎么解决？”

　　“先看看再说。”楚天华推开一副棺材的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看，面色平淡得令人怀疑棺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

　　李寻道稳了稳心神，将剑负在臂后走到楚天华身旁，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低头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就差点先被腐烂的味道熏吐了。他皱起眉头捂住鼻子，侧目打量楚天华，发现他原来早就有所准备，一直闭着气只出不进。

　　义庄的棺材里理所当然的是有尸体的，待李寻道看清这具尸体完全忍不住了，喉咙滚了又滚，压抑了片刻后还是跌跌撞撞的跑出义庄，扶着膝盖吐了起来。

　　袁溪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然后一脸嫌弃的退出了义庄，站在门口闭着眼睛道，“噫～好恶心，都能和你这王八相提并论了。”

　　一个道士一只鬼，明明他们才是不该怕鬼的，反而全跑出去了，留楚天华这大活人被满屋子骚动的尸体所包围。

　　楚天华面无惧色，冷冷地盯着棺材里那具尸体。这尸体死了约莫有三四天了，在闷热的天气催化下已然腐败，整个人像球一样肿胀，男女莫辨。尸体两只眼球突出，嘴唇变大且外翻，皮肤也变成了污绿色，看起来又可怕又恶心。

　　让人心底发寒的是，明明死得不能更死的人，早已僵硬的四肢关节竟然还在动，像是牵线木偶般一下一下的抬着胳膊和腿，方才棺材板就是被它机械的动作撞击而动的。

　　有人在楚天华耳边幽幽的道，“好恶心啊，红毛，我现原形也这么恶心吗？我干脆把自己埋了算了。”

　　楚天华丝毫没有被突然凑过来的袁溪吓到，语气仍旧是淡然无波，“你没有这么不堪，你死之时正值严冬，尸体保存得还算好。”

　　“那就好。”袁溪捞起棺材板重新把尸体盖住，嫌弃的道，“看的差不多了，盖上吧。”

　　楚天华见他没有再捂着耳朵，便开口问道，“笛声消失了吗？”

　　“你不是说不是笛子？”

　　“迁就你啊，你不是说是笛子？”

　　“好吧。不知道消没消失，棺材板磕磕嗒嗒的太响。”袁溪道。

　　两个人并肩站在义庄中沉默的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所有尸体突然像商量好一般同时归于沉寂，静悄悄的没有半点杂响，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幻觉。

　　“笛声消失了。”袁溪和楚天华对视，“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是那来历不明的笛声在操纵尸体？可是应该还有别的条件吧，要不然今晚所有听了笛声的尸体都会跳，明天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原来你脑袋还有点用处，本王还以为只是用来戴盔甲的。”

　　“老子他娘的早晚一枪戳死你！”

　　李寻道这时也吐完了，扶着门框虚弱的道，“这些尸体早就没了魂，按理来说不会像袁公子一样能够行动。它们的异动是受这小姑娘阴气影响，在笛声控制下会逐渐尸变。”

　　打更人受惊吓破胆，被困在义庄的阴魂，来历不明的乐声，有所预谋的尸变……看似零散的小事之间实际上一环扣一环，有着莫大的联系。

　　楚天华摸着下巴道，“这下更要好好查了，一茬一茬的割下去指不定要露出多大的阴谋。李道长，怎样才能超度小姑娘，让引起尸变的阴气消失？”

　　李寻道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困住一个魂魄的方法有很多种，她不会说话，贫道没办法知道他是受哪种术法所掣肘，也就没办法助她脱离苦海。——你想说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是问那瘦弱的小鬼的。

　　小姑娘焦急的握起小小的拳头，另一只手提在腰间，然后用力的挥舞握拳的手。

　　李寻道试探着猜测，“你在……敲锣？”

　　小姑娘把头摇成拨浪鼓，伸出细小的指头指了指天花板，然后更夸张的手舞足蹈着，做出了个“敲”的动作。

　　“天？敲……不是敲锣……”李寻道眼睛一亮，“是敲梆子吗？”

　　小姑娘激动得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连连给李寻道磕头。

　　李寻道温和的搀扶起小姑娘，扭头对楚天华和袁溪道，“她在说打更人，看来她困在这里和打更人有关系。”

　　“不是说那打更人连胆都吓破了吗，不会没醒过来吧？”袁溪耸肩。

　　“就算是死人也要撬出话来。”楚天华拍了两下巴掌，对应声跪在门外的碎辰师徒道，“带路，去更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