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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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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着周树人式胡子的语文老师正在解析《饮中八仙歌》,说到那句“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时候若有所指地停了下来。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刚从太虚神游归来一眼迷离的许宗之。
“我们班许宗之同学的名字就叫宗之啊,他的父母大概是仰慕崔宗之的……呃!”老师突然像被鱼骨头噎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原本隐约漂浮在空气里的蠢蠢欲动的某些不安份的分子突然沉寂下来。
宗之边上的男孩子在一片寂静里窃笑起来,偷偷道:“是仰慕宗之美少年那据说比月亮还要皎洁的容貌吧?”
宗之皱起眉头来,在桌底下攥起小小的拳头,男孩吐了吐舌头缩起脖子。
“呃,呃是仰慕崔宗之的洒脱吧,哈哈哈……同学们我们还是来说一说李白吧!”胡子老师终于想出了后半句,如释重负地眯起眼睛来。
一阵略显沉闷的骚动过后,班里的学生又重回各自的神游状态。
然而宗之却忍不住要噘起嘴来。
她的名字,并非来自对古代美少年容貌或是性情的仰慕,母亲姓许,父亲叫宗之,艺术家们起名字对避讳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当日连一点脑筋都不曾动过,一开始便讲好的,若诞生女孩便随母姓,父亲有些气恼,结果便将自己的名字缀在后面,许宗之!万事大吉。
艺术家们大概都是脑袋里装着古怪东西的异类!诸如此类的愤慨之情宗之都没有机会亲自向父母来表达过,当日她便将一股怨气转移到她的同桌身上了,然而那鼻梁上长着几颗雀斑的男孩受到了奚落后也只会傻傻发笑。
宗之在夜里突然惊醒过来,连自己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回忆了。
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熟得烂熟,而且像老人一样,每次醒来总是要忍不住回忆从前的时光。就连以往相当反感的东西,经过时间的沉淀和粉饰,诸如同学对她名字的调侃竟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现在的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去学校了。
在她看来,做一个乐观、活泼向上且讨人喜欢的女孩固然需加倍努力,然而堕落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宗之觉得什么坏孩子是慢慢堕落的理论一点也没有说服力,因为等自己惊觉的时候,镜前那个仍披着青春皮囊的女孩早已是千疮百孔。
关于堕落,她一直把此归罪于周南生。
周先生是那样心不在焉慢吞吞地说,宗之,去不去那边念书都无所谓的,说话的时候,他的半边脸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既神秘又诡异。
每当此时,她周身便对周南生充满了恨意。
周南生,生于南方的坏商人,今年四十余五,非常不巧的是,他长得不难看,而且多金。
她的堕落,始于他的放任,觉得自己就像初学潜水者腰间被拴了过重的铅块,一股脑地往深处坠去,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