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佴穗

7、相连（2） 八卦，漫画

　　K大，第三教学楼，201教室。
　　伍岳晨跑结束没有再换衣服，随意地擦了擦汗之后就直接进教室了。
　　“啊，你看，那就是我们班的伍岳！”距门口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女生见伍岳进来后立刻拉同桌的女孩看。
　　“哦哦，就是他，上周校园主持大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帅死了，吸引力一堆大一小学妹。”同桌的女孩凑到对方耳边，小声地说。“还有学妹直接问我们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大一的还真是，我们这些大三的老学姐还没脱单呢。”
　　“你也没有看得上的呀。”
　　“我跟你说，伍岳大一的时候才不是这个样子呢，那会说实话真挺土的。”
　　“所以说啊，很多男生大一的时候屌丝一枚，等变成学长的时候学会打扮了，就去勾搭小学妹了。”
　　“可是我听说，伍岳和那个舒婧怡……”两人本还想继续八卦，却突然感觉到伍岳就坐在她俩后面，于是就放弃了窃窃私语，低头看手机了。
　　伍岳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关于他前后左右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什么也没听到。
　　上课后，伍岳前面的两个女生其中之一假装取背后书包里的笔记本，故意转过身看伍岳的状态，没想到伍岳正认真地听课，修长的手握着黑色中性笔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原本在女生眼里，伍岳应该是个注重健身、社交、上课随意的男生，没想到他还是个学霸啊。
　　课程快结束的时候，伍岳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9:43。伍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课后直接出去。每周一的早课令伍岳去公司的时间很紧急，为了赶9:55的公交，伍岳必须一下课就往站台跑。因此，哪怕是老师上课耽误下课时间，他也会准时走出教室。
　　所幸这次老师结束得很快，伍岳不用担心会不尊重了老师了。在很多同学上讲台找老师请教问题的时候，伍岳提着包走了。

　　邹嘉城无奈地放下讲义，走到讲桌前，开始向全班交代课后作业：“今天课就先到这，作业就是把今天课程对应的练习册做掉。”邹嘉城将资料装进手提包，然后又抬头补充道：“回去记得把那几个定理背一下，明天我要抽背。课代表把作业写到后面的黑板上，你们自己的小群里也发一下，别有人忘了。”
　　邹嘉城知道自己带的班里有一个没有班主任和其他任课老师的班群，里面除了发班长的通知、作业总结、同学之间的交流八卦，还有答案分享，现在学生的那些小心思都不用动脑子想，毕竟自己也是过来人。
　　邹嘉城回到办公室看到满桌子的练习册就头痛，等会他得赶紧把作业批掉，然后把练习册发下去，不然班上又会有学生说他发作业发太晚了。现在有很多学生总会在自己不喜欢的课上或者自己认为没有用的课上写作业，这一点邹嘉城十分厌恶，学生不应该仅限于语数英，所有学科的知识都应该掌握一些，但他一旦把作业批晚了，就会有家长打电话兴师问罪，邹嘉城实在招架不起家长的责问。
　　“哟，邹老师这么早就开始批作业啦？”隔壁桌的王老师也是刚下课，回到办公室。
　　“是啊，刚布置完作业，得赶紧批了。”
　　“你今天还有几节课？”王老师坐到桌前喝了口水。
　　“下午有个班会。”也许是想到班会课的趣味性，邹嘉城突然抬头对王老师笑了下。
　　邹嘉城班上的班会课都是由班上的同学轮流主持的，他安排同学们根据自己的意愿组成小组，然后轮流主持班会，只要不是内容太离谱，基本上什么主题都行。因此，每周的班会都会给邹嘉城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哦，我听我们班的孩子说，你们班的班会很有趣呢。”
　　“是吗，具体内容我也是只能当天知道。”
　　“下次我也去听听看吧。”
　　“你来了，不知道我们班的孩子会不会害羞。”
　　“哈哈。你们班的孩子很喜欢你呢。”

　　大概到早上第三节课的时候，邹嘉城批完了所有作业。他看了眼桌上的课程表，现在他们班正在上音乐课。这正是一节所谓的水课，学霸会选择在课上写作业，其他不想听课的可能会和同桌聊天、看课外书，甚至玩手机。总之，这是一节班主任必须要去巡查的课。
　　邹嘉城收拾了下桌子，就出门了。到了离教室不远处，邹嘉城开始感到奇怪，以往的音乐课应该隔很远就能听到音乐的声音，可是这次却安安静静的。邹嘉城悄悄地走到教室后门，小心地瞟了一眼里面。
　　原来老师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老师有事没来？
　　这样的话班长应该通知我啊。
　　邹嘉城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这一进去可吓坏了班上一群人。只在开门的一瞬间，有从桌上立刻抬起脑袋的，有将作业本合上的，有将手从桌下突然伸上来的，总之各种姿态都有。
　　邹嘉城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进门第一排的两个女同学实在是太显眼了，不旦偷偷换了座位，而且当邹嘉城把手放在她们桌上时，她俩还在一本正经地看画册。
　　无奈，邹嘉城只好把画册没收了。“上课就别看这些书了。”
　　望着被邹嘉城慢慢提起的画册，两个女生面露惊恐状，但又不知为何前后左右的同学突然笑了起来。
　　邹嘉城不想管那么多，毕竟他们之间代沟还在那。于是邹嘉城往教室后方班长的座位走去。
　　“蒋帆，老师呢？”邹嘉城刚一问出口，却听见身后同学间的窃窃私语。
　　“他一定会喜欢。”
　　什么意思？
　　“听说邹嘉城是……”
　　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后面是什么，没听清。
　　“说不定他看过。”
　　越来越不懂了。
　　“听说真的才不会看这种小本子。”
　　邹嘉城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十分在意此时同学们对自己的悄悄话。关于内容，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却又在大脑里不断反对，这个潜藏在自己最深处的秘密，甚至连母亲都不敢告诉的秘密，不愿意曝光，更不愿意被这群孩子当成笑柄来谈论。
　　不去多想，说白了，这只是现在年轻人的猜测，他们现在正是什么都喜欢拿来八卦的年龄，尤其是关于性取向的问题。
　　邹嘉城攥紧了刚刚没收的画册，额头上开始冒汗。
　　“老师？”班长蒋帆见邹嘉城有些心不在焉，提醒道。“老师，音乐老师说他回办公室拿音频资料了，等会就来。”
　　“哦，好的。”邹嘉城赶紧恢复正经，至于那些八卦，就随它去吧，哪个老师没有在背后被学生议论过呢。“你把纪律管好。”说罢，邹嘉城有走回了刚才没收画册的那两个女生跟前，说：“下课赶紧把座位换回来，还有以后上课不要拿其他书。”
　　回到办公室，邹嘉城好奇地把刚才没收的画册打开看了看。
　　烫金色的标题，《都市吸血鬼～血族迷情～》？这个名字，爱情漫画吧。
　　邹嘉城盯着封面看了很久，封面以欧洲中世纪宫殿内饰为背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黑发红眼男人捧着一个金色长发少女的头，少女穿着紫色洋装裙，眼神贪婪地注视对面的男人。
　　邹嘉城随意翻开了一页，本以为会是标准少女漫的分镜以及优质的对话，然而事实远远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邹嘉城翻开的正好是一幅跨页，画面中，两个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
　　邹嘉城顿时面红耳赤，此刻正好又有老师回到办公室，邹嘉城吓得立刻拿起手边的教案盖在上面。见那人没有来找自己的意思，邹嘉城又耐不住好奇继续看起来。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女同学都看些什么。邹嘉城为自己找到这样的借口。
　　迷乱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邹嘉城仔细看了下画面的主人公，这两人正是封面上的两人，而此时那名男人正用手扯去了少女头上的假发。
　　假发？
　　邹嘉城有一种错觉，当他往两人下方看去时，他明白了。
　　现在初中的女生就看这个？邹嘉城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后桌的女生，不禁感慨道。另一方面，现在的本子画手也很多，质量良莠不齐，而这本应该算是高质量作品，无论是画风、线条还是构图上。至于作品内容，邹嘉城没看过，但光看标题就觉得应该是狗血烂俗剧情吧。吸血鬼和人类少年的恋爱，而且还有女装癖这种噱头，难怪在寻求猎奇的读者中如此受欢迎。
　　然而，像漫画中这种边缘人物的感情真是这么浪漫、容易吗？邹嘉城叹息。回忆起自己的恋情，留在心底的只剩下苦涩。直至今日，自己的感情还是一个需要自己拼命隐藏的累赘，面对累赘自己却又无法割舍，因为即使背负它是辛苦的、痛苦的，它也依旧是自己生活的必需品。
　　看到漫画中人物说话的气泡，露骨的告白，邹嘉城苦笑地合上漫画。
　　有太多的东西是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将漫画塞进专门放置没收品的抽屉里，合上的一瞬间，邹嘉城瞟到了封面左下角的作者署名和一个标志。
　　“原作：Swan”
　　“漫画：小鱼儿”
　　署名的正下方还有一只深蓝色黄嘴巴的小鸟。

　　U市老城区，莱松路的一侧是一排外形一样的别墅，红色的房顶，白色的身体，唯一的不同就是各家的庭院，有绿色生活种菜的，有精心修剪成小花园的展示园艺的，也有单纯只是晾晒衣服的，总之庭院的样貌也体现了主人不同的生活态度。
　　下午三点，莱松路非常安静。路上空无一人，偶有车辆经过，司机也好像是为了不打破这里的寂静似的从不鸣笛。
　　拥有着小花园的房子门口，光秃秃的树干上残留了许多前几天下下来的积雪，细瘦的树枝终于撑不住雪的重量弯折，只听“啪”的一声，一团白色落在了今早被环卫工人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白色T恤外搭灰色针织衫、米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背着黄色书包的男孩慢慢地推开大门，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男孩似乎是腿脚不便，又或是享受下午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他慢悠悠地走在莱松路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走出了常人只需要走的十分钟的莱松路。男孩拐进了热闹的蓬和街，路过三家餐饮店、一家服装店以及两家便利店，男孩进了一家装修精美的咖啡厅。
　　一进门，男孩就感觉到一道仇恶的视线，他往自己常坐的老位置看去，一个带着金属大框眼镜，穿着牛仔外套的女生正坐在那里愤怒地盯着他，手上还握着通话界面的手机。
　　男孩抱歉地笑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过去。
　　“你不会用手机吗？”女孩埋怨道，声音些许沙哑。
　　“我不方便嘛。”男孩的声音和一般男孩比起来相对清亮，纯净。
　　“这不是借口，而且你也迟到太久了。”
　　“好吧，抱歉。先不说这个，你感冒了？”男孩察觉到了女生的声音发生了些变化。
　　“嗯，是有点，最近一直在赶稿。”说着，女生从包里掏出一沓稿件递给男孩，“给，写好了，漫画交给你喽。”
　　“这不是写完了吗？”男孩有些不理解女生说的赶稿。
　　“我最近在更一个同人，所以工作量有点大，而且另一边要办同人志了，好忙啊！”提到繁重的工作量，女孩烦躁地用手不停地搓揉头发。
　　“哦哦，那还真是，不过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对啊。”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圈子，女孩不禁漏出了微笑。
　　“今天这里人有点多，我先回去了。”男孩将稿件塞进书包，准备走人。
　　女生盯着自己的手机默默地点了点头。男孩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往门口挪去，就在要推门的时候，女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住了他。
　　“萧予，我求求你，下次用邮箱或者QQ传文件吧，我真不想跑来跑去了。”
　　“不行。”萧予转过头，对着女生一脸坏笑，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