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佴穗

6、相连（1） 三年后各自

　　2018年3月26日
　　“早啊。”邹嘉城驾车出小区门，每天早晨都会跟门卫李大爷打招呼。
　　“早，这么早就去学校？”
　　“是啊，今天周一嘛。”
　　邹嘉城已经在一中初中部任职快三年了，自那次地震过后，他与母亲就一直住在这里。
　　邹嘉城现在和母亲的居住地距一中虽没有之前学区房那么近，但也不是太远，况且U市也不大，驾车不到一刻钟就能到一中。
　　停好车，邹嘉城向一中校门走去。
　　一中校园内只有自行车停车场，因此驾车的老师只能将车停到隔壁小区的停车场。当然也有很多老师选择骑行来学校。
　　邹嘉城每次走进一中，都会下意识地眺望不远处的新建小区，那里曾经是自己的家园，陪伴了自己十八年。坍塌之后，自己又刚好回到一中任职，自己也算是一点一点看它重建起来的。
　　感慨万千，回过头，自己已经踏进了教室。
　　果不其然，有几个正在抄作业的，看到班主任进来，立刻把作业收了下去。
　　林辉，王东明，康健和，又是这几个人。邹嘉城感到头痛。
　　这三个人算是整个初二年级最头痛的混世魔王，整天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不说，他们的身后还都有一群怪兽家长，重点这三人还全聚集到邹嘉城班上了，也难怪当时自己只是一个任职一年的新人就能当上班主任，原来年级组是把难题都交给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了。上一次邹嘉城没收了他们的作业，这几个可是在教室里差点和自己打起来，这次该怎么办？看在这次桌面上没有证物的份上，就提醒他们一下吧。
　　邹嘉城走到林辉桌旁，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小声说道：“已经两次了，不准再有下次了。”说完又朝王东明走去。
　　这三人这次还知道害怕了，上一次可是明目张胆地把两本作业放在桌面上，眼里完全没班主任的存在。

　　距U市老城区不远的新A区，是U市现在重点发展的高新区，现在的老城区和新A区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就面积上就小了许多，U市老城区的大小大概只是新A区两个区的大小。两个片区的商业、建筑容貌、教育水平上差别也很大，老城区多是些老百货公司，步行街，大学都是些二本院校，中学教育排的上名次的就是一中了，然而自三年前的地震后，好学生流失了不少。而新A区在各方面的发展基本上是百花齐放，商圈很多很大，娱乐设施飞速铺盖，教育方面顶尖高中群聚，高校上更是有K大这所国家重点高校撑腰。总之，新A区近几年的发展，吸引了不少外地人前来商业投资，就业率也大大提升，很多本地孩子可以选择不用离开家乡就业了，而K大这所不俗的大学毕业的学生更是各个公司喜爱的招聘对象。
　　如此条件下，K大就变成了U市不想离家太远的孩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K大宿舍区的后面，有一片住宅区，楼房都不高，最高七层，没有电梯。距K大最近的小区基本上都是被不愿住校的学生租了下来。
　　小区的花园内，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青年正大汗淋漓地往二号楼跑，他手上提了带早餐，看样子是刚晨跑完，顺道还买了早餐。
　　男子没有停下来过，一口气爬到六楼，在写着”602”的门前停下。他没有带钥匙和手机，无奈只能使劲敲门，让还在睡觉的室友注意到自己回来了。
　　“来了。”门内传来了慵懒的男声。
　　“哟，今天这么快？”房子里，一个穿着黄色卡通睡衣的男子打着哈欠，打开了门。
　　“是你起太晚了。”黑衣男子走进屋子换鞋，然后将手中的早餐递给室友。“先去刷牙，记得啊。”
　　“好好，伍大人。”

　　这间合租屋的格局两室一厅，整个起居室只有茶几一张桌子，此刻，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正坐着小板凳围坐在茶几旁边，两人宽大的身躯缩在这里吃早餐显得十分滑稽。
　　“伍岳，你早上那节课结束后有空吗？”穿着黄色卡通睡衣的青年虽说是洗漱了，但好像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直接抓起早餐吃起来。
　　“没有，要去公司。”伍岳没看对方，而是一直盯着手机看。伍岳晨跑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所以这段时间收到了哪些信息他都是在吃早餐的时候查看和回复。
　　伍岳的室友名叫秦芳然，名字看起来像个女生，但却是个爷们，爱好游戏、动漫，是个实打实的宅。
　　“好吧，你还真忙啊。”秦芳然吞了口豆浆，愤愤地说道：”哥们几个还打算聚一聚，你又没空。”
　　“你那么宅，我才不信你会去呢。”伍岳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道。
　　“好好，话说，你那公司还挺好的嘛，实习工作的时间安排居然这么有弹性。”秦芳然不打算继续就聚餐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随即换了一个，看在伍岳天天买早餐的份上，就夸夸他吧。
　　“嗯，说是一周能去四天就行。”
　　“真好啊，听说你们老板挺喜欢你的，什么时候介绍我去呗？”
　　听到对方厚颜无耻的走后门请求，伍岳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你不是想从事游戏行业吗？”
　　“可我也需要实习经验啊。”
　　“我吃好了。”伍岳没理他，直接站起来，扔了垃圾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提上，准备出门。
　　“这么快？”秦芳然抬眼看着伍岳，嘴巴还不忘喝口豆浆。
　　“我先走了，记得把客厅收拾下，反正你肯定要翘课对吧？”像是早就摸清了秦芳然的底细，伍岳笑了笑，没等对方答应就出门了。
　　“这个家伙。”秦芳然无奈，手上还抓着早餐，就将身体向沙发仰去。

　　U市老城区，勤槐路是一条狭窄的双行道，道路上经常就被行车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路两旁的人行道一边宽一边窄，宽的那一侧往往停许多违规车辆，而窄的那一侧一到冬天就堆了许多积雪。总之，过往的路人都是马路上走几下，再到人行道上走几下。因而，这条路除了这条街的住户，基本上没人愿意来。
　　勤槐路两旁都是一些水泥砌的低矮楼房，房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即使是大中午，太阳都照不到街巷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这些房屋其实是十几年前这片区被划为U市内之前的自建房，因为房屋的布局都很怪异，再加上以前住户乱接的电线，整条街巷看起来乱糟糟的，哪里都存在安全隐患。但就是这片自己规划的房子质量居然躲过了三年前的地震。
　　同样，这样的自建房是不会有物业的，一年四季除了环卫工人扫扫公路外，巷子里面永远是一地脏水，一堆垃圾，鲜少有居民会主动出来收拾一下。
　　“你个畜生，给老子滚出去！”粗暴的男声从街巷里最深处的房子里传出，引得邻居们好奇地从二楼探出头观望。
　　“我管我奶奶说话，你推我出来干什么？”一个身穿黑色夹克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的青年在屋外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然后毫不客气对屋内吼道。
　　门外墙壁上挂着“勤槐路127号”的院子里基本上每周都会固定上演这样一出闹剧，大致剧情就是无能的孩子回家找长辈要钱。然而这一家的情况却又有些特殊。
　　“叔叔，这次我是真的打算和我女朋友结婚了，但我俩得有个住的地方啊。”青年依旧嬉皮笑脸地对里屋说道。
　　“我哥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整天在家里蹭吃蹭喝。”一名中年男子从屋子里出来，直接走到青年的面前。
　　“我找我奶奶要间卧室住还不行吗？”
　　“这可是我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住在这，更何况你还成年了，我就更没必要管你了。”面对青年的胡搅蛮缠，男子毫不客气的回应。虽说家丑不外扬，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定要把伍岭这只过街老鼠彻底赶出去。“你说你要是正儿八经工作，好好挣钱，就算现在经济困难没地方住，叔叔婶婶肯定借你间房子住，可你一直像只寄生虫一样赖在我房子里，连卫生都不打扫，一天到晚还天天惹是生非，小偷小摸，进几次局子了？我告诉你，我和你婶婶受够了！”
　　“我不管，我要和我爷爷奶奶说。”伍岭试图转移目标。
　　“你爸走的早，一直是我在赡养老人，但我没义务养你，你赶紧走吧。”中年男人推了伍岭一把，然后又补了一句：“这次我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奶奶，你行行好给我间房子呗，我保证打扫卫生。哎叔叔，工作我跟着你干呗？”伍岭继续纠缠。
　　“你跟我干几次了，心里没点数？赶紧走人！”
　　“哎叔，别推我啊，我也是伍家人啊。”
　　“什么伍家人，你看看你弟弟，人家伍岳好好读书，都去新A区发展了，你呢，天天在我这里赖着不走。”与伍岭的争执似乎让中年男子有些喘不过气，他停下来歇了会，又继续吼道：“你当年要是不出去不学无术，搞传销，你爷爷说不定就把你爸房子的钥匙给你了。”中年男子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把这只老鼠彻底赶走的方法。
　　“叔，我这次真的好好干，你就……”
　　“这样吧，伍岭，你去找你弟弟，你弟弟这几年都没回来过，你爸房子空着呐，如果他肯把钥匙给你，你就去住那。”
　　“伍岳？我跟他快三年没联系了，我上哪找他？那小子现在也在上学，自己都吃不饱吧？”
　　“哼，你弟过得比你有出息，人家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听说现在租房子住外面呢，高中毕业后从没找我们要过一分钱！现在过得好好的，比我还潇洒呢。”中年男子说的声音很大，好似十分得意，就好像一定要把自己孩子的光荣事迹说到街坊邻里都知道。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许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家除了出了个伍岭这只老鼠，还有一个狼心狗肺、六亲不认的伍岳。
　　“伍岳没回来过吗？”听了叔叔的慷慨激昂的训斥后，伍岭突然开始对伍岳好奇起来。
　　“没呢，高中毕业后就再没回来过。”伍岭的婶婶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我知道他现在住哪，我告诉你地址，你直接去找他呗。”也许是为了更快点把伍岭赶走，婶婶直奔主题。
　　“那你告诉我。”
　　收到微信上的地址消息后，伍岭还打算进屋喝口水，却被横眉怒目、一直盯着他的叔叔给吓走了。
　　走出大院子，伍岭决定在去公交站前先去看看爸爸的房子。爸爸的房子也在勤槐路这条街上，应该不会走太久。
　　伍岭一边唾弃着地面的难走，一边思考和弟弟相见的说辞，如何才能把房子要过来呢？
　　很快，伍岭来到了一栋外部粉刷成黄色的房子，这个自建楼倒是有点正经住宅楼的样子了，每户人家还有一个阳台。准备要进去，但伍岭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家是哪一间，于是就停在了门口。
　　自己的父亲，伍顺然的房子。伍岭记得大概在三年前，自己还在外地厮混。一天晚上突然得到了伍顺然的消息，而且还被卷入了谋杀案，重点是最后的凶手居然是自己的母亲。伍岭当即就懵了，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啤酒瓶，喝了几口，然后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隔壁桌的醉酒客人受到了玻璃渣的迸溅，愤怒地找他算账，但他却无法反抗，任由他们肆意殴打。
　　场面混乱，伍岭已经记不清了，但好像警察有来，自己被同伴拽走了。逃走的路上，面对同伴的慌乱，自己却时不时笑出了声。同伴问自己是不是疯了，伍岭什么话都没说，直到第二天回家的路上才恢复了清醒。
　　那天晚上，从知道爸妈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伍岭满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我们家还真是一群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