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破裂 结案,谎言 ...

  •   宋心沂死了。
      老陈到达现场的时候,宋心沂的尸体已经被医护人员抬走了。据尸检人员推测,宋心沂大约是凌晨4点钟从病房窗户上跳落,当场死亡。
      为什么她会选择自杀?难道是畏罪自杀!
      老陈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堆积得很沉重,耳边像是有几只苍蝇飞个不停。如今真相都指往了一个方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陈叔,你来了?”邹嘉城轻轻地拍了拍老陈的肩,看着神情凝重的老陈,邹嘉城不免觉得有些担心。
      “嗯。”老陈点点头,随后慌忙的摸着口袋,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前忘记带桌子上的烟。
      “小城,带烟了吗?”他转向邹嘉城,背微微驼着,个子比较高的邹嘉城一眼就望见了他头上藏不住的鬓白发丝,像是比以前更多了。
      “带了,给。”邹嘉城掏出烟盒,在递过去前不忘自己拿一根。
      “小城啊,你觉得真的会是宋心沂干的吗?”
      “呃,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说宋心沂畏罪自杀吗?”
      “不知道啊,就目前情况,估计只能这么结案了。”老陈洗了一口烟,皱起了眉头。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束了?老陈为这个案件的发展速度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说宋心沂是凶手,动机上的确说的通,但插在伍顺然身上的那把刀没有发现指纹,案发现场未知,小区的监控全部损坏了,除了伍岳没有醒外没有目击者,目前情况是没有威胁到宋心沂的证据,那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是因为警方现在控制住了伍岳,只要伍岳醒来说出真相,她就会暴露?那晚母子之间还没有达成一致就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了吗?老陈不禁想起了那天在病床上宋心沂忧心忡忡的神情和脆弱的身影。
      可能就是这样吧。
      “啊,伍岳!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听到医院有动静。”邹嘉城突然想起了昨晚的经历,激动地说道。
      “伍岳?他昨晚有做什么吗?”老陈像是又抓住了线索,赶忙追问起来。
      “没有,伍岳昨晚一直呆在病房的,但是楼道里有人,说不定是宋心沂来找伍岳。”邹嘉城拼命回忆昨晚的情景,并加以推理, “宋心沂说不定在自杀前想找伍岳,可惜伍岳晚上没有醒来,而且我刚好在那里。”
      “天呐,不会是我在那里,所以宋心沂都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说到这里,邹嘉城顿时浑身发冷。
      “不,等等。”老陈听着邹嘉城滔滔不绝,一直没有打断,直到听到这里,之前的某个设想好似说得通了。“也可能是你在那里,宋心沂没有见到伍岳,所以才选择自杀。”
      “这个……你的意思是说伍岳是目击者,他醒来的话会供出他妈妈?”邹嘉城点头说道。
      “走,我们去瞧瞧伍岳。”

      果不其然,伍岳的病房外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也许是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的记者们并没有闯进去,而是乖乖地围在门口。
      “都让开一下。”老陈从记者群众穿过,打开门的一瞬间迅速转过身,面对着记者,让他们别进来。
      邹嘉城紧跟着老陈,挤进了病房。
      在场的基本都是上一次的记者,都认识老陈,所以没有人反抗。但当看到邹嘉城进去时,一位女记者按捺不住了。
      “哎,你怎么进去了,你是哪位啊?”
      “啊,我啊。”刚被问到的时候,邹嘉城还有点懵,随即又想到了自己明明有更好的理由,“我是病人家属,我妈在这间病房。”

      “你们是?”一进门,一个和一般男孩更低沉一些的男声传来。
      “嗯,我来看我妈,不好意思打扰了。”邹嘉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需要鞠躬道个歉,说罢便走到母亲的床位旁坐下。
      “我是来找你的,我是这片区的警察,有些事想问问你。”老陈没有管男孩抗拒的表情,而是直接向他走去。
      “刚才有警察来过了。”邹嘉城的妈妈突然开口帮男孩说话,“这孩子该说的都说了,不要太难为他了。”然后又转头向隔壁的男孩安慰道,“老陈是我熟人,他不会太难为你的。”
      “嗯。”男孩双眼直直盯着老陈,点了点头。
      “陈叔,你坐。”邹嘉城看伍岳同意了老陈的问询,立刻站起来,把凳子推给老陈。
      “啊,不了,小城你坐吧,我没多少问题,等会就走了。”
      “好吧。”邹嘉城疑惑地看着老陈,坐回了凳子。

      “伍岳啊,叔叔想问你刚才警察问了你些什么?”
      穿着病号服的伍岳将手放在身体两侧,挺直了身板,说道:”你们都是警察,消息应该互通吧。”
      老陈见这个孩子回答一针见血,正好戳中自己徇私调查的要害。老陈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像这个孩子解释呢?
      “这个嘛,实话说了吧,这个案子现在不是我负责,但我一直对这里,你们住的那个小区,感情深,每个住户我都熟啊。”老陈转过头看了眼邹嘉城的母亲还有邹嘉城,然后又转头看向伍岳,“就像你隔壁这个大妈、哥哥,还有你的妈妈,我都认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作为警察,我是最不甘心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真相。”
      好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妈妈,伍岳的眼珠泛起涟漪,眼神产生了波动,他低下头,双手握拳,身体忍不住颤抖。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在失去亲人的时候,即使再佯装成浑身带刺的刺猬,也会暴露内心的脆弱。对于他来说,这个现实太沉重了。老陈抿了抿嘴,诚恳地看着对方。
      “警察告诉了我妈去世的消息。”病床上的男孩很快控制了情绪,但始终低着头,他开口,话语里能听出他强忍着的哭意。
      “还有呢?”老陈并不是想拨开眼前这个男孩所有的痛处,但他不相信警察只问了这点,毕竟之前伍岳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很多线索还得从他这里获取。
      “还有,问我那晚我爸有没有来萧叔叔家。”
      果然会这样问,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现在只有伍岳和萧予能够给出说明,而之前萧予说他一直呆在卧室,带着耳机写作业,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伍岳了。
      “你怎么说?”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我爸确实来找我妈了。”伍岳始终不敢抬起头,也许是回忆起那晚的事情,他的身体颤抖个不停。“然后我妈和我爸起了争执,最后我妈拿刀把我爸给捅了。”
      “等等,那把刀不是伍顺然带的吗?”邹嘉城想起那天下午偶遇伍顺然的情景,立刻提出自己的疑惑。
      听到邹嘉城的询问,老陈和伍岳同时一怔。
      小城这种时候别乱说话暴露已知的线索啊,老陈心里埋怨道。
      伍岳的眼神凝固了三秒,这里老陈十分确定。随后他转过身,抬起头,两眼直视着邹嘉城说道:“刀是我爸带的,我妈和他起了争执,争抢刀的时候无意间捅了我爸。”
      不对,这个情景!
      伍岳抬头的一瞬间,老陈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情景,结合刚才的发展,有一个不和谐的地方。
      在哪里?伍岳颤抖的身体?伍岳握紧的双拳?
      都不对,究竟在哪里?
      记忆开始不停的倒带。
      伍岳低着头说伍顺然来找宋心沂了,并且发生了争执。
      然后邹嘉城说是伍顺然带的凶器。
      然后伍岳对邹嘉城说确实是这样,两人起了争执。
      然后……
      是这里!伍岳抬起了头,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干涩的没有一点悲伤的感情。眼神,就好似一个解出数学难题的孩子,锐利的视线如针尖般直勾勾地盯着邹嘉城,。
      男孩一瞬间的行为和眼神好像是对某种突发事件的随机应变。
      那个眼神和现在自己所理解的情景很违和,这是来自多年警察岗位的直觉。
      这个孩子,他之前的悲伤究竟是源于自己刚才提到的他妈妈吗?不过常年生活在亲生父母互相纠缠的环境下,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早已变质了,既恨又爱,该用怎样的表情来描绘呢?陈叔很幸运自己不知道。伍岳这个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特殊的感情才导致他能如此供述自己的母亲吧。但是那个锐利的眼神,那一瞬间的凝视,他的话可以去相信吗?
      老陈面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不敢怀疑,同时也不敢相信。

      “之后就地震了,就像遭到了天谴一样。”说到这里,男孩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天谴,这像一个大人会说的话呢?陈叔心里默默念着。
      伍岳见这个年龄挺大的大叔良久不说话,便抬了抬眉,为自己的比喻轻生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太巧了。”
      “所以,这些你都看到了是吗?”老陈从恍惚中缓过来,继续问道。
      “是的,我爸这阵子频繁来找我妈要钱,我都觉得烦了。那天晚上,他带了把刀来威胁,萧叔叔说就给他钱吧,可是我妈挨不住面子,非要把我爸赶走,然后就这样了。”伍岳这次没有低着头叙述,而是用刚才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这个老警察的双眼,述说着好似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是这样啊。”老陈想从口袋里掏出烟,这种时候,他需要抽烟来思考,可是意识到这里是病房,于是放弃了。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说罢,老陈又转头看向邹嘉城,“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与老陈刚一对视的邹嘉城发现了不对,老陈的眼神有一丝困惑,他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送送你吧,陈叔。”邹嘉城站起来跟着老陈一起出去了。
      两人出去后,邹嘉城的母亲递了个苹果给伍岳,说:“孩子,休息会,吃个苹果吧,大妈给你削。”
      “谢谢。”伍岳微笑道谢。

      “陈叔,你觉得伍岳在撒谎?”走出住院部,邹嘉城直接把自己的猜疑说了出来。
      “倒也不是,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老陈皱眉。
      “可是动机上,宋心沂是凶手说得通啊,虽然没有证据,凶器上也没有指纹。”
      “对,这些我都想过,如果没有地震,宋心沂也许就是打算把凶器上的指纹擦去,然后和萧连鑫一起将尸体藏起来。”
      “如果伍顺然的遗体一直没有发现,而做失踪处理,事情也许就不会败露。”邹嘉城接着老陈的话往下说。“就像伍岳说的那样,遭了天谴一样。现在事情全部败露了。”
      “的确,这些都说得通,但是……”老陈些许迟疑,“你看到伍岳刚才的表情了吗?”
      “啊?”
      “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三天后,伍顺然的案子结了,凶手是宋心沂,宋心沂因为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但这个案子在网络上讨论的热度却没有那么快冷却,网友们提出了很多其他的动机,然而都没有推翻宋心沂是凶手这一结论。更有网友议论若没有发现尸体,这场灾难就可以掩盖一个罪行。
      赈灾行动的效率很高,失去家园的人基本上都得到了安定下来的住所。一中的建筑较周围的学区房坚实许多,地震中没有太大的损坏,教学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而很多住在周边学区房的孩子,有些选择了继续就读,有些则选择了转学。

      病房内,伍岳正在病床前收拾自己的行李。
      “孩子,要出院了吗?”邹嘉城的母亲亲切地问隔壁床的男孩。
      “嗯。”
      “你回你的爷爷奶奶家吗?”
      “嗯。”伍岳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里后,转身向邹嘉城的母亲道谢:“大妈,最近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我。”
      “哎呀,不用客气,回去以后好好学习啊,你应该高三了吧,好好迎接高考啊。”
      “好的,谢谢大妈关心。”伍岳领着行李走到了病房门口。
      “诶,伍岳,你都没有去看你弟弟吗?”邹母刚说出口就觉得不该问出来,这段时间他们两人一面都没有见过,也许是因为不是亲兄弟,关系不好吧。
      伍岳的右手在门把上停了良久,可以看到,男孩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双唇不知如何是好的张开又合上。
      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男孩留下了一句“不用了”,随后推门离开。

      电梯间,伍岳将行李放在脚旁,按下楼的按钮。
      伍岳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存在了太多太多他不想面对,或不敢面对的事物。但是电梯就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几乎每一层都要停一下,很慢很慢。
      六层。
      五层。
      四层。
      “等一下。”不再如以往那样纯净清澈的声音传到伍岳耳畔,那个声音沙哑了许多。
      伍岳并没有转过身而是直盯着电梯的电子屏。
      三层。
      “哒”、“哒”,是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坐电梯下来?”伍岳终于开口。
      “电梯太慢了,我听警察说你要去你奶奶爷爷家吗?”伍岳的身后,一个拄拐杖的男孩拼劲全力,一点一点地向伍岳靠近。
      “你不用过来了,电梯马上就下来了,还有你拄拐杖也挺麻烦的。”
      伍岳一直没有转过身。
      “是啊,走楼梯的话拄拐要快点。”男孩朝着伍岳笑道,可是他努力挤出的微笑,伍岳却看不见。
      “那个,我妈非要接我回她家。”拄拐的男孩似乎放弃了前进,他将身体靠在了墙上,抓紧一切时间将自己的话倾吐出来。“我其实有话想跟你说,以后我们常联……”
      “叮!”电梯门开了,伍岳提起行李,径直向电梯走去。
      为什么会这样?
      “啪。”
      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白色楼道里,早晨温暖美好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地板上,穿着病号服的萧予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拐杖突然从手中掉落在地上,可是他凭借一人之力,无论如何都捡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萧予用左肩死死地顶住墙壁,慢慢蹲下身,不断用右手去摸地面上的拐杖,大幅度的动作让他的大脑清晰地感知了从左腿截肢处传来的疼痛。
      “那位病人,别动了,我来帮你拿。”走廊的尽头,一位护士赶忙跑来。
      萧予慢慢地站起来,恍惚之间,眼前变得模糊,热腾腾的液体一下子从鼻腔窜到眼角,不知为何刚才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无论自己如何假装没事,露出微笑,伍岳他始终都没有转过来看他一眼,直到电梯门合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