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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线 嫌疑人自杀 ...

  •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邹嘉城来到母亲住的病房,看见母亲平安无事,邹嘉城终于安下心来。
      “妈,身体怎么样,真是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就是腿压着了,医生让我先躺几天。”
      这间病房很小,总共就只住了三个人,靠窗的床位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已经年过八十,身边围着的儿女虽说都是来关心老爷子的,但她们只是带了水果礼物,随便慰问了老人几句,就开始自顾自的聊起天了。
      中间床上的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听说男孩从救出来到现在还没有睁过眼。男孩虽然睡着了,但仍然能看清男孩俊秀的面孔,是个小帅哥呢。然而男孩看起来像是睡得很不踏实,始终紧皱眉头,漂亮的面孔下潜藏着一丝恐惧。
      “那个孩子就是伍岳。”门口老陈与年轻警察的对话引起了邹嘉城的注意。
      “伍岳?”邹嘉城疑惑地望向老陈,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孩。
      “他是宋心沂和伍顺然的儿子,到现在还没醒,我们现在在她儿子这得不到什么线索。”老陈说着便朝里走来。
      邹嘉城默默地点点头,却又突然被母亲的开口所惊讶。
      “这孩子我见过。”
      “你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吗?”邹嘉城温和地问道,一只手握住母亲布满老年斑的手。
      “也不是特别了解,就是以前听街坊邻居说过。”母亲有些犹豫。
      “您说。”老陈坐在了母亲床旁的凳子上。
      “这孩子好像是为了上学才来母亲这里住的,原本他是判给他亲生父亲的。”母亲说着顿了顿,然后加重了语气,“他那个流氓父亲真是个惹事精。”
      “三天两头趁宋心沂丈夫不在的时候来家里问她要钱,要么就是蹭吃蹭喝,我听他们家邻居说有一次他还动手打人,那天闹的动静特别大,幸好她儿子称已经报了警,他才被吓跑了。”
      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的母亲情绪一激动便咳嗽了起来,邹嘉城连忙轻轻拍打母亲的后背,为她递过桌子上的水杯。
      老陈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露了一种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停滞在了那男孩的身上。

      “我现在在的这间医院里挤满了这次地震的受伤人员,他们大部分都是一中学校旁边学区房的住户,小区的房子都是二十多年前修建的老房子,由于一中的高升学率,学校附近住房一直很紧张,近期没有进行过翻修。”
      一名穿戴精干得体的女士站在二楼的一间病房前对着话筒讲话,时不时对着摄像机摆出微笑。本想出去接热水的邹嘉城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地绕过了摄像机,但没走几步,前方的走廊就被突然闯入的一大群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听到外面动静的老陈与年轻警察都走出了病房。
      “老陈,那边的记者等会要去采访宋心沂。”老陈往年轻警察指向的那一群人望去。这一群穿戴整齐的记者,都是扛着设备千里迢迢赶来,肯定都迫不及待地想抢个大新闻。想到这里老陈立马跟了上去。
      那群记者打着采访地震幸存者的旗号得到了医院的许可,实际上都是想从这起谋杀案中捞一把头条。他们快速地涌入楼梯间,走在末尾的一个男子不由得引起了老陈的注意。
      那个男子身材矮小,却穿了一件很长的大衣,盖住了他的膝盖。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些刚冒出来的胡茬。他手上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先生,请你把烟吸掉,这里是医院。”路过的护士人严肃地提醒他。
      那个男子意识到是在说自己,转过半个脸,轻蔑地瞥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护士,刚好瞧见了走在后面的老陈。看到身后跟着两个警察,他收敛了些,把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然后用脚踩灭。

      “宋女士你好,请问地震当天伍顺然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一个记者不知从哪窜进病房,不做任何解释就开始提问。
      “听说被害人三番五次来找你借钱,你们因此甚至动过手脚,这是不是说明你有作案动机……”其他记者也借机挤进病房,七嘴八舌地乱嚷。
      单人病房里,已经清醒的宋心沂像是被狼群逼到角落里般无助,她蜷缩在床上紧紧地抓着被子,红肿的眼睛不敢看向任何人。
      老陈在门外望向这个可怜的女子,但一想到这个女人身上还连着一桩命案,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不去阻止吗?其实你也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对吧?以现在的情况媒体肯定会疯狂报道说她企图用这场地震来掩藏自己的罪证。如果警方找不到关于凶手的线索,真相也就无从而知,而她即使不被定罪名声也不会太好。”一个沙哑的声音刻意地送进了老陈的耳朵里。
      “他们还会说她为了钱而出轨,最后又和原来的丈夫同流合污,然后她的精英丈夫就会被媒体戴上绿帽,她也会成为世人舆论里的罪人。”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还有就是,据我所知,你不负责这个案子吧。”
      之前老陈还诧异那个矮个子记者为什么没有加入那些记者之中,现在他明白了,他正故意用他那阴阳怪气的烟嗓对警察挑拨离间。
      “你什么意思?”老陈没有立刻看向记者,而是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个身材干瘦矮小的记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随手又点上了一根。然后他面朝老陈说道:“没什么意思,你不是也认为是她杀的她前夫吗?”
      老陈怔住了。
      病房里那些记者越来越过分地接近宋心沂,而宋心沂的状态不是很好,她拼命地捂着耳朵不让那些声音进来,可外面那些记者丝毫不理会她的不情愿。本想进去安抚病患的护士根本无法接近她,只好去联系医院上层。
      “够了!”
      老陈狠狠地将拳头捶向病房的门,那些记者听到声响立刻停止了动作。
      “谁准你们进来的,都出去,病人还需要休息。”严厉的批评后老陈的语气变得平和下来,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让那女人再度受到惊吓。
      “再闯进来一次,我就把你们都拘留了!”老陈一边说着,一边将记者推出去。
      记者们听到警察的命令只好无奈地离开,临走时他们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身着廉价衣服神色沧桑的警察。老陈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为了工作,现在没捞到新闻心存怨恨和遗憾,但他真的看不惯这些人为抢头条的行为作风。
      “好了,人都走了,你先好好休息吧。”那群记者走后,老陈用温和的语气安慰病床上的女人。
      宋心沂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缓缓地把捂住双耳的手放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老陈注意到依然站在门口抽烟的记者。
      “我等会还要去见见她儿子。”记者将烟头上的烟灰弹到地上,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病房内的人。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记者的行为是违规的,但老陈不得不承认他刚才提出的观点很有道理,自己也确实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这个自己守护了几十年的片区,发生了这样一起凶杀案,老城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伍岳还没醒来呢,急什么。”老陈没有赶那人走,而是故意提起伍岳,他用锐利的眼神始终盯着宋心沂以观察她的神情。
      听到儿子,女人的脸色瞬间凝固,她变得紧张起来,胸腔猛烈地起伏,那种感觉就像周围的空气被吸干,无力且痛苦。
      “我当然不是去找她儿子啊……”记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心沂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丈夫……他还好吗?”女人虚弱地发出声音,她似乎还不知道萧连鑫的情况。
      老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答了她,“非常遗憾,您的丈夫在地震中遇难了。”
      女人红肿的眼睛又再次湿润,漂亮的杏眼含着泪望向这个为自己解困的男人,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宋心沂的痛苦不难理解,经历了地震以后却被凶杀案缠身,而现在的丈夫也在地震中不幸遇难。
      老陈皱了皱眉,视线从宋心沂身上移开。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光线落在了地板和病床的一角上,而那女人却避开了温暖躲在了阴暗的一边。

      “陈叔你刚刚去哪了?”邹嘉城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老陈急切地问道,当注意到老陈身边有个奇怪的长满胡茬的男人时,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小城,你妈现在怎么样?”
      “她状态挺好的,已经睡下了。”
      “小城,你今晚还呆在医院吗?”老陈走近了邹嘉城,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身边那个瘦小的男人听见。
      邹嘉城点了点头,“在的,我还要陪我妈。”
      “小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老陈紧紧地拉着邹嘉城走进病房,他有些僵硬的眼神定格在了病床上躺着的男孩身上。
      “晚上帮我多留意一下伍岳。”老陈看那男人没有靠近便解释道:“如果宋心沂真的和这个案件有关,那么她想要统一口径肯定会来找伍岳,我在这多少会不太方便。”
      老陈突然的严肃让邹嘉城感到不适应,但考虑到伍岳与宋心沂的关系以及案件的严重程度,他还是点了点头。
      与邹嘉城商量好后,老陈又带着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往楼上前去。邹嘉城感到有些纳闷,但又不敢多问什么。回到病房内,那个名叫伍岳的男孩依然静静地躺着,像是不曾受到伤害般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三楼到处都弥漫着医用药水味,比二楼还要浓烈,但却比楼下安静很多,这里都是一些重症病人的病房。三楼的病房都是单人间,而且设施很完善,每间病房都配备了洗手间,房间里的盆栽也都是各种各样、赏心悦目的,以供病人放松心情。
      老陈与那名记者来到了307房门口。记者朝着老陈伸了伸脖子示意让他先进,老陈看见他又要从口袋里掏烟出来时,立刻伸手制止了他,然后推开门独自进去了。
      推门的一霎那,窗前的帘子吹了起来,阳光犹如波纹被分成明暗几层,照在了雪白的被子上,原本房内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一个男孩安静地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床桌上还放着吃完饭没有收的餐具。虽说这个场景真的很自然,但男孩刚才的动作还是躲不过老陈的眼睛。
      “我知道,你没睡,我想和你谈谈。”老陈没有看着男孩,反而是向病房四周张望着,他注意到了床头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被放置在墙角的一把轮椅。
      半晌,男孩慢慢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小心地将床桌往后推了推。男孩一头凌乱的黑发下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他悠闲地把枕头靠在背后,神情散漫地望着突然进来的男人。原来老陈推门时,本在吃饭的他看见有人进来了才迅速躺下装睡的,可惜还是动静太大。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男孩的声音很轻,音质很纯净,但语气里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萧予,你好,我是陈警官。”
      “我想了解一下地震当天你们家里的事?”老陈向眼前的这个男孩掏出证件并直接进入话题。
      “那他是谁?”萧予伸出手向老陈身后的方向指去,就在刚刚那个记者也悄悄地进来了。
      看到男孩指着自己,记者微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H社的记者,我叫吴昊天,我也是想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说罢,吴昊天主动坐到病床边的一个凳子上。
      萧予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的意思,他侧着头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许久,他又转过头盯着这两个想要向他套出线索的警察与记者,苦涩地笑着。
      “那天放学回家后我就在卧室里写作业,然后就地震了。”萧予十分淡定地叙述。
      老陈听完萧予的陈述,紧皱着眉头,他注视着这个表情淡然的男孩。
      “那天你知道宋心沂的前夫伍顺然来你们家里了吗?”老陈问道。
      “不太清楚,我一直呆在卧室里。”萧予回答道。
      “地震前你有听到什么类似争吵的声音吗?”吴昊然突然问道,他那小的如一条缝的眼睛时不时的往老陈那望。
      “没有,我写作业一般戴耳机。”萧予快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似乎对自己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嘴角得意的向上扬起。
      吴昊天和老陈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该换药了。”护士小姐进入了病房,当看见另外两个陌生人的时候感到有些诧异。
      “先生你们可以先离开好吗,有事随后在谈。”护士小姐向老陈他们解释,同时掀开了萧予一直盖在身上的被子。
      白色的棉被下,男孩包着绷带的半条左腿露了出来。
      原来这孩子因地震截肢了,还正值青春年少就发生了这样残酷的事。老陈心里产生了一丝怜悯,随后说道:“我们也没什么事了。”说罢,老陈与吴昊天离开了病房。临走时,老陈又瞟了一眼萧予,如此干净的样貌,谈话的过程也很老实,不像是在说谎。

      夜晚,一直守在母亲身边的邹嘉城感到口很渴,杯子里的水之前也喝完了,只好再去水房接一杯。邹嘉城揉了揉充满困意的眼睛,他告诉自己不能睡。出门前,他朝一直睡着的伍岳看了一会,男孩依然安详地睡着,楼道里也没什么动静,便放心地去了水房。
      水房距离这间病房其实也没有多远,就在这层楼的中间,而这间病房靠近楼梯间的一头。
      “咣当。”水刚接了半杯,一声轻响惊动了本在打哈欠的邹嘉城,他连忙放下水杯冲出水房。
      是谁?
      缺少睡眠的邹嘉城视线模糊,但他隐隐约约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匆忙慌张地爬上楼梯。当邹嘉城跑回病房时,他看见伍岳依旧躺在中间的床上不曾醒来,脚边的暖壶不知什么原因摔到在一旁,而楼梯间里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次日早上6点,一通电话让老陈惊醒,他不情愿地下床去客厅接电话,然而电话的另一头所报告的事情,就如一把锤子一下子将他敲醒了。
      “陈叔,昨夜宋心沂跳楼自杀了。”
      自杀了?怎么会?
      为什么,明明什么证据都还没有指向宋心沂,为什么要自寻短见?难道,畏罪自杀?
      自己的线索不可能就这样断了!
      老陈快速地穿戴好警服往医院赶去。
      途中经过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区,老陈在这里放缓了速度,随后停了下来,不知为何他突然盯着这里的景象发起愣来。昔日的老楼房倒塌后的样子就像一个山坡,满满地从低处插入天空。而自己现在就站在坡道的最底端,望着上面。
      这里的景象没有亲自见过还真是想象不出来。此刻他看不到日出,看不见天空,他只能看见这荒芜的坡,找不到底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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