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佴穗

3、疑云 废墟之下隐

　　2015年1月14日晚7点46分，U市发生七级地震，震灾严重，灾情正在统计，当地政府已经采取救灾行动。
　　值班室的电视上一直播放着新闻，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老陈！”一个穿着陆军迷彩服的男人向着废墟走去。废墟的边上站着一个健壮的男人，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幕残忍的画面。
　　“这位先生，请你远离这里好吗？随时会有余震发生。”
　　伴着这个声音，老陈注意到了邹嘉城，他消瘦的身影，看着十分落魄，而赈灾人员正在驱赶他离开。
　　“先生，你这样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请你配合。”男人依旧在驱赶他。
　　“等一下，我认识他。”老陈朝小城走去。
　　“陈叔。”邹嘉城一脸无助地望着老陈，眼角里的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
　　“小城，你妈和你在一起吗？”老陈连忙关切地问道。
　　邹嘉城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着已经说不出来话的邹嘉城，老陈的心被猛地一戳。
　　“你没事就好，你母亲的事我们会尽力的。”老陈眯着眼看向了那一堆堆废墟，像是看到了埋藏在里面的一个个生命。
　　“陈叔叔，我想去救我妈，她一定还没死。”
　　刚准备要离开的老陈，被邹嘉城的开口的一句话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到的是早已泪流满面的面孔和祈求的目光。

　　“那边的人，来帮个忙，有个男孩被压着。”
　　邹嘉城刚加入志愿者团队就立刻投身于工作了，听到了那边的呼喊声，马上向那边跑去。
　　“快，你抬着这。”一名身着迷彩的那人让邹嘉城搬着石板的一角。
　　邹嘉城使出浑身的力气抬着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满是灰尘的人身，其他人开始移走他身上的石块，将他拖出，接着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幸运的是男孩的身上没有什么太大的伤。
　　看着男孩安全的躺在担架上，邹嘉城长舒了一口气。男孩看上去应该是一个高中生，毕竟这一片都是学区房，住在这的学生必然很多，况且现在又是晚上，居民都呆在家里。
　　男孩紧闭着双目，显得很安详，就像不曾受到伤害一般。
　　“还有呼吸，快抬走。”那名救援队员将手伸向了男孩鼻子下方，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并招呼着其他人来帮忙。
　　看着其他人把那男孩从废墟中抬走的身影，邹嘉城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便在四周继续寻找着。本来昨夜就已经喝醉的邹嘉城又吹了一晚的风，有点儿感冒，头也有些眩晕，自己的身子开始站不稳。
　　“儿子。”
　　听到声音的邹嘉城立马抬头，模糊的视野里，母亲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堆废墟上。母亲果然逃出来了，我就知道！
　　眼泪突然开始狂流不止，邹嘉城立刻向前奔去。
　　不稳的身子一下子被绊倒，再抬眼，母亲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灰尘弥漫的夜空和空荡荡的废墟。刚才是幻想？再次循声找去，原来是旁边的一对母子相聚。
　　邹嘉城摇了摇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脚底突然感到很别扭，好像踩到了什么，便好奇地往身下看了一眼。
　　一个破碎的纸巾盒，而在这盒的不远处有一只惨白的手。
　　这里有个人！
　　邹嘉城赶忙扒开压住那只手的石板，他注意到这个人被压在几块更加巨大的石板之下，但仔细一看，那其实是一块天花板从中间劈开形成一个三角形。邹嘉城从石板缝隙里检查，里面黑漆漆一片，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粗壮的身体。
　　他真幸运，没有被石板砸到。邹嘉城心想着。
　　“快来这里，这里有个人，还活着！”邹嘉城向不远处的救援人员呼喊着，同时他还不停地呼唤着这位废墟中的人。
　　三个救援队员赶来，把架在那个人身上的石板撬开，邹嘉城便顺势抓着那人的脚从洞口拉出，先是腿出来了，然后是身子，最后是头。
　　被拉出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男子的四肢冰凉的可怕，脸上也沾满了血迹，头发上的血液已经凝固粘连在一起。邹嘉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立马去确认男子的呼吸和脉搏情况。
　　已经没有了呼吸。
　　邹嘉城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其他救援人员也接连叹息，将尸体从废墟上抬起，男子的头轻轻后仰，后脑勺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明明落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真是不幸。
　　虽然邹嘉城很关心那个已经死掉的男子，但想起母亲还身处于这些废墟之下，让他倍感焦急。
　　一群穿着白衣的人引起了邹嘉城的注意，他们背着笨重的大箱子，走到了不远处一两个救援队员蹲着的地方，也蹲了下来，然后打开了刚刚背着的箱子。
　　邹嘉城知道，这明显是要进行急救措施，以前在新闻里听闻过，在救灾之时，被那些钢筋压住的伤员，钢筋无法移动的时候，就会对他们进行截肢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看到那些救援医生拿出了医用电锯，不禁让邹嘉城鼻子一酸，而躺在他们中间的人被厚厚的毯子盖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电锯开始转动，但在这嘈杂的救援现场，邹嘉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手术的每一刀仿佛都割在了自己的腿上，隔开肌肤流出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他的眼泪又快要流下了，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母亲像刚刚那样不幸离世，也不希望她遇到像现在这个人的情况。
　　似乎是小腿被分离了。
　　邹嘉城看到了碎石上溅洒的血液，突然胃里感到一种翻来覆去的恶心，俯下身开始呕吐。

　　“经过了大半夜，已经有大半部分的人已经获救了，死亡人数还在统计中，家属上报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因为身体不适而回到医院的邹嘉城一进大门便看到了站在大厅里打电话的老陈，他伸手向老陈示意，老陈也向他挥了挥手，随后挂掉了电话。
　　医院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抬着来来回回的担架，围坐在大厅里的大部分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还有遇难者的家属，小孩子的哭声吵成一片。
　　“小城，你累了吗？”老陈问道。
　　“没有，我感到有点恶心，他们就叫我回来了，说这种场面对于我来说太残忍了。”邹嘉城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吧，我还有些事要忙。”
　　“我妈找到了吗？”邹嘉城紧皱眉头，终于还是开口问了这个他惧怕的问题。
　　“还没有，我们会努力的，坚持住。”老陈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转身离去。
　　邹嘉城看到旁边的长凳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便靠着坐了上去。不一会儿，邹嘉城睡着了。

　　眼前的黑暗中突然洒进一缕阳光。
　　“嘿，你在这啊，等下我坐你旁边！”记忆中的那个人依然站在教师的走廊上，面带微笑。
　　邹嘉城皱起了眉头，明明在医院，为什么会看到大学，奇怪啊，自己为什么也在那里。
　　“行，我帮你留位置。”邹嘉城微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不想再这样隐藏下去。”他漂亮的眼睛第一次不敢看着自己。
　　邹嘉城站在原地，周围人的颜色渐渐退去，只有自己形如枯槁地留在黑暗中。
　　“回来吧，我还在这。”母亲和蔼的声音划破黑暗。
　　邹嘉城猛然睁开了干涩而无力的眼睛。他看了眼时间，凌晨4:50。
　　今晚的医院本就很乱，突然间许多人绕开邹嘉城所在的休息区向某个方向涌去，那里围着警察，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邹嘉城也起步往人群中走去。
　　“有个人被捅死了。”两旁的人议论纷纷。
　　“天哪，什么时候？”
　　“不知道，听说挖出来就死了。”
　　挖出来就死了？邹嘉城挤到人群前排，向两边警卫称自己还有家人没有找到。
　　看到走近的邹嘉城，尸体旁的老陈向他摇了摇头示意。
　　“不是她吗？”邹嘉城松了口气。
　　死者是一个身材强壮的男子。邹嘉城转眼看向尸体的面容，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肚子上插入了一把水果刀，血凝固在衣服上，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亡。
　　邹嘉城的神色骤然凝固，望着尸体的眼神由淡然变得紧张。
　　这个人是昨天下午在便利店排在他前面的买刀男子！
　　邹嘉城的视线又落到他肚子上的刀上。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他肚子上的凶器正是晚上他买的刀。
　　“你认识他吗？”老陈似乎察觉到了邹嘉城的不对劲，问道。
　　“也不算是，有一面之缘吧。”邹嘉城吞吞吐吐道。“昨天在便利店，他就在我前面，对了，那会你也在。”
　　“这样啊，刚才我们调查了这名男子的身份，叫伍顺然，不住在这一带，家属现在还没有联系上。”老陈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却被一旁的邹嘉城打断了。
　　“刚才有一点我一直很在意，昨天他在我前面，我注意到他买了一把刀，一把水果刀。起初我觉得我多想了……但是，现在杀害他的凶器可能就是那一把。”
　　“你确定你看到他买的是刀？”老陈故意压低声音。
　　“嗯，我确定，可我不清楚是不是凶器，但和他买的样式，哦不颜色是差不多的。”邹嘉城有些慌，“您不信的话可以去便利店查证，应该有监控。”
　　老陈突然笑了，“你个傻孩子，便利店都倒了。”
　　邹嘉城惭愧地低下头。
　　老陈搂着邹嘉城的肩膀向外走着，“和我去做个笔录吧。”

　　第二天的当地晨报，头条毫无疑问是报道昨夜的救援赈灾情况，U市有近两百人组成了志愿者团队为伤员及家属送来了食物、水和棉被，救灾行动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报纸的第二页则是被谋杀案的报道占满，由于案件的特殊引来了不小的关注，本市媒体记者都闻风而来，将医院门口围堵的水泄不通，部分无良媒体记者甚至偷偷闯入医院。
　　“死者名叫伍顺然，是一中家属小区一位女居民宋心沂的前夫，他自己并不住那。”老陈与其他警察讨论着，在一旁倒水的邹嘉城也竖起耳朵听着。
　　“昨天宋心沂醒了，老刘本想去询问她，结果被医院拒绝了。”
　　“也是啊，人家神智不清，就别去打扰了，老刘也是性子急。”
　　老陈突然插入道：“这是谋杀案，宋心沂很可能是嫌疑人。”这句话堵得让另外两个警察瞬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邹嘉城提问，“宋心沂是再婚了吗？”
　　“是啊，她现任丈夫是个大企业的人事部部长，两人一人有一个孩子，本来家庭很美满的，可惜丈夫这次地震遇难了。”
　　“伍顺然跟她现任丈夫简直不能比。”年轻的警察不顾一旁人的白眼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女人也很可疑，她与伍顺然离婚后不到一年就和萧连鑫结婚了，然后丈夫有钱，自己也不用工作，直接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陈叔，她孩子是在一中上学吧？”
　　“嗯。”老陈点头。邹嘉城听闻孩子的事情还想多问几句，却被老陈开口打断。“萧连鑫的死让我很在意，医院记录说他是因为地震房屋倒塌砸中头部失血过多死亡，但我又听现场志愿者跟我说这人很奇怪，明明倒在三角安全区内，没什么重物压到他。”
　　“诶呀，老陈，你又不管这个案子，就别管那么多了，和我安心等退休吧。”这时，一名老警察从里面屋子走出来，端着热水杯说道。
　　值班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几分钟后被突然在门口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邹嘉城！你怎么不接电话。”
　　邹嘉城愣愣地看着激动的耗子，耗子穿着一身志愿者服，灰头土脸地向他冲来。
　　“快去医院，你母亲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