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泡沫 曾经的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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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3日，北方的城市飘起了鹅毛大雪，是这几年来最大的一次，银装素裹的城市在朦朦雾气中显得格外寂静。
邹嘉城消瘦的身影蜷缩在车里的驾驶座上，方向盘旁边架着的手机亮着屏，像是正在通话，视线时不时在车前窗与手机之间转移。邹嘉城正在等待堵在前方的车开走。
“妈，我快到家了，已经到北京路这了。”
“好，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就等你回来了。”手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和蔼的声音。
“知道了，妈，那我先挂了。”
邹嘉城左手扶着方向盘，顺势踩了脚油门，右手挂掉了电话。
马路上的车辆开始渐渐变得稀少，车距变得宽阔。即使厚厚的大雪覆盖了整个街道，但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它的亮丽，暖暖的灯光不由得让邹嘉城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心里念着还在家中等待自己的母亲，邹嘉城决定抄一条近道回去。这里的道路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小小的变化，但他对这一片的路况还是很熟悉的。
邹嘉城虽然已经离开这里有六年了，但从小到大的记忆还是不会变的。
邹嘉城记得这条路上有一家医院，从这里向右拐有一条小路，虽然开车进去会有些颠簸，但绝对比大路那边绕过去快。他放慢了速度，将挡在前车窗上的雪擦去后，开始四处张望这条熟悉的街道。
街道很窄，小的时候母亲就经常带着生病的邹嘉城来这边的医院就诊。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再往右转，就是邹嘉城从小学读到高中的学校，也是市里很有名的重点高校，以前放学的时候不想早点回家，就会与小伙伴躲在这条街道里玩耍，白天的时候还会有很多小摊贩在街边做生意，等吃好了玩好了再回家去。
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邹嘉城不由地笑了起来，虽然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幼稚，觉得自己上了市重点还有些瞧不起那些上普通高中的学生。他笑得很乏力，如今的自己还不是一个在外面的世界闯荡不下去的单身汉。
邹嘉城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到车灯照到的方向有两个走的很近的身影，像是两个学生，他连忙鸣笛。
那两个学生听到了鸣笛声，同时把头转了过来，是两张很干净还有些稚气的脸，由于灯光太暗邹嘉城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是觉得他们的神色慌张，一人的脸色看起来甚至有些虚弱。
那两个学生下意识的往边上靠，邹嘉城才成功地穿过了这一小段路。
马上就要过年了，一般家庭也不会让孩子这么晚外出，冬天路很滑，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这两个孩子这样独自在外面还是很危险呐，哪个家庭也不想在年末发生不幸啊，邹嘉城心想着。
车开出了街道，转弯就是市一中，邹嘉城把车开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区里，这个由十几栋破旧的老式楼房组成的小区就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硬件设施差，物业不管事是这个小区的特色，但也正是因这房子与名校距离近，才能使自己不用掏高价跨学区来接受好的教育。
“妈。”邹嘉城轻轻地敲着一扇很干净的门。
虽然楼道里的墙壁很脏，有大大小小的涂鸦，小广告，墙角上还缠着一些蜘蛛网，母亲仍然会把自己这层的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
门开了，探出了一个男人的头，邹嘉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个男人。
屋里的男人看到邹嘉城微笑起来，示意让他进来。
“小城到了啊，你妈在屋里等你呢！你还记得我吗？”
邹嘉城满脸的惊讶，浑身木纳的就像一块石头。
“他是你小余叔叔啊，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在你3岁的时候这个叔叔还抱过你呢。”母亲温和的声音从那个男人的身后传出。
邹嘉城尴尬地笑了笑，被那男人的手搭在肩上推进了屋里。
这是邹嘉城回来吃的第一顿家里的饭，虽然算不上多丰盛，却让他的心暖暖的。窗户玻璃上的雾气化为了水滴，划过这一幕团聚的温馨画面。
饭后，邹嘉城悄悄地溜走厨房，走到了正在洗碗的母亲身后，笑着按住了母亲的肩膀。
“妈，小余叔叔怎么在这？你们俩？”
“你既然知道了，还问我。”母亲没有转身，但邹嘉城感觉到她在笑。
“对了，小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邹嘉城走到了门边上，倚靠着。
“妈打算把这套房子租出去，这本来就算在学区房内，这房子租出去的价格也是很高的，反正你也不上学了，你小余叔叔说我们可以住到他那里去。”
邹嘉城笑了笑，直起身来。
“看来你们俩是认真的啊。”邹嘉城从小就是由母亲一人带大的，父亲在他5岁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看到一直独自操劳的母亲终于找到了可以陪伴她的人，邹嘉城打心底里为母亲高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租？”邹嘉城问道。
“过了年之后吧，等学生开学了就租。”
邹嘉城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
睡在家里果然让邹嘉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以前在外面生活的时候没有一次睡得比这次香。
十点多了，房间里很暗，这让睡得很香的邹嘉城感觉不到时间的早晚，本来打算翻个身继续睡，突然看到了床头闹钟上显示的时间，猛地从被窝里起来。房间里很安静，隐隐约约传来了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邹嘉城快速换好衣服，悄悄溜进了洗手间。
“小城，起来了，妈给你煮元宵好吗？”母亲从沙发上正要起身。
“好。”
邹嘉城呆呆地坐在餐桌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突然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放在了他的眼前，一股热量熏到了邹嘉城的眼睛。他看到母亲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吃吧，我看你很累，所以早上就没叫你。”
“嗯。”邹嘉城刚起床时每次都异常沉默。
母亲静默地看着他吃了一会儿，问道：“上次你在电话里说有朋友介绍你来一中实习，啥时候开始啊？”
“等开学之后吧。”邹嘉城边吃边说道。
“那这几天就好好玩吧，见见同学，压力也别太大。”母亲看儿子吃着东西头也不抬，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邹嘉城习惯性地拿着手机翻看每天的新闻，突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消息。
「同学们，聚会吧！」
聚会？邹嘉城感到很诧异，随手点开，进入了曾经的班群。
原来是班里几个活跃的同学商讨着聚会的事情，好不容易都回来了，他们现在一定都混的很好吧，邹嘉城心想着。
「今晚6点，同学聚会，能来的都来吧，地点在一中对面的鱼火锅。」
邹嘉城看完关掉了手机，端起碗喝起汤来。虽然他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瞒着些想法。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再没有和母亲讲话。
他想逃掉这次聚会。
从饭后到4点邹嘉城一直坐在电脑前发呆，手不停滑着鼠标，页面上的内容却丝毫没有看进去。半晌，邹嘉城突然又像从梦中醒来一样，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妈，我出去买个东西。”邹嘉城走到门口开始穿鞋。
“嗯。”
邹嘉城走进了小区里的一家便利店。他随便挑了一瓶饮料，然后向收银台走去。
今天便利店排队的人还挺多的，邹嘉城顺着长队排在了一位男子身后。
邹嘉城从刚进便利店就注意到了他前面这个穿着黑皮衣的男子。男子的身上弥漫着很重的烟味，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但却显得更为老陈，方形的脸，黝黑的皮肤，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很久没清理，眼神飘忽不定，让人感到害怕。那男子一进来就在店里乱转，不难让人起疑。邹嘉城对他的面相不熟悉，也许是外人或者近几年搬进来的住户。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了邹嘉城的肩上，吓了他一跳，连忙转过了头。
“小城，回来了啊，和你妈一起过年吗？”
原来是住在家对门的陈警官，他一直叫陈叔叔，而母亲总是叫他老陈。老陈依然身材魁梧，就是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明显了，但就算年龄大了陈叔人也依然精神抖擞。
“哦，陈叔叔啊，也没有，我回来工作了。”邹嘉城看着和蔼的老陈。
“回来也好，可以多陪陪你妈。”其实老陈对邹嘉城所说的回来工作有些吃惊，之后却没有多问什么。
以前邹嘉城的爸爸离开的时候，老陈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对待小城，帮过他们家不少忙。
邹嘉城转过身，眼神又注意到了那个穿黑皮衣的男子。他将自己买的东西扔到了柜台上。
是一把刀。
邹嘉城愣住了，看了那男子一眼，因为又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马上低下了头。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突然被叫住了，邹嘉城连忙转过头，原来是收银的阿姨，再转眼一看，那名男子已经离开了。邹嘉城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老往坏事方面想，惭愧地掏出钱包，苦笑着付了钱，走出了便利店。
刚推门，邹嘉城就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像是正在打扫卫生。
“小城，刚刚你有个同学打电话找你，说是没有你的手机号，只好打到家里来，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同学聚会。”
邹嘉城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视线从母亲的脸上移开。
“我不去了。”邹嘉城低声说道。
“难得的朋友聚会，为什么不去？”母亲有些惊讶，急忙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想在家多陪陪你。”
母亲刚才的微笑消失了，严肃的神情让邹嘉城很不适应。母亲像是理解了儿子的想法，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眉头紧皱。
“小城，你以后有的是时间陪我，但聚会就这一次，错过了有可能错失很多机会。和同学去叙叙旧吧。”
邹嘉城沉默。
“你觉得你没你同学混的好，这不丢人，今后路还长，你去了刚好也可以和你那些同学交流交流，向他们取取经。”
邹嘉城依然一声不吭，换好了拖鞋从母亲身旁窜过，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逃避，一直逃避会让你永远靠近不了光明，邹嘉城从小就知道不该逃避，但他还是那样懦弱，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工作上总是出错，又不敢面对，遇到什么也不敢说出口，他不断责问着自己。
邹嘉城疯狂地摇着刚买的可乐，像一个失控的人偶，然后打开瓶盖，液体猛地向外喷出，溅的他满身都是，他一口也没喝，只是将可乐倒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着衣服上逐渐消失的气泡，邹嘉城笑了。
如果继续下去，不断地逃避现实，会不会就像这些气泡一样？
我邹嘉城从小到大，向来不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我得做出改变。邹嘉城总是压抑的心中一个新的想法萌发了。
门被推开，邹嘉城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对着穿衣镜打量着自己。
“妈，你说的对，我去。”
母亲听到小城的这句话后，和蔼的眼睛变成了月牙形，嘴角微微扬起。
邹嘉城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母亲，从眼神中他看到了母亲对他的认可，就像当年他考中一中的时候。
邹嘉城到了鱼庄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友耗子，他的名字叫李浩，因为头很小，高中演话剧的时候就总让他扮老鼠，之后就都叫他耗子了。耗子一向都很活跃，看到邹嘉城来了，连忙张手招呼。
“小城，快来，就等你了。”
邹嘉城小跑了过去。
“还没到5点半呢，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呢？”
“因为大家听说今天聚会，都兴奋的很，好早就来了。”耗子搂着小城的肩膀，走向包间。
邹嘉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聚会从来都不是邹嘉城喜欢的，首先是因为太吵，不喜欢这种氛围，其次就是喝酒不行，他们总喜欢把人灌醉，记得高三毕业时，他们几个朋友硬是把小城灌得烂醉，回去的时候晕晕乎乎还发了点酒疯，最后被母亲训了一顿。
“我先来敬大家，以后大家来北京玩就找我，我好好招待你们。”班长说着便干了一杯。
“你发大财了是不是！”耗子在旁边起哄，其他人笑成一片，而邹嘉城只是呆呆地盯着酒杯。大家都在碰杯，邹嘉城自己也在下面不停地喝。
不知为何，自己无法加入他们的对话。
邹嘉城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狼狈的处境。他不敢说话。
“我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钻入了邹嘉城的耳朵里，是从他右边传来的。
“留学啊，你以前不是说要回来吗？”这段对话吸引着邹嘉城，他忍不住偷听。
“谁要回来啊，你以为我那么弱啊，我才没到那种地步。”
“听说八班的赵晨宇从上海回来了，现在在一个小学里执教。”
“唉，那个怂货！”对话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随后又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邹嘉城不会知道自己的头越来越低了，脸已经通红。昔日同学的话语全部都印在了耳朵里，他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只是觉得自己晕晕糊糊的，心脏沉甸甸的，浑身发热，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涨开了。
“小城。”
“嘿，小城！”
邹嘉城仿佛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声音，眼前原本模糊的人影一下子变得清晰，一个头钻进了他的视线里。是耗子。
“嘿，小城，你不会已经醉了吧，就剩你没和大家喝一杯了。”
“哦，我没醉呢。”邹嘉城摇了摇头，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一瞬间邹嘉城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我来敬大家一杯！”邹嘉城振作精神，说道。
“文艺委员，邹嘉城！终于到你了！”班长最先举起酒杯站了起来，随后大家纷纷举着酒杯站起来。
邹嘉城红着脸，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邹嘉城，你还在北京工作吗？”班长突然问道。
像是一颗炸弹突然击中了邹嘉城的脑袋，把邹嘉城狠狠的砸死在这场水深火热的饭局中。
“嗯。”邹嘉城觉得脸颊很烫，就像匹诺曹说了谎话鼻子马上就会伸长一样，脸快要烫烂了。
“你妈不是说你已经回来了吗？小城，你是不是喝醉了。”耗子尖锐的声音突然插入。
大家仿佛都注意到了面红耳赤的邹嘉城，大笑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工作啊？”
“别说了，这小子已经醉了。”
似是无数把刺刀插入了邹嘉城的心中，他们在笑他，在嘲讽他，在邹嘉城眼中，在座的每个人都带着假面，逼着他喝酒，逼着他出丑，然后取笑他。邹嘉城快要疯了。
耗子扶他坐下，见已经醉了的小城，耗子小声地对着他的耳边说道。
“小城，我要告诉你一件喜事，我明年就要结婚了。”
邹嘉城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同样醉醺醺的耗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和谁……和谁结？”邹嘉城慢吞吞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和晓玥，晓玥！你还记得吗？”耗子兴奋道。
晓玥啊，当然记得呀。我的同桌啊，当年那个会把自己课本错装进书包的女孩子就这样要嫁人了。记得曾经耗子还和自己说过他对晓月的感情，希望自己能够牵线。有情人终成眷属？
耳边突然涌入尖利刺耳的声音。
“以你的工作能力我们认为你不适合这个岗位，上一次报告有偏差的地方为公司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你们部长已经挨批了，今后你在这的路很难走啊。”
不堪的回忆在脑袋里越涨越大，它就像一团会说话的气体，堵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巴，冰冷的话语在其中蛮狠地交织在一起，响亮，透彻。
—我现在工作还算稳定，毕竟家里有帮忙，你呢？
—我把钱打到你卡上了，刚工作嘛，房租付起来就够吃力的了，你不要担心，妈这里钱够用。
—你再请我吃饭也没用，先把你的业绩提上去。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其实我早就和我爸妈说了你的事，但是各种理由……而且你还没有对家人出柜，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不想再这样隐藏下去了。
—怎么突然说要回来，你在北京的工作辞了？那你在这边已经找到工作了吗？
眼泪从通红滚烫的脸颊上划下，邹嘉城痛苦的瘫软在椅子上，然而桌上的人却丝毫没注意到他。
和交往了四年的男友分手的那一天起邹嘉城崩溃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再支撑起沉重的躯体前去公司了。他一连几夜没有合眼，眼睛干涩，心肝肺脏也早在疼痛中麻木，他在北京的最后一个依靠也没有了。那段黑暗的日子的最后一天，邹嘉城向公司提交了辞呈，那一刻，没有人挽留他，手机里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信息。
同天邹嘉城对着和妈妈通话的话筒哭了好久。
不想再回想起。
神智不清的邹嘉城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身子变得倾斜，眼前的事物开始晃动，耳朵闷闷的，他看到放在桌子上还没有喝完的酒杯里的酒突然向外浸出，盘子从桌上掉落，周围的人都慌忙地站起来。
邹嘉城觉得有人拽着他，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周围的人都很惊慌，他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向外面跑。
一切就像是一个梦，一个被晚风吹醒的梦，一个幻想碎成泡沫的梦。
酒醒的邹嘉城躺在路边，他感到有些冷，想起身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很。原来自己一直蜷着身子在路边睡着，之前的同学也不知道在哪，只有耗子还坐在他身边，耳边萦绕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成年人的呼喊声，孩童的哭叫声，急救车的声音，还有重物的坠落声，吵成一片。
“发生什么了？”邹嘉城拽着旁边的耗子，无力地问道。
“地震了啊！你也醉得太彻底了！”耗子察觉到小城醒了，回答道，但眼神始终望着一中的方向。
“那里怎么了？”邹嘉城也望向了耗子看的方向，疑惑地问道。
“那里好像特别惨，声音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邹嘉城感到头很疼，他站起身，看着耗子手指的地方。
那是他家的方向。
腿突然又开始晃动，他觉得有些不稳，手扶着地蹲在了地上，一股胃酸侵袭喉咙，邹嘉城强忍着火辣辣的灼烧感。又一波余震袭来，邹嘉城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震的难受。
一中的方向传来了淹没人声的巨响，持续了三十多秒，之后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再无声响。
邹嘉城跌跌撞撞地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周围到处都是喊叫声 。他看到那里有许多人跑出来，只有自己逆向赶去，他注意着跑出来的人有没有自己的母亲，但每当看到一个希望时，很快就会破灭。
路面上满是碎石，邹嘉城几度跌倒，最后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小区门口，小区的大门还伫立在那，然而那些令他无比怀念的老楼全部倒塌了。
邹嘉城两脚踩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眼前的一幕似乎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他疯狂地在废墟中穿行、叫喊着，一切都没了。
就如那一戳即破的泡沫。
童年的城堡不见了，最爱的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