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佴穗

17、交错（7） 传言

　　一中如期开学了，按照校方安排简化报道流程，除了高一军训外其余全部开始上课步入正轨。
　　“叮咚咚咚”下课铃刚响班上乱成一团，刚开学大家还都没有适应久坐，浑身难受地跑到外面疏松筋骨。而萧予却像个临近期末的孩子倒在桌子上睡觉。
　　“萧予，起来！”李贤赶到萧予座位旁推搡着如死尸一般的躯体。
　　“你今早一来我就发现你眼睛是肿的？”前桌的简荣琪转过身趴在椅背上，“昨晚和周若桦熬夜了？”
　　“这么肿，哭了吧，该不会是周若桦逼你卖身还钱吧，哈哈哈。”李贤开玩笑道。
　　“哼，昨晚十一点他被他爸call回家了。”周若桦从座位上走下来大声说。
　　“嗯？什么情况？”
　　“唉，我当时也搞不清什么状况。”萧予抓了抓头发抬起头来。
　　“还是因为你的成绩不行所以你爸不让你在外面玩？还是你没提前跟你爸说要住外面？”简荣琪好奇地问。
　　“我说了，哦不，我爸当时还在睡觉，我让伍岳帮我跟他说一下，他好像忘了。”
　　“你应该自己再打个电话的。”
　　“我手机欠费了，刚好还想让我爸帮我冲话费。”
　　“这也没办法，学霸可能出去学习忘了吧哈哈哈。”李贤在一旁调笑。
　　出去？不对啊，伍岳不是说他待在家里吗？
　　等等！
　　萧予断了线的回忆终于又接了起来。
　　“不对啊，伍岳不是和我说他不出去吗？所以……我才找他帮我传达……”萧予竭力搜寻昨天早晨的回忆，真想好像就在那之中。
　　“所以你是被伍岳耍了？”李贤一语道破。
　　“可能，他是故意的。”萧予作惊愕状，思考了会又继续说：“可为什么呢？看我不爽？”难道是那天早上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呢？自己说了什么呢？
　　给他拿吃的，给他建议换衣服，告诉他热水器……哦！不会是自己说让宋阿姨洗衣服的事吧，毕竟是他亲妈，虽然自己这么大还把衣服丢给宋阿姨洗不好，可高中生学业就挺忙的啊，哪有时间干这些。就因为这句话意整自己？他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哇，没想到伍岳还挺心机的呀！”李贤感慨。
　　“确实，有点可怕。”简荣琪附议。
　　“你招惹他了吗？”见萧予在那愁眉苦脸地发呆，周若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萧予觉着自己可能找到了导火索，但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便随口敷衍道：“没有啊，可能是个怪人吧。”
　　“你可别说，有些学霸真是怪胎呢！我初中几个同桌都这样。”李贤激动地道出自己多年来得出的结论。
　　萧予的同桌邱雪从教室外进来听到了李贤的总结，她坐回座位开始八卦起来：“你们在说谁怪胎？学霸？我们班童世杰？”
　　“不是，火箭班的伍岳你知道吗？”李贤回答道。
　　“伍岳，嗯听说过，学习挺好的，我觉得人长得也挺帅的。”
　　“帅吗？”简荣琪笑着抬头看着周若桦，周若桦也笑了起来。
　　“确实还不错啦，跟火箭班其他屌丝比起来。”
　　“真搞不懂你们女生的眼光。”李贤吐槽。
　　“怎么了，反正比你好看就是。”邱雪白了李贤一眼，“所以你们说他怎么了，怪胎？”
　　“没错，他阴了你同桌。”李贤说。
　　“啥？你和伍岳发生什么了？”邱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予。
　　“嗯……”萧予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伍岳住进他家了。”简荣琪帮忙说道。
　　“你们现在住一起？”邱雪即使是一脸震惊状也挡不住她扬起的嘴角。“哇哦，所以什么时候？”
　　“暑假最后几天搬进来的，他是我继母的孩子。”
　　“哦哦，我的天，你们住一起！”邱雪终于绷不住表情，捧腹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我可以写你俩同人吗？”
　　“你滚，他可刚整了我，害得我被禁足了。”
　　“哈哈哈哈。”
　　带着节奏的笑声吸引来了班上其他同学，大家都围过来想探听班级交际花萧予的八卦。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开心，发生什么了？”
　　“哎呀，不好笑。”
　　“笑这么开心，跟大家说说呗。”
　　“伍岳搬进萧予家了。”
　　“十三班的伍岳？”
　　“woc，上学期年级第三。”
　　“怎么住进萧予家了？”
　　“我记得伍岳家好像挺远的，我每次在公交上都能看见他。”
　　一瞬间，全班炸开了锅，教室里的各个角落都在谈论伍岳。
　　“他为啥能搬进萧予家啊？”
　　“听说是萧予后妈的孩子。”
　　“咦，好电视剧的情节啊。”
　　“姐妹争宠？哈哈哈。”
　　“还倒插门呢！”
　　“听说没几天就阴了萧予。”
　　“这么恐怖？”
　　“他好像在萧予和他爸之间从中作梗，害得萧予被禁足不说，钱也没了。”
　　“哇……这么可怕。”
　　八卦消息的传递永远都是难以置信的迅速，经过层层媒介的夸张放大，扭转歪曲，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伍岳住进了萧予家。
　　以及，伍岳是个怪胎。

　　伍岳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被安排去检查各班的卫生情况。
　　“窗台的这个地方没有擦干净。”伍岳面无表情地对某个班的卫生委员说。
　　“哪里？”卫生委员旁边的男生问完将目光投向教室最后座位上几个坐在一起围成圈聊天的女生。
　　“擦过了呀。”正对着男生的女生仰起脖子回复，卫生委员回看伍岳，眼神充满着自信。
　　伍岳瞥了瞥窗台，然后伸起刚才检查使用的两根手指。
　　上面沾满了灰尘。
　　“这里要扣分。”伍岳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划勾。
　　讲台上的男生顿时慌了手脚，这项卫生扣分很可能决定了他们小组下周是否要值日，围成一圈的女生也都齐刷刷地看着伍岳。
　　“傻逼。”
　　刻意压低的气音，却如爬虫一样钻进了伍岳的大脑里，他停下笔，收起打分表，看了看那群女生又看看对面的卫生委员，然后离开了。
　　伍岳踏出教室以后，教室里剩下的学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还是你有种。”
　　“就是个傻逼吗。”
　　“他是不是听到了！”
　　“woc，你说他会不会跟班主任讲，那我们就完了。”
　　“会吧，我同学在十三班，她跟我说她们班都叫他‘长舌妇’。”
　　“为啥，为啥，说来听听。”

　　怪胎，乞丐，心机男，倒插门，长舌妇，一时间这些对伍岳的谩骂弥漫在全年级，从伍岳“倒插门”进萧家，到他故意在萧予父子间多嘴多舌导致萧予禁足，甚至还有将伍岳妖魔化的言论，这一切也都传到了老师那里。
　　“伍岳你这学期是搬到你妈妈家住了吗？”伍岳的班主任李老师将伍岳叫来办公室了解情况。
　　“嗯。”伍岳站在老师办公桌前，桌上的一摞练习册只到他的腰部。
　　“确实挺好的，现在住的近，上学方便。之前两个学期你也挺辛苦的。”
　　“嗯。”
　　“住在这里了也要好好学习啊。”
　　“嗯。”
　　“嗯……你现在和六班萧予住一块是吗？”李老师终于将自己的目的道出：“六班是属于普通班，里面的学生不爱学习，老师就希望你不要受影响。”
　　“嗯，我不会的。”
　　“好，老师相信你。”李老师站起来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拍了拍伍岳的肩膀，“上学期成绩不错，再接再厉！”
　　伍岳从办公室告辞后去了洗手间，刚从清凉的办公室出来，一接触到楼道流的热空气，身体立刻贴上了一层汗。
　　暑期的高温还未褪去，无论是伍岳还是其他学生都异常躁动。
　　伍岳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用水拍打着额头和太阳穴。闭上眼睛，眼皮一阵酸胀，随即又是汗液被吹干的清凉。
　　解除了浑身上下因闷热带来的眩晕感后，伍岳掏出口袋的里的纸巾，由于闭着眼睛，撕开包装袋有些困难。
　　“哗！”有人打开了隔壁的水龙头。
　　“哼哼哼，他……”
　　“嘘！”
　　一阵嬉笑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他？”
　　“对，哈哈。”声音越来越小。
　　“叮叮叮……”
　　上课铃响起，伍岳终于撕开了包装袋。
　　“哼哼，可笑。”
　　自己没所谓要搭理他们。伍岳自始至终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若就因为这点冷言嘲讽宣布自己投降，那么他何苦走到今天这步，离开了伍顺然，接近这个令他更加厌恶的人。
　　每天都是想要呕吐的状态。
　　没错，自己就是怪胎，毕竟再是讨厌的人他也会假装接纳，自己不会如普通人般轻易树敌。还有，自己很会演戏，而且不会被别人戳穿，自己还有很多怪癖，从以前开始就很不正常，“怪”这个字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至于萧予，同年级的人，不过是自己人生路上的石头罢了，现在自己必需的东西规划求解来，最优解就是这个房子，这个环境，这是他离开这块污泥的跳板。
　　纸巾被用力地按在脸上擦拭，然后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只是一个偶然伍岳移动了视线，却发现垃圾桶内的零食包装下压着一本自己的作业本。
　　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往回赶，嗓子说不出的干涩。
　　深吸几口气，伍岳将垃圾又盖了回去，然后两手撑在洗手台上，双眼炯炯有神地俯看着被银色合金包裹的排水口。
　　黑色的洞口外有几粒残留的茶叶。
　　“这些渣滓……”
　　伍岳扭开水龙头，将茶叶全部冲干净后离开了。

　　萧予和伍岳的关系无论是自己的处理方式还是年级氛围的熏陶下，都达到了冰点。两人若是出现在一起，萧予绝对是冷眼奉上，而伍岳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对方。
　　坏到极致的关系自然引来一类热爱评头论足闲聊八卦群体的青睐，然而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萧予和伍岳在学校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毕竟一个六班一个十三班，就连课间操中间都隔着好几个班。办公室里，萧予频繁造访，而伍岳老师从来不操心，因而两人的交集只有家里和学校楼道里的偶然相遇。

　　晚饭的时候，萧连鑫绝不会忘记涉及学习的话题。
　　“萧予，你不会的题有主动去找伍岳请教吗？”萧连鑫从来都么有放弃过用严厉的口气向萧予问话。
　　萧予伸出筷子夹菜不搭理他。
　　伍岳则是咽下口中的饭，然后实话实说：“没有问过。”
　　“萧予，你他妈就知道玩玩玩，现在家里有个成绩好的，不会问吗？”
　　“我用手机问同学了。”萧予尝试辩解。
　　“我看得把你手机收掉！”
　　“行啦，伍岳你也是，萧予害羞，你主动给他讲讲嘛。”宋心沂急忙劝解。神奇的是，以往从不听劝的萧连鑫这次意外地停下继续批评萧予，转而看了一眼伍岳。
　　然而伍岳没有注意到。
　　“我最近有关于学生会竞选的演讲稿要准备，所以会有些忙。”
　　伍岳委婉地拒绝，一时间餐厅里出奇的安静。宋心沂看了看萧连鑫的脸色，说：“最近你忙啊，那以后给萧予讲讲呗，到时候一转眼就期中了。”
　　伍岳没有回应。
　　萧连鑫沉默，瞪大了眼睛盯着餐桌上的菜许久，心里莫名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