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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连(5) 伍岳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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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消除了误会,伍岳不好意思再放着慕光一个人自说自话,开始认真回应慕光。
“学长家是住哪里的?”见伍岳突然盯着自己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口抛出的话题却不知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我们家在U市老城区,我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伍岳假装不在意,随意地回答。
“一直没回去过吗?那是家人来这里看你?”慕光很是吃惊。
“不,我爸妈三年前意外去世了,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
慕光捕捉到了伍岳眼睛里洋溢的一丝哀伤,赶忙抱歉:“对不起,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伍岳露出笑脸,继续说道:“现在我一个人挺好的,家里偶尔会来人看看我,送点吃的。”
“学长有兄弟姐妹吗?”慕光问。
伍岳并不想继续家人这个话题了,这个回答对于他来说也非常简单,“没有”就是最好的答案。但一抬头,伍岳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对着自己微笑的舒婧怡。慕光迟早会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
“只有一个哥哥,大我五岁。”
听到有哥哥,慕光的眼睛突然放光,他激动地说道:“好巧啊,我也有一个哥哥,他大我三岁,现在正在国外留学呢。”
“那真是好啊,他应该很照顾你吧。”伍岭的脸不禁浮现在伍岳眼前,那副无赖的嘴脸,伍岳万分唾弃。
“是啊,怎么说呢,各方面都有帮过我。”慕光陷入了回忆,也许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小时候他也总欺负我。”
“哼哼。”伍岳以笑回应,关于对伍岭的回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啊,还挺想做一回哥哥呢,想知道有个弟弟的感觉,但我哥说我太幼稚了,做不了哥哥……”慕光不停地述说自己兄弟之间的趣事,双眼盯着自己不停摆弄的双手,炯炯有神,嘴角上扬,可爱的鼻尖边缘在灯光的照射下发起光,沿着脸部轮廓形成了一条精致的亮线。
清澈纯净的男声环绕在耳畔。
无论是背影还是声音都像极了他。
伍岳无法从慕光身上挪开视线,他很对不起慕光,他撒谎了。要说兄弟,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哥哥,只是一段时间。
伍岳望着慕光的侧脸,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一个夏季。
那个夏天,伍岳的爸妈离婚了。
“……次子伍岳随父方伍顺然生活……”关于判决书的内容,十一岁的伍岳只记得自己该和谁生活,至于爸妈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直到初一,正在教室里写作业的伍岳突然听到了其他同学间在谈论他。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是我们班伍岳的。”
“什么啊?”
“快说!”
“先说一下消息来源,我是昨天下午在小区和我爷爷他们一起下棋听来的。”
“你们还记不得小学伍岳他们家离婚了。”
“我有印象,那天他请假了。”伍岳的小学同学回忆道。
“他爸妈离婚是他妈妈出轨哦,貌似找了了一个大款跑了,而且还是先当了一段时间的小三。”
“天呐,我之前还觉得那个宋阿姨挺好的呢。”
“所以啊,不是之前传的他爸欠钱,是他妈妈在撒谎。”
“太可怕了。”
“伍岳好可怜啊,不过幸好他判给了他爸。”
伍岳第一次知道了爸妈离婚的真实原因竟是从同学口中,但他并没有震惊,即使还在小学的他其实也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爸妈离婚不到一年就听闻了妈妈再婚的消息,妈妈每周都会穿着昂贵的大衣来探望自己,从她每周六探望的时间来看妈妈已经辞去了原来一周六天的工作做起了家庭主妇。而以前的家里,爸爸虽没有稳定的工作,但每周都能拿点小钱回来,他不炒股、不赌博,家里没有房贷、车贷,除了啤酒外伍岳想不出有别的花钱的地方,怎么可能欠钱。即使再隐瞒真相,伍岳还是会知道,无论是从别人口中还是自己思考。
伍岳和伍顺然生活在他们原来的家中,自从妈妈走后,房子就再也没打扫过。餐桌的桌布脏了以后就直接扔掉,茶几的抽屉坏了也是直接抽出来扔掉,门口的垃圾会堆到一周才倒。整个房子除了伍岳的房间,基本上所有墙角都遍布蜘蛛网,伍岭曾经还和自己的同学开玩笑说自己家是蜘蛛洞,伍岭是蜘蛛王,伍顺然是老蜘蛛,伍岳是蜘蛛精。因而,每次被伍岭的同学追着打时,他们都会喊他蜘蛛精。
生活方面,伍顺然不会做饭,因为离叔叔家近,伍顺然每次都会带着伍岳去那里蹭饭吃,伍顺然也只会在那里和爷爷奶奶说几句话,一回到自己家,伍顺然的脸就立马变得像雕塑一样僵硬,对谁都没有好脾气,伍岭在家里的时候还会问他赚了多少钱,伍岭若不在家,就一个人闷到第二天去上班。
不过好在伍顺然不酗酒赌博,家里不至于交不起水电费,伍顺然靠着隔三差五的打工给伍岳交书本费,其余的都可以去蹭来,所以伍顺然一天到晚都摊在家里,饭间会在勤槐路拉着儿子出现,这在街坊领居间已经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柄。至于伍岳的零花钱是没有的,最多就是在蹭饭时,爷爷奶奶给塞了点。
伍岭在伍岳上初三的时候休学了,也不在家里住了。据说是要在外面创业,然而每隔几周就会问家里要钱,伍顺然没钱的时候就会在校门口堵伍岳,问他要零花钱。
为了躲避伍岭,伍岳会在教室里呆到很晚,直到伍岭走掉。这段时间,伍岳会把作业写完,回家以后就能学些其他的东西。
整个初三,伍岳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当他开始勾选中考志愿的时候,美好的未来开始在他脑海中勾画了,通过和别人家庭环境的对比,伍岳知道他只有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能走出现在的境地,只有更加坚强才能独立生活,才能逃离伍顺然和伍岭。
“你妈跑去过她的贵妇生活了,不要我们了。”
“你哥哥就是个混蛋,出去干不了好事,他是不是有来找你?你别理他。”
“伍岳你初中毕业以后就直接去跟你叔叔工作吧,我和你叔叔说好了。你读高中也读不出个什么名堂。”
伍岳和伍顺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只会在洗澡时,为了节省水,两人都是一起洗澡,浴缸是不会用的,两人都是一起站在浴缸里冲澡。洗浴时,伍顺然永远都只会重复这几句话,伍岳并不全部反对,有些地方伍顺然说的确实对。但关于影响到他未来计划的话,伍岳不会和伍顺然争论,他不怕与伍顺然吵架,也不怕挨打,以伍岳现在的体格,他完全可以把伍顺然压倒,他只是不想采取这种折己的方式去告诉伍顺然自己的想法,如果对方阻碍自己,他会悄悄地想好应对手法并实施。比如去找班主任申请市一中的奖学金。
伍岳做到了,在伍顺然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以中考校第一的成绩进入市一中,三年奖学金并且免去学费。
“你被一中录取了?”得到消息后的伍顺然说不上高兴,但也并不生气,毕竟不需要他支付任何学费。
“对。”伍岳毅然地看着伍顺然,现在的伍岳已经比伍顺然高半个头了。
“一中离我们家很远,出租车都要半个小时。”
“我坐公交。”
“你自己想办法。”
伍顺然那一关并不太难过,从此,伍岳开始了每天起早贪黑的生活。他要比别人早起一小时去学校,花在路上的时间伍岳会背课文、单词,他的成绩也不能落下,如果掉出年纪前十的排名,一等奖学金就没了。如果没了这项经济来源,学习资料、文具的费用,迟早会让伍岳问伍顺然要钱,他不想在经济方面和伍顺然打交道。
这样一来,“学霸”的称呼就从伍岳身上传了出来。
“十二班的伍岳,这次年级第一,数学考了满分,太牛逼了。”
“学霸,咱比不了。”
“学神吧,这智商!”
“没,人家在公交车上背书,你呢?”
“要是我有这份精神,估计名次也能上升吧?”
“前提是你得做得到。”
“话说,伍岳家离学校是不是特别远?”
伍岳的勤奋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然而却没有人愿意主动和这位优等生打交道。首先是伍岳被老师们看中担当各种职位,服从管理的同学不想和班干部玩,其次伍岳自己在学校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也没有参与其他同学的聊天或者活动。
于是,伍岳就好像是贴了品学兼优的标签的人偶在校园里独来独往,他的生活仿佛只充斥着听课、作业、回家。
“一下课就写作业,你是机器人吗?”
对于同学的抱怨,伍岳不去理会。他自己每天要比别人早出门、晚回家,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是别人写作业的时间,如果自己不抓紧课间休息来写作业,就只能占用睡觉时间完成作业了,这势必会影响到第二天的听课效率,然后恶性循环。
也许是每天都和伍顺然这样一个无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伍岳发现自己似乎快不会笑了。他曾经在镜子前让自己笑出来,却发现只能将嘴角尴尬地上扬,根本不叫作笑。
老师在班上讲笑话、同学开玩笑,只有全班哄堂大笑时伍岳才会假装微笑,连大笑都不会了。
“哈哈哈!”楼道里竟是少男少女的嬉戏打闹,而伍岳作为同龄人却只能僵硬着绷着脸。
冷酷、怪胎……不乏有人认为伍岳是这样的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如果自己不是怪胎,他又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都是自己选择的。
父母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那么未来就由自己选择。
高一第二学期的期末,伍岳突然在校门口遇见了妈妈。
宋心沂坐着一个男人的宝马,正在校门口等什么人。
“伍岳,快过来,是妈妈。”宋心沂在车内意外看到伍岳后像叫小孩一样的口吻叫伍岳。
周围的同学很难将勤奋节俭的伍岳与豪车联系在一起,便诧异地向伍岳的方向瞟去,伍岳觉得很尴尬,赶忙跑向宋心沂。
“伍顺然那家伙都没和我说你上高中了,太吃惊了,你居然在一中读书!”
“嗯。”伍岳点了点头。
“一中离你爸那很远吧,你每天怎么上学?”
“公交。”
“公交也要坐很久啊,太辛苦了。”宋心沂停顿了下,随后又问道“你在哪个班?”
“十二班。”
宋心沂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旁边的男人拉了几下,她皱着眉没有管那男人而是继续和伍岳说话。
“十二班好啊,都是尖子生,你太棒了,你爸应该很高兴吧?”
“也没有。”提到伍顺然的态度,伍岳很是恼火,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驾驶座的男人依旧在拉扯宋心沂,宋心沂终于不耐烦,转过头对男人说:“和萧予不在一个班。”
萧予。这是伍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意外地记住了。
“妈,我先走了,我要赶公交。”伍岳觉得站在这很尴尬,决定先走。
“哎,我们开车送送你。”
“不用了。”
伍岳几乎是跑着离开,他不想和宋心沂的新家庭有太多的联系。宋心沂帮助他会让伍岳有一种宋心沂亏欠他的感觉。在伍岳的世界里,他俩谁也不欠谁,自从宋心沂离开家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没有关系了,他的过去无论多么困难都与宋心沂无关,而他的未来更是与他们无关。
自那以后,伍岳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学习、作业、吃饭、回家,两点一线,眼前是一尘不变的教室、脏乱的家、伍顺然的臭脸,耳边则是伍顺然的抱怨、冰箱的电流声以及同学的冷嘲热讽。
其实也不能说一点变化都没有,自那以后,“萧予”这个名字开始在耳边频繁出现了。
楼道里,“萧予,你小子走这么快干啥,等等老子!”
教室里,“六班萧予借给我的,你要用的话找他去。”
办公室里,“给我把萧予叫来,这作业完成的什么东西!”
伍岳从没发现这个人原来在年级那么出名,也许是自己从没在意过吧。
直到期末考试,一次偶然,考试考场分座位没有按名次排,学霸可以和学渣在一间考场。下午的数学考场,伍岳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叫萧予的人。
伍岳提早进入考场坐在了最后一排,他环顾了四周,周围都是拼命翻看笔记本的学生,一片死气沉沉。伍岳无聊地合上书,呆楞地望着门口。
教室的门没有关,楼道里考生匆忙的身影全部印在伍岳眼里。
一个穿着篮球衫的男生迎面朝教室走来,刚要转进门,视线却又挪回了他的对面,眼睛突然绽放光彩,激动地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句:“萧予,你也在这间?”
“对啊。”伍岳看不见篮球衫男生对面的人,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同于一般男性低沉的嗓音,那个声音清澈纯净,在这燥热的夏天里犹如清泉。
“选择题给我传一下呗?”篮球男生嬉皮笑脸地说道。
“抄我的你不如直接交白卷。”
篮球衫男生听到回答哈哈大笑,然后转身进教室,却没想到被对面的男孩抢先一步踏进了教室。
眼睛大而乌黑,皮肤白皙,嘴唇红润,浓密的头发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光圈。男孩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中裤,黑色篮球鞋径直走到了伍岳后桌坐下。
萧予看起来很阳光,开朗,在哪里总是有说有笑,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大群朋友。
这是萧予给伍岳的第一印象,他很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