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泽》霜露下

5、那能一样吗

　　大约两个小时过后，尉泽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导演看了时间，说让全组休息二十分钟，之后一起回大本营。

　　工作人员去抽烟的抽烟，打水的打水，排练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朝西的是一整面玻璃墙，日落时分，远处的高架桥与淡紫色的天幕一同延伸，云轻柔地把它们环绕。

　　没有了手机，袁芷和杨涣就坐在玻璃墙边的懒人沙发里聊天，方昙午话少，托着腮在一旁听。

　　两人说到为什么来参加节目，杨涣说，自从他家孩子出生，他就把摇滚給搁置了，现在好不容易两个儿子大了，他就想趁有劲儿再努力一把，看还能不能往前挣腾几步。

　　袁芷说，她想当大明星，上春晚，唱《难忘今宵》。

　　杨涣说，你这野心挺大啊。

　　袁芷说，还成还成，唱《难忘今宵》的歌唱家眼看就要退休了，公司正给她联系呢，她是有机会的。

　　“弟弟，来，你的梦想是什么？”杨涣和袁芷整齐地看向方昙午。

　　方昙午坐在地上，头搁在膝盖上，他下意识地排斥这个词：“我没什么梦想。”

　　袁芷心直口快，问道：“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方昙午感到一丝侵犯，抬起头说：“你说的梦想，就是想出名吗？”

　　他声音比较软，偶尔生气了别人都感受不到，袁芷说：“大部分都是这样吧。你说是不是？杨涣？”

　　杨涣是有孩子的人，对各方的情绪比较敏感，他看方昙午面色不大好，便打圆场道：“这也看情况吧……”

　　袁芷又说：“这些年参加选秀节目的人，哪个不想红啊？”

　　方昙午无言以对。很多人认为：你不想红的话，干嘛要进娱乐圈呢？就像演戏需要观众，音乐人也需要听众。在做音乐这条路上，娱乐圈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大山，寻路的人要么奋力登顶，要么止步于途中。但是，名气的大小是衡量音乐成就的唯一标准吗？“红”真的是一个音乐人主观上想追求的东西，而不是被强迫赋予的附加品吗？参加这个节目的收益很高，人气是其中最令人趋之若鹜的一个，但单单用“红”一个字囊括其他所有，不是以偏概全吗？

　　“尉泽当年参加选秀不就不是为了红吗？”杨涣压低了声音说。

　　尉泽早年参加过一个歌手选秀节目，但中途和节目组闹了些不愉快，不久就退赛了。有传言说，当时节目组希望尉泽跑跑宣传，卖卖人设，尉泽不愿意，违约费一交就走了。这之后两三个月尉泽就成立了工作室，紧接着首张唱片发布，这之后再也没参加过类似节目。

　　袁芷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

　　言下之意，尉泽是什么背景，他们是什么背景？他乐意的话，就算没人气没收入，他也能一直做音乐，做个几辈子都没人说什么。人家不想要是不屑得到，你我不想要，那可能是脑子有泡吧。

　　杨涣觉得袁芷的意思太过尖酸，便偏了偏头和方昙午聊：“你今年多少岁？”

　　方昙午轻松地答道：“二十四了。”

　　“有女朋友不？”

　　“还没呢。”

　　杨涣比了个大拇指，咂咂嘴说：“挺好，自由。”

　　方昙午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我挺想找个女朋友的，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都很好的。”

　　他说的是实话。大学毕业之后在浩星做音乐助理这两年他也攒了些钱，这些钱给自己发唱片什么的肯定是不够，他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但买个戒指交个房租还是可以的，现在就只差个女孩子了。

　　方昙午背对着门口，话说完才发现好多人都进来了，尉泽也走到了他们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大桶的保温杯和几个纸杯。

　　他不知道尉泽有没有听见他们聊天的内容，不过听见了也没什么。

　　“平时多喝水，注意保护嗓子。”尉泽把保温桶和纸杯交给离他最近的方昙午。

　　三人谢过他，方昙午把杯子在地上摆好，倒出了浅棕色的饮料。

　　水最初涌进嘴巴里时是苦的，但喝下去后，口腔里遗留着甜滋滋的味道。方昙午仰头喝水的时候从纸杯后面偷看尉泽，对方正倚在钢琴边用手机发消息。

　　他今天似乎很忙啊。方昙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