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泽》霜露下

6、能拉我一把吗

　　三人喝过了尉泽带来的饮料就回大本营了。

　　刚进门，蒋新羽就背着手得意地蹓跶过来，拍了拍尉泽的肩：“尉兄啊，你们组最晚到，导演说了，今天让你们做晚饭。”

　　方昙午越过尉泽的肩膀往里看，确实大家都到了，连段纯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橙汁呢。

　　尉泽面露难色，回头问：“你们会做饭吗？”

　　杨涣笑说：“我家两个儿子都靠我喂，没问题。”

　　袁芷也说可以，方昙午的厨技很有限，就说：“那我洗碗。”

　　尉泽问导演组说：“菜买了吗？”

　　“还没呢，菜场稍微有点远，最好开车去。”

　　尉泽便说：“我去吧。”

　　导演见分工定了，宣布道：“我们开饭之前休息一会儿，大家可以去领自己的手机了。”

　　方昙午一时半会儿没活儿要干，想着终于可以和他朋友聊聊今天的事儿了，喜滋滋地跑去取手机，结果刚往前蹦哒了两步，就被人揪着后领子拽了回去。

　　脖子上一勒，方昙午赶紧往后倒车，撞上了身后的人。他两手扒着自己衣服前领，回头怒道：“干嘛，杀人啊！”

　　他一抬眼，发现竟然是尉泽，对方看着他的脸，似乎也有点意外，赶紧松开了手：“咳，抱歉。”

　　方昙午看是尉泽就没了脾气，想他也不是故意的，转过身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怎么了？”

　　尉泽似乎不太好意思，说：“你方便和我去菜场么？”

　　方昙午还没回复，又听尉泽解释说：“我不太认识菜，买错就完了。”

　　方昙午觉得尉泽还挺内向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分得清什么奶白菜和娃娃菜的，说：“行啊，我去拿个手机，你等我一下。”

　　尉泽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别拿了。”

　　方昙午：“啊？”

　　尉泽的喉结动了动：“我们半小时就回来了，带着也不太方便。”

　　方昙午想想也对，回来再玩儿算了，便说：“也行，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上了车，尉泽开车，方昙午坐副驾，还有一个摄影师在后座。

　　尉泽调好了gps，平稳地开起来。方昙午看尉泽脸色不太好，就按下了一截车窗。

　　有风吹进来，方昙午问：“…这样会冷吗？”

　　尉泽说：“不会，很舒服。”

　　方昙午“嗯”了一声。

　　他本来以为就这么沉默一路了，但尉泽冷不丁寒暄说：“今天录制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么？”

　　方昙午奇怪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长辈的关怀，礼节性地回答：“还可以，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尉泽又说：“以后曝光度会很高，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昙午侧头看，他觉得尉泽的话很模糊，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以后”是什么以后，他看尉泽专注地开车，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也模糊地回答：“谢谢，我会注意的。”

　　大约七八分钟过后，路边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大棚，尉泽熟练地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马上人潮就叫着尉泽涌了过来。

　　下午五六点正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很多住在附近的年轻人都下了班来买菜。节目组雇佣的保安从两人一下车就把他们围了起来，包围圈的中心是尉泽，另外有人在推搡着前面开路，场面十分嘈杂。

　　方昙午跟着尉泽在那个不大的圈子里走，一会儿不小心撞上摄影机，一会儿被人高马大的保镖挤开，挺不得劲的，他最后干脆自己突出重围在外面走，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地人墙，方昙午艰难地跟尉泽喊：“你负责肉，我负责其他的！”

　　尉泽每次试图往这边走一点，都被更多的粉丝堵住，听了半天也没领会方昙午在说什么。

　　方昙午这边没有保镖，没人理会他，他就被完全淹没在了人群里，窄窄的过道瞬间要被挤爆炸了。

　　他从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身边儿蹭过去的时候，那大姐突然拽住了他的衣服：“哎，尼，尼四不四方啥午啊？”

　　方昙午没想到还有人认识她，有点惊喜，对着大姐和小娃娃笑：“对啊，我是！”

　　大姐拍了拍他肩膀：“尼要注意安全哈，带个口罩啥子的，别在外面乱跑！”

　　方昙午刚感谢了大姐的关心脱了身，忽然又被一股力量给抓住了，一路拽进了人群的中央。

　　尉泽扣着他的手腕，不知道是因为人多还是什么，面色十分不快，他边走边问：“怎么跑外面去了？还聊上天了？”

　　方昙午懒得解释太多，就说：“不是聊天……咱们这样效率太低了，肉铺人少，你去把肉买了，我来买菜，反正没人认识我。”

　　尉泽犹豫着回头看他，手只松了一下，马上就被人撞开。再想捞，就捞不到了。

　　方昙午和一个摄像大哥挤出了人群，回头向尉泽指了指肉店的位置，动作特别夸张，他看到尉泽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有了尉泽，买菜任务进行得又好又快。方昙午虽然不太会做饭，但小时候常和哥哥一起负责给家里买菜，品种认得很全。他一边买一边对着镜头解说，卖菜的摊主们以为他是搞美食栏目的，给他塞了一堆有的没的，到最后，他手里提着五六个大袋子，加一起有二三十斤。

　　方昙午之前没来得及跟尉泽约在哪儿见，怕他找自己，就坐在了大棚门口的台阶上。

　　门口那里有个水果摊位，摆着苹果梨橘子什么的，方昙午看颜色不错，搁下战利品走了过去。

　　菜市场里充满着熟悉的气息，他记起小时候他在菜市场里走丢了的事，他哥哥那时也才十一二岁，找到他时已急得失魂落魄。

　　但当时其实他并没有走丢，他只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哥哥，那个地方似乎也有个水果摊。

　　方昙午在摊位前面蹲下来，挑挑拣拣拿起一个苹果，沁鼻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他笑着问：“苹果怎么卖啊？”

　　大娘操着一口方言报了价格。

　　方昙午翻了翻口袋，只看见几枚硬币，好声好气地问：“一个卖吗？”

　　大娘说：“不卖不卖，别捣乱！”

　　方昙午无可奈何地把苹果放回了塔顶，脚都蹲酸了。

　　马上，那个苹果被一只手拿了去。

　　尉泽站在他旁边，一手拎着几袋子肉，一手拿着这个苹果，问：“怎么不买？”

　　方昙午把头仰得很高才对上尉泽的眼睛，说：“钱不够了……”

　　尉泽把肉放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些零钱给大娘：“要三斤。”

　　方昙午蹲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挑了一些，要起来时才发现，这回真站不起来了。

　　周围有一些围观群众，被远远地挡在外面，方昙午尽量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拽了一下尉泽的衣袖，斟酌着开口：“尉老师，能拉我一把吗？”

　　尉泽反手搀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站了起来。

　　方昙午脸红着跟他说谢谢。

　　尉泽递来那个苹果，说：“擦干净了，吃吧。”

　　方昙午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看着尉泽提起自己买的那二三十斤菜，回头让他快走。

　　而他跟在尉泽身后，一如当年被哥哥保护的小昙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