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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待宰的羔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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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昙午回到前厅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凑成几堆聊天。原来他坐的沙发已经被别人占走了,他发现角落里有个空椅子,就想去坐,但中途被隔空一声“方昙午”给叫住了。
段纯在几个人的包围圈中招呼他过去,见他看过来了就又回过头去重新加入谈话。他坐在那里基本上只听不说,偶尔笑几声,心情不错,显然已成为了那个交际圈的中心。
方昙午贪图安逸,而且是第一次录制节目,比起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被镜头拍,在段纯这棵招风的大树身边可能还更安全稳妥。他过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段纯的原因,这边的几个人对他竟很热情。
没过多久,尉泽从楼上下来,四个导师聚齐了,节目便正式开始录制。导演助理张罗着大家分成四组,分别前往训练地点,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方昙午和另外两个组员走在尉泽旁边,他眼尖,盯着尉泽新换的衣服的下摆,那里沾着一根棕色的长毛。他马上想起了那只猫,在嘈杂的环境中暗自笑了笑。
再看过去时,有人准确地捏起了那根毛,放飞在空中。
方昙午一抬头,对上尉泽的目光,对方说:“不小心沾到了。”
尉泽的语气很平和,方昙午不知为什么,心跳却不由得加快了两拍。
为了不冷场,方昙午故作镇定道:“节目组同意把猫带进现场吗?”
尉泽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不同意?”
方昙午耸了耸肩:“可能担心影响摄制进度吧。”
尉泽轻描淡写道:“不会。”
方昙午不知道他是说他的猫不会影响摄制进度,还是说剧组不会拒绝他带猫进组,或者两者都有。但他知道,如果换他去跟导演说要把自己的宠物带过来一起拍,不被当场骂回家才怪。
一组人走了大约十分钟,到达了园区里的另一座白色的小别墅。房子门前的院子里有几丛正在开花的迎春,黄色的小花点缀在深绿色的灌木背景上,既可爱又安静。
跟拍导演带着他们进门,边走边说:“这儿一共是四个排练室,锁着门的地方就别进了,没摄像机,以后我们白天在这儿拍摄,晚上回去那边休息。”说着说着翻出一个计划表,继续道:“今天下午先在这边拍尉老师指导各位声乐,六点的时候回那边,所有人一起做晚饭,饭后如果有想过来继续练习的,也可以。”
“现在麻烦大家把手机交上来~”导演笑眯眯地说。
“什么时候还给我们呀?”同组的袁芷问。
“每天晚上。”
方昙午松了口气。
“每天晚上……可以玩一小时哦。”
…………
方昙午眼看着导演从自己手中抽走了手机,却无视了尉泽手里的。
人红牌大就是待遇好啊。
不多时,四人进了最大的1号排练室,尉泽坐在黑色钢琴前,吩咐他们一个个过来开嗓试音,方便他确定他们的音域。
方昙午是三人里年龄最小的,袁芷比他大两岁,主攻民乐,还有一个唱摇滚的名叫杨涣,今年已经四十一了,比尉泽还要年长一轮。袁芷个性洒脱,第一个站了过去。
纵然晓得唱民乐的人音域普遍都很广,但当袁芷一路毫无阻碍地唱到High C后又完美地飙了好几个音时,方昙午心如死水了。
他的音域真的窄,能进《声动梁尘》全靠创作能力。
轮到方昙午时,尉泽十指搭在琴键上,耐心地一下下按着和弦,摄像头缓慢地在他身旁徘徊,像是绕着恒星转的卫星。
方昙午呢,大概是宇宙里最微小的一颗星,拖着尾巴四处游荡。
他照着尉泽给的音一阶阶往上唱,唱到真假音转换的地方,尉泽停了一下,手指的位置不变,又弹了一遍一模一样的和弦,问:“真声能上去吗?”
方昙午试了一次,凄惨地破了音。
尉泽对他笑了一下,说:“不要紧张。”
他的手修长干净,当他有节奏地按在黑白琴键上时,有一种抚慰人心的作用。
方昙午说服自己敞开嗓子唱,终于晃晃悠悠地蹭了上去,只有尾音稍微劈开了一点。
尉泽看了看他,说:“你过来。”
方昙午往前走了两步,尉泽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方昙午耳朵下面的地方,俯视着他。耳下的温度本不高,但当接触到尉泽温热的指腹时,方昙午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往那里涌去了。
尉泽的目光认真平静,眉头微微蹙着,仿佛遇到了什么疑难病例。
方昙午作为这个疑难病例,非常不好意思。但尉泽再按响钢琴时,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唱。
“嘴巴能不能再张开点。”尉泽的手指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耳朵。
方昙午垂着眼睛,不看尉泽,余光却瞄到一米外的摄影师躲在庞大的摄像机后面,嘴边挂着微笑。
“专心。”尉泽注意到方昙午走神,语气瞬间硬了不少,手上也用了点儿劲,把方昙午的头转回来正对着他。他只是盯着方昙午的口腔,看他的发声方法是否正确,完全不把手上的动作当回事,而方昙午这边只顾着逃窜,连音准都成问题了。
越唱,越烂。
方昙午心跳飞快却面如止水,他的目光落在尉泽的胸口处,他看到那里幅度很大地起落了一下,尉泽下了诊断:“你的气息不够啊。”
说着,他把放在方昙午耳朵下面的手搭在了自己的下腹部:“这里多用些力。”
方昙午踌躇了半晌,小声说:“我用力了,但我最高音就到这里了。”
方昙午终于小心地抬起了眼睛,对上了尉泽质疑的目光,有点委屈地想,尉泽是不是后悔选他了?
尉泽又伸出了手,摄影师也在逼近,方昙午很害怕,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忙说:“我知道了,我自己按着就好。”
他的脸慢慢烧起来,神色也愈发慌张。
尉泽站着,把伸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插进了西装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昙午,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他姿态随意地坐下,吩咐说:“你用假声唱吧。”
方昙午想,尉泽可能决定放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