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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七夕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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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天,陈郢起了个大早,开车到阿瑾家门口接这位小祖宗。
前一天还是风雨大作,雨水从天上一盆盆浇下来,小区门口的柳树在大风的作用下疯狂摇摆,让人怀疑是不是给树安了个电动马达。陈郢理好衣服打伞出门,坐进车里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只标准的落汤鸡。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裤脚还在滴答水,自动雨伞竟然被风吹折了。阿瑾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踩着高跟鞋狂奔,结果摔了个大屁蹲,还被某辆飞驰而过的SUV溅了一身水。
估计是迟到被扣了奖金,陈郢上了半截课手机就被阿瑾的骚扰电话狂轰滥炸。在挂断多次未果后,陈郢趁着课间给阿瑾回了电话。小祖宗对着电话噼里啪啦将警察叔叔、保安小哥、公交车售票大妈还有扣她奖金的领导从上到下全都骂了一遍。陈郢闻言细语地劝了半天,讲了仨笑话,阿瑾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放他继续讲课。
七夕是星期五,连着周六日可以玩三天,陈郢早早定下了郊区某古镇的民宿,空出了一天的课,就等着阿瑾请年假。
这边阿瑾为了能在七夕请个年假,打了鸡血似的工作,拿着报告赞美了领导半天,领导终于不情愿地批了她一天年假。
按领导的话说,人家牛郎织女天天见不到面才等着七夕鹊桥相会,你又不是见不着男朋友,请什么假,好好工作。
阿瑾赶忙是是是好好好认了错,表了半天忠心,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陈郢先是到楼上拿阿瑾收拾好的行李,阿瑾开门后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然后一颗香吻自动奉上。阿瑾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子,一蹦一跳地跑进浴室继续对着镜子黏她的双眼皮。
牛皮纸袋子里有两个塑料桶,两个点心盒子,里面装满了阿瑾亲手做的饼干、牛轧糖、蛋黄酥。不仅分量十足,卖相也相当好看。
将行李拿下去后他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等着阿瑾下楼。装牛轧糖的盖子盖歪了,陈郢拆开一只牛轧糖,迅速丢进嘴里,然后他将盖子拧紧,把牛轧糖重新放到纸袋子里。奶香包裹着花生仁、蔓越莓干,牛轧糖的味道竟然意外好。他挑着嘴角,将包装纸仔细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了一个玻璃罐里。罐子里有各色糖纸、锡纸、蛋糕托,见证了阿瑾这位黑暗料理制造小能手的厨艺成长过程。
牛轧糖唯一不足之处是有点粘牙。
左等右等,手表上的分针移了四个大格,那小祖宗就是磨磨唧唧不下来。无奈之下,陈郢只好再次叩响了阿瑾家的房门。
阿瑾抱着衬衫、裙子、裤子,急匆匆地开了们。陈郢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了起来。
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很快便沉到书中。刚翻完了序言部分,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就跑到了他身上摸来摸去。
“收拾好了,那我们出发吧。”他边说边合上书,眉眼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朝她扬起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阿瑾摇着他的胳膊欲言又止:“你能帮我挑件衣服吗?”还未等他回复,她就将他连拖带拽进卧室。
映入陈郢眼帘的满床狼藉,紫色印花的床单上扔着连衣裙、牛仔短裤、背带裙、蕾丝衬衫,除此之外还有你n多支口红、粉底液、防晒喷雾、花露水。两个枕头缝之间,还立着一只多日未洗的袜子。
阿瑾插着腰,鼓鼓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郢对着满床衣服叹了口气,挑了一酒红色长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裙子。
换好衣服,踩上高跟鞋正准备走时,阿瑾听到他说道:“带双平底鞋,在车里还踩那么高跟也不怕累。”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祖玛龙香水礼盒。
每次她和闺蜜逛街的时候都会眼巴巴地站在专柜瞅着香水,把柜台里的香水全喷一遍,在导购小姐姐愤怒的目光下昂首挺胸地离开。没钱还不能喷了是么,试用装放在柜台上不就是让人用的吗。
闺蜜打趣她说,那么喜欢叫你男朋友买。
阿瑾叹了口气,她的钢铁直男男朋友满脑子都是科研还有给学生上课,哪儿有时间关心她喜欢什么香水。
所以陈郢是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牌子什么味道的香水的。
“节日快乐”陈郢将礼物递给她,帮她扣好安全带。发动机欢快地轰鸣了几声,大号SUV风驰电掣地开出了小区,直奔高速公路。
特殊时期特殊地点,两公里之外三辆车首尾相接地撞到了一起,高速公路整条瘫痪。车灯对着车灯大眼瞪小眼,蠕动着向前,密密麻麻的机动车享受着日光浴的特殊待遇,火辣辣的阳光下简直是汽车的黄金海岸。阿瑾摆弄着导航,让陈郢找个出口走辅路,然后转向乡间羊肠小道超近路。
陈郢不断躲避着在土路上目中无人的马车,甩着尾停在路中间的牛,横冲直撞的土狗,还得努力把车开直了谨防掉进沟里。
绿油油的农田还有杵在路边笔直的电线杆子飞驰而过,太阳公公从东边转到西边,俩人绕了半天才从土路上绕到景区。放完行李吃好饭,两个人坐在船上,看着满天星斗,看水中倒影的一弯清月。
彼此无言,互相依偎着,这大概就是时光静好吧。
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船桨划水的声音是入夜好眠前的最后欢歌。空气中透着些微潮湿的泥土味,透过那味道能隐约感到将要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滴滴。乌篷船穿过拱桥,穿过戏水的野鸭,穿过飘在水上的一只只荷花灯,穿过细细密密的芦苇荡。
陈郢侧头,问靠在他肩上的阿瑾:“要放个花灯吗?”
阿瑾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起来:“好啊。”
划船的船夫亮起嗓子,唱起了渔歌。阿瑾听着熟悉的调子,轻轻闭上眼睛:“渔歌怎么都是一种调子,上次咱们去武汉坐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首。”
“也许他们想要表达的情感是一样的吧。”
荷花灯已经卖光了,他们买了孔明灯。
那宣纸糊的孔明灯四白落地,阿瑾和陈郢分别执起毛笔,在自己的那面写了自己的愿望。卖灯的阿婆帮忙点燃了灯芯,他们站在桥上,面对面闭上眼睛,高高地举起孔明灯,然后松手。
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它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萤火虫一般。
渺小微茫却能给人带来光明,像是汪洋中漂浮的木板,大漠中的一眼清泉。
阿瑾将双手放在嘴边,比作喇叭的样子,对着摇曳的水波放声大喊。这声畅快淋漓的大喊带走了舟车劳顿的疲惫,驱散了郁结在胸口的短暂阴霾。
她转过身,发现陈郢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清亮如水。
“我们走吧。”阿瑾跑过去打算挽住陈郢的胳膊。
陈郢忽然当着她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周围的游人纷纷后退,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他们包裹在里面,有些竟举起了手机。
那一瞬,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她的头顶,她呆呆地站着,心脏在胸腔内鼓噪般地跳动,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她看见他轻轻挑起了嘴角,笑得温和,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这么多年,岁月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仍是那个在图书馆为她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书的少年,仍是那个在瓢泼大雨中站了两个小时只为了等她出来为她送伞的少年。阿瑾在阳光微醺的午后偷偷在课桌上写过很多遍他的名字,在脑洞大开的武侠小说中描摹过无数次他的容颜,在破旧的球场上上演过数不清的故作惊奇的偶遇。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就像天上那弯月亮。每当入夜的时候,投下朦朦胧胧的光,将人间包裹住,倒影在湖中、井中、杯中,出现在人们的睡梦里。在有阳光的时候又悄悄隐去,只能看见浅浅淡淡的轮廓。
她站在阳光下,当朝阳敛去光芒时,他便出来,用月色照亮她眼前的路。
陈郢打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素净的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多余的装饰。
阿瑾听不见按下快门后咔嚓咔嚓的声音,听不见游人拍手起哄的声音,听不见藏在树上忽大忽小的蝉鸣声。
她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如同绍兴十年陈酿花雕酒般醇美:“阿瑾,嫁给我好吗。”
他为她带上戒指,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那天阿瑾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世间最美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