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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

  •   新任知县木乐贤不是什么熬年头的后补知县,是圣上一道谕旨拍板任命的,去年科考的探花郎。据说木乐贤科考时的文章做得规规矩矩,题目扣得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谓是科举考试的样板之作。木乐贤中举后,会试的文章不知道被谁偷了出来,连着他在学馆读书时做的文章合并成了一本集子,一时间洛阳纸贵,传抄模仿其文章的考生无数。殿试过后钦定完名次的考生,除状元能够直接任地方知县外,剩下的还要入太学修习。木乐贤在太学时甚得太子青睐,遂被太子要走做了侍读,是御前的大红人。

      在当今圣上和太子间滋溜乱钻混得如鱼得水的探花郎,虽不至于长袖善舞,但怎么也得为人圆滑以和为贵。木乐贤既不是个温温吞吞满口之乎者也读书人,又不是左右逢源整日和稀泥的典型地方官员,刚上任就把顶头上司杜蘅筠给得罪了。大笔杆子杜蘅筠气得挥笔连夜向京师递折子,嚷嚷着要把木乐贤罢免了,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木乐贤为人板板正正,说话做事总是慢半拍,遇到事情刨根问底,掘地三尺也得弄出个所以然来,倒也是个忠臣的苗子。

      刑部掌事一脸苦大仇深地把我领到了县衙,县衙里的众人个个愁眉苦脸,钱知县任上时和气生财的气氛一洗而空,整个县衙阴风阵阵,让人忍不住哆嗦。

      爱岗敬业的木乐贤早就跟冰坨子一样戳在椅子上了,年纪轻轻的他竟然是少白头,黑白灰三色相间的发丝让他显老了整整二十年。县丞和文吏一左一右,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木乐贤半句寒暄没有,单刀直入主题:“昨日前任知县大人家起火了,全家老小都被烧死了,这件事情你知道吧。”

      我点头道:“草民知道。”

      木乐贤指了指我面前的一碗茶,示意喝茶请自便,继续问道:“本官想问,你借完卷宗后做什么了。”

      我笑了笑:“草民借完卷宗就回朱雀堂抄录去了,晚上没有再出来过。”

      木乐贤捻了捻胡子,沉默不语。

      “木知县这在是怀疑草民吗,草民与钱知县无冤无仇,况且江湖中人素来不与官场打交道,草民着实什么都没做。”

      说完,我抿了口茶,知县一换,连茶水都难喝起来。

      木乐贤将我一天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从头到尾问了一遍,连钱知县吃了几个包子都不放过。做笔录的文吏奋笔疾书,脑袋都急出了汗。

      实在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了,木乐贤突然问道:“你可知宋靖柔其人?”

      除了宋徵姓宋之外,我还真没听说过其他什么姓宋的人,偌大的江湖里姓宋的人少到能掰着指头数清楚,也是件怪事。

      “草民不知。”

      木乐贤用手揉了揉眉心:“你可以走了。”

      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前后三次光顾县衙,吃过牢饭,上过公堂,抄过卷宗。大概我是和两任知县八字不合的缘故,也可能是命带煞星,凶案总能围着我转圈。

      离开县衙的时候天色竟然不晚,在街上瞎晃荡的沈当归老远就朝着我招手,晃悠着手中的戏票子。沈当归一双桃花眼天生含笑,再加上他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走在路上引得姑娘小姐频频侧目。他这一招手,引得盯着他看的姑娘们齐刷刷地回头,都一脸怨怼地瞪着我。

      沈当归啧啧道:“晚上去不去听戏,锦绣梨园排的新戏,里面还有人扮老石。”

      我打趣道:“怎么,秦杜若不去。”

      沈当归叹气道:“嗯,请不动,她跟着楼主呢。”

      我咬牙切齿:“既然她在,我就不去添乱了,那就勉为其难跟你去听戏得了。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男人先借她用一晚上。”

      明知事情不是那样的,我心里还是微微发酸。

      沈当归带着我七拐八拐,抄小路拐进了锦绣梨园的后门。戏园正门口轿子一辆接着一辆不见首尾,放眼望去还以为是赶上了某皇亲国戚娶的娶亲现场。锦绣梨园其实是个饭庄,二楼环着戏台做成了一间一间的包房,拉开帘子就能边吃饭边听戏。一楼是散座,离戏台越近价位越高。戏台前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往往是出价最高的位置,开戏前竞拍。为了一睹名角的风采,那位置通常一个月前就被人给定下了。

      二层的套间里坐满了人,上午出现在朱雀堂的武当派、清风剑派、华山派等等现在一锅端到了锦绣梨园里。没想到石决明的故事还真吸引人。

      沈当归定下的房间名叫“月见”,花前月下佳人相伴正是情思缠绵、诉尽衷肠的好时机。再加上屋子里暗香扑鼻,烛影摇曳,准能把姑娘迷得七荤八素。只是佳人不在场,沈当归一腔诗意喂了狗。

      四四方方的红木桌子上摆着四样干果,四样鲜果,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两本戏折子。沈当归叫人温了一壶花雕酒,我随手拿了本戏折子翻。晚上这场戏颇有些家国天下的英雄气概,讲得是石决明重整神武军,退敌人、斩大将的故事。戏里连石决明的名字都没改,像他这么自恋的家伙听说自己的事迹早就被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星子横飞,被戏班子演得神乎其神,非得高兴得上房揭瓦不可。

      喝了一盅酒,沈当归面色红润手舞足蹈地打开话匣子,先是把锦绣梨园的旦角都夸了一遍,顶梁的花旦除了唱戏好之外,卸了妆人长得也千娇百媚,又唏嘘了半天人家卖艺不卖身。接着又开始赞美锦绣梨园的酒菜乃是临安城一绝,比怡红山庄好吃百倍。又三杯两盏下肚后,沈当归开始找不着北地哭诉了一番他的情路历程。原来沈大爷的酒品意向差强人意,某次在醉酒之后在路上轻薄了一个良家少女,没想到那正是赶着回总堂复命的秦杜若。沈大爷调戏美人不成,还被暴揍了一顿。

      我正腹诽着沈当归被嫌弃真是活该,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把战火引了过来。

      沈当归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人模人样地说:“本公子的故事说完了,该你了。”

      我赶快把这条移动过来的人形蛆在座位上摆正:“我这儿的故事可不短,你想听哪一段。”

      沈当归眼睛一亮,死皮赖脸地凑过来:“你们俩似乎认识很久了。”

      “嗯,快十二年了。”

      十二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就像山涧溪水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流过去了,就像阳光一样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漏了过去,连暖融融的触感都没有留下。

      他眯起桃花眼笑了笑:“原来是青梅竹马。”

      我愣了愣,摇头道:“不,他是我师父。”

      沈当归弯了弯唇:“让他说出那种话,还真是不容易。”

      “确实不太容易。” 我灌下一口酒,辛辣直冲到胃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三年前。我表兄在老石的神武军里做副将,在军中认识他的。”

      陈郢竟然在军中待过,他从未向我提起过此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军中?”

      沈当归颇为惊诧地竖起了眉毛:“他竟然没有告诉你,三年前狄族入侵,石决明是神武军右副军统治,楼主是监军。”

      三年前,也就是我以为他死了的那些日子。

      “他既然入了庙堂,为的是建功立业,怎么又想着回到江湖。”

      “他一直是朝中之人,只是他现在是什么官职我倒是不太清楚。”

      没有事情三天两头去京师做什么,和武将出身的石决明走得那样近,县衙的卷宗说调就能调出来,短短两年时间建成了明月天心楼这样庞大的组织,若不是朝中之人他怎有如此大的能耐。他的一切,我还没有一个外人知道的多。

      沈当归道:“楼主明日要和法半夏一起回京,你若是想问他,今天晚上色诱一下,说不准他就全招了。”

      见我没反应,沈当归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别紧张,楼主那肝火旺盛的样子,八成几百年没沾过荤腥了。换做别人还不一定,我看要是你的话准能行。”

      我手一哆嗦差点把酒泼到他脸上。

      还没等我喘完这口气,当当当三声镲响过后唢呐吱哇乱叫起来,紧接着一派锣鼓喧天。买了第一排中间位置的暴发户终于现身了,看到一脑袋白头发之后酒杯终于被我给扔地下摔碎了。这不是冰块脸活阎王木乐贤吗,他难道是来锦绣梨园视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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