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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   更不可思议的是,木乐贤边上竟然是大笔杆子乌鸦嘴杜蘅筠。

      杜蘅筠还有木乐贤的突然造访惊动了锦绣梨园的掌柜和戏班班主,众人像供菩萨一样把知州大人和知县大人请到了上座上。大戏终于开场,扮石决明的翎子生跪在皇上面前接旨,然后是一段咿咿呀呀的西皮流水。

      “秋风紧来北境战事火烧眉毛,圣上急召手捧圣旨臣心惶惶,好男儿怎可不上沙场把国报
      想当年我杀得鞑子东跑西窜,想当年我杀得狄族两股战战。来人呐,备马,我要向娘辞行。”

      唱完这段,台下响起轰鸣般的掌声。这翎子生刚一亮相便演出了大将风范,虽然我听戏少,但至少也能听得出来这唱腔是上佳的,没有十年的功夫唱不成这个样子。

      翎子生下台,换老旦上,这老旦想必就是石决明的老母了。果不其然,同诸位英雄母亲一样,老旦偷偷抹了会儿眼泪,然后斩钉截铁地鼓励自己儿子守住北境边防,将狄族人杀得落花流水。

      掺了几句对白,翎子生又开始唱了起来:“大哥二哥三哥皆在北境丧黄泉,只因奸臣当道谎报军情进谗言,且看我洗刷冤情改换旧人间。”

      老旦扶起翎子生唱道:“我的儿,还等什么,速速去。”

      翎子生又跪地行大礼:“娘啊。”

      沈当归将瓜子皮吐进盘子里,气得敲桌子:“什么玩意,这段戏把老石写得也忒磨叽了。”

      我问道:“老石的兄弟全战死了?”

      沈当归摇头:“别听戏里瞎唱,老石就一个弟弟,还在家里习武呢。”

      果然唱词是经过了艺术加工。

      接下来的戏是石决明上了沙场后整顿军队,翎子生换了装扮,挂着大胡子,背后插了好几根三角旗子,正和众将领谋划战争部署。连打了两场胜仗,而后却是节节败退。为了守住城池,石决明破釜沉舟,签了军令状,不斩下敌方大将人头就马革裹尸死在疆场上。

      沈当归无聊得直敲桌子:“这戏文能不能别那么俗套,半点新意没有,白白浪费了好唱腔。”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出托梦的戏码。石决明坐在床头冥思苦想,想不出破解敌军的方法,半夜被噩梦魇住惊醒,发现床边上站着一位青衣。

      我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怎么又胡写,老石不是好男风吗,这青衣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戏中的石决明连忙跪下,叫个一声:“宋将军。”

      青衣扶起石决明:“石管军,跪不得啊。”

      这下轮到我和沈当归异口同声:“这不是锦绣梨园头号青衣苏澜兰吗。”

      又一段清亮的散板从京胡间倾泻出来,青衣退了两步唱道:“石管军背水一战险又艰,将士泪洗面只怪天子不分忠奸,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正值三九天将那水浇在城门上,再派人装模作样诱敌走小道,一把火烧了狄族粮仓。”

      石决明叹道:“妙计,妙计,多谢宋将军。”

      接着又是青衣的一段戏,青衣触景生情,开始讲她在军中当将军的故事。拼上性命保住了江山,却被圣上猜忌兵权过大意图谋反,判了诛九族斩立决,连襁褓中一岁的孩子也不放过。她死后的魂魄迟迟不肯离去,仍默默守在前线。

      不知道是青衣的唱功了得,还是戏文太煽情,台下吭吭唧唧哭成一片。

      沈当归沉声道:“这戏班子当真不要命了,怎么还敢演这段旧事,若被传出去老石没打完仗脑袋就得被自己人砍了。”

      我问道:“这难道不是瞎编的吗?”

      沈当归叹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是仿着当年宋靖柔案写的唱词,宋将军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她可是本朝最能打的武将啊。”

      果不其然,知州府里的人坐不住了,杜蘅筠和木乐贤俩人倒是一副风平浪静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听戏。

      戏唱到最后就是石决明克敌制胜,最终回京领赏,不过皇上没给他加官进爵,而是把公主赐给了他。石决明解甲归田,老婆儿子热炕头,过起了养老生活。

      木乐贤今天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认不认宋靖柔。答案当然是没有,不过他问这个作甚,他不是个多话的人。

      拍下了上座的宾客可以拿着戏单子随便点角唱戏,杜蘅筠点了一出《贵妃醉酒》。青衣下去换了装,再上台时整个人雍容华贵,流连顾盼间还多了丝媚态。沈当归笑着让我回去赶快办正经事,在边上叨叨着他在勾栏瓦巷里混出的经验,还排出三文钱好心地干起了老本行,帮我算了一卦。
      从锦绣梨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路走得很漫长,在还点着的灯的那间屋子站定,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有些纷乱的思绪,轻轻叩响了门。

      屋里那人道了声请进。

      陈郢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摊开的文书横了一桌子。用的笔比平日里细了不少,远远看上去像是只有一撮毛,专写蝇头小楷用的。

      他笑着看了看我,边写东西边问道:“在县衙待到这么晚,可用过晚膳。”

      “去锦绣梨园听了一场戏。”

      他长得真很好看,或者是说俊美。他穿着湖蓝色的长衫,是十二年前在雪地里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颜色。我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侧面,从那里看过来,碎发挡在他额前,朦朦胧胧遮住了他的眼睛。握着竹笔的手瘦削而骨节分明,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昏黄的灯下,整个人沉静安详。

      就算真的没有以后,就算有始无终,就算结不出果实……

      我也想告诉他。

      “玩得开心么。”

      “陈郢”我唤他。

      他放下笔静静看着我:“我在。”

      我捉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我们做吧。”

      他身子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含笑着岔开了话:“今天的戏不好看?”

      我咬了咬嘴唇:“我们做夫妻间做的事情吧。”

      他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垂下眼眸,修长的睫毛在我手上投下一道剪影:“怎么突然想……”

      “你明天就要走了对吗?”

      他的眼中闪烁着灼热,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嗯,去京师,大概一个月左右。”

      不告而别,这是第几次了。

      我赌气般地说:“你怎么能留我一个人,你说过不会再离开的,你骗我。”

      “就一个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又不是生离死别。”

      鼻子微微酸了,我睁大眼睛眨也不眨想将用眼眶托住那些湿热,可它们太沉了,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慌乱地用手揩过那些湿热的液体,将我揽进怀里,一遍一遍地呢喃着:“不要哭了,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泡在澡盆子里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多,我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都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找了件干净的中衣换上,早早躺倒了里间的床上,望着摇晃的烛影发呆。

      枕边有陈郢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需要把头埋进去才能嗅到。

      事情最后变得十分戏剧性。陈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我哄得破涕而笑。我像狗皮膏药一样缠在他身上,怎么扒拉都扒拉不下来,他温言软语苦口婆心地劝说无果,最后答应晚上跟我睡一张床。让我洗完了先去里间睡,不用等他。

      人都躺在床上了,不做点什么实在是功亏一篑。我刚才的行为,仔细想想竟然有那么点“逼良为娼”。

      我该如何开口问他,问关于他的事情。他不说一定有难言之隐,他其实没有义务把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我太战战兢兢了。我只是觉得,他不信任我,不愿将自己的悲喜与我分享,不愿让我和他一同背负苦难。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照顾他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像从前那般,孩子似的吊在他身上。

      我害怕失去他,害怕某个清晨他又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等无数个三年,无数个五年。

      在床上辗转发侧,折腾了一身汗后竟然意外地困了。陈郢每天要做的事情真是多啊,除了江湖上的事情,还有朝廷里的事情。朝廷里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江湖里的不添乱就是万事大吉。

      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床帘动了动,鼻间闻到了一阵清冽的味道。

      陈郢披着衣服,刚洗完的头发还有些潮湿。我支起半个身子,轻轻褪去了他披着的外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耽搁的有些久。”

      我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故作淡定地摸索着他的中衣的系带,边拽边扯,没想到越扯越乱。虽然手上落了下风但本女侠还得拿出气势来,于是我十分不要脸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你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的。”

      他哭笑不得地捉住了我不安分的手,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自己动手褪下中衣,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如玉般莹润的光泽。

      他左胸口的位置,有一颗朱砂痣,离心脏很近很近。

      接着吻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他怜惜地吻过那些还未完全褪色的疤痕,唇瓣温软,很轻很柔。他的手指一路向下,直至那处最隐/秘的地方。被触碰过的肌肤,像被柳絮拂过那般,酥酥麻麻,让人忍不住颤栗。

      唇齿交缠,甘美如酒,一丝尖锐的疼痛,难以启齿的快乐。

      事毕后,我蜷在陈郢怀里,狠狠在他脖子上盖了个戳,然后打了个大哈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你可不能当沈当归那种抬腿就跑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朦胧间,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等我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就去求父亲,很快了,很快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来年春天,我们就成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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