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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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抱拳退出了快雪堂，没想到宋徵竟然八卦地趴在窗户边上听得兴高采烈。他看到我出来赶忙装作在回廊里遛弯，背着手若无其事地看天。这天有什么可看的，阴森森的月亮半个脑袋都没探出来，零零星星挂着几颗星星，眼看眨巴两下就快灭了。
宋徵装作惊诧的样子，冲着我抱拳：“姑娘，真是好巧，咱们又碰上了。”
我心情不怎么好所以压根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宋执事真是巧了，看你趴在窗户边上一定累得腰疼，要是我就一下子翻进去，听得更清楚。”
宋徵竟然皱起了眉头正色道：“我的姑奶奶，你是不是又惹楼主生气了，他是不是又没进药。”
人人都知道石决明好男风，整天阿郢长阿郢短，把陈郢当个黄花大姑娘一样生怕他掉一根毛，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我还真没看出来宋徵这么关心陈郢，竟然都到了扒窗户的地步，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过也难怪，陈郢长得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对他思之如狂。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宋徵一番，吓得他连连后退，眼睛躲躲闪闪。得出结论后我痛心疾首地摇头：“宋徵啊宋徵，你不会被石决明传染了吧，你俩一个癖好？”
宋徵一张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红的像熟透了的螃蟹。我心想完蛋了，又一个少年郎跳进万丈深渊再也出不来了。
我正想义正言辞地劝说宋徵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他却开口道：“姑娘啊姑娘，您这一天到晚脑子里装得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石先生不在的这几个月，朱雀堂的事务都是楼主一个人撑着。楼主久病不愈，最应当少思寡欲，如今耳根子没一天是清净的。唉，本来还想让姑娘您劝劝他，您倒好浇完了油就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个大概。陈郢这分明是在故意赶我走，在我的印象中三年前他好像很少生病，可能是我看不出来他生病了，在人前他总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即便是在金陵，他也从我当着我的面咳嗽，他病倒在床上的时候还能从容不破地指导我进针。刚才，我推开门之后，的的确确没有听到他咳半声。
他从未想过要将痛苦与我一同分担……
宋徵抓住时机开始趁热打铁：“明天一早，姑娘别忘了去朱雀堂正堂议事，几个分堂主都赶过来了，唐门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打发走宋徵，整天的疲惫忽然袭来，想到快雪阁有我一间下脚的偏厢，便摸黑踹开了屋门，三下五除二将外衣扒了，拉开一床被子倒在床上。
人在累极了的时候反而睡不着觉，半梦半醒间我又想到了许多过去的事情。第一次见到唐秋水是四年前的试剑大会，只是为何偏偏在那时候遇到他了呢？还有唐秋月，她的确弱柳扶风脸上透着病态，脉象我也探过，的确不似正常人那般。但现在细细想来，那脉象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毒素深入脏器。蜀中唐门最善于制毒，天下没有唐门不会解的毒药，她去荆门治病也治不出个所以然，那她为什么非要拖着唐秋水一起上山呢？如果是真的中毒，为什么唐门不给她解毒，她身为唐门中人难道不会解毒吗？
我感到一阵燥热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味道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像是什么点着了的焦糊味。我似乎没有点蜡烛，怎么还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踹开被子，热浪反而更甚，烤得我嗓子有些发紧。我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找点水喝。
这一起来可坏了，我所在的偏厢竟然着火了。火焰一丝丝吞噬着黑暗，所到之处皆染上了绝望的亮光，随着火苗的跳动若隐若现。幸好不是从靠床的那边燃起来的，只是另一侧房梁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啪得一下，着火的木头滚落下来。窗外也是火光冲天，似是比偏厢更旺些，将天幕整个吞噬了下去。
荆门被火所灭，回春堂被火所灭，藏剑山庄被火所灭，霹雳堂被火所灭。放火灭门，一定是唐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我抓起凤鸣光着脚就冲了出去。火光最盛之处竟然是快雪堂，在熊熊烈火下，快雪堂见不得本来的面貌，梁上的木质结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伴随着风声发出一阵阵呜咽。
快雪阁是朱雀堂里三进独立院落，离弟子们住的地方较远。夜已深弟子们都在休息，明月天心楼楼主住的地方起火了，除了我之外连半个弟子都没有。但也是奇怪怎么连半个值夜的弟子都没有。陈郢说不定和我一样刚刚发现失火了，只是现在还病着，估计没力气逃出来。要是逃不出来照现在正厢的架势，恐怕要……
想到这里，我疯了一样地冲进失火的正厢，跑着跑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我想都没想，赶忙用手指封住那人身上的大穴，却发现那个人竟然攥住了我的手，紧接着熟悉的气息自身后传来。
陈郢用一只手揽着我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我手中的凤鸣。凤鸣呜咽一声，刹那间没入一片黑色之中，斩断了我身后藏着的黑衣人的右臂。
黑衣人捂着断臂，扯着嗓子惨叫，在地上翻滚，凤鸣滴血，剑身一片通红。
陈郢眉间冷厉：“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唐先生，我陈某人让他失望了。”
黑衣人在地上嚎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陈郢忽然发现不对，伸手想要探他的脉搏。手刚伸了出去，发现那黑衣人停止了挣扎，已经断气死了，整张脸呈现出诡异的紫色。陈郢看着尸体叹了口气，问我道：“今晚怎么没有弟子值夜？”
我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噎在嘴里没呼出来，似乎想明白了唐门的用意。唐门定是认为陈郢快要病死了，知道了我回了明月天心楼。放把火一箭双雕，烧死了陈郢，以我的性子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这样我也能被烧成灰。
可我刚刚在明月天心楼待了不过半个晚上，这样想来定是明月天心楼里出现了内鬼。
难道是宋徵？
他不再去关心那具尸体，将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怎么傻乎乎地往火里冲，没被伤到吧。”
我摇摇头：“我没事，嗯，你没事就好。”
他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我：“下次别犯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