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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破镜 他安静地站 ...

  •   西国边境的战事维持了整整十天,其中两国的首领交手了两个日夜,至今也未分出胜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妖怪们,有幸目睹了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那是属于强者之间的战斗,而这里,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战场。

      爆碎牙挥出的刀光闪烁整个天际,盘踞在苍穹上的强大妖力始终没有因为战斗的持久而削弱过半分,碧光所触及的范围,破坏力径直延伸方圆几百米,妖怪悉数化为齑粉。

      “巫鹫……去死吧。”杀生丸冷冷看着对方最后的挣扎,微眯起双眸,连续两日不分昼夜的战斗并没有让他们好到哪里去,大大小小的伤势都在提醒着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终于到一决胜负的时候了么。”巫鹫拭去唇角的鲜血,脸上依然挂着那抹诡谲的笑意,事隔几百年,除了木衔以外,还没有人能够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决定成败的最后一击,杀生丸提起手中的牙刀,爆碎牙战栗着毁天灭地,却在他要挥刀的时刻突然间妖力四散,身子莫名地动弹不得。变故在一息之间发生,仅仅几秒钟的事情,已然决定了生死。

      身体……

      他心下一沉,努力垂落的目光凝向手中失去妖力的爆碎牙。

      怎么回事……

      发觉到异常的巫鹫抿唇笑出了声,“看来你也到了极限了。”他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拼尽了余下的妖力横空挥出一刀,强烈的光压犹如长虹贯日肆虐整个天穹。

      “呵,别笑死人了。”眼前闪耀的银光映亮了他嘴角阴沉的寒冷,妖气在顷刻间尽数薄发,身子强挣着竟微微动了一些。

      没有人看清被光芒掩盖的背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数条横贯空气的妖流具有近乎让一切化为乌有的力量,如若从正面击中,全无一点生还的可能。

      小庭幽院里,在日光悠然洒落的这一刻,蔓沙华孤身坐在花树下,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支撑着太阳穴,身影裹携上一层在冬日暖阳下的薄薄金光,懒洋洋地,看上去是如此地纯粹美好,如若忽略她眉间透出的忧愁的话。

      记忆里剩余的画面都是温暖的,在樱花纷飞不止的时节,她看到立身在花树下的清冷身姿,袖口翻飞的六角梅花衬托出了那人的无限优雅,风在周围低吟浅唱,他安静地站在那里,金瞳微抬,美得宛若一副不染尘世的画。

      在这个梦境里,她只见到了他一个人,男子侧首看她时,嘴角似乎轻扬着微不可察的笑意,眉眼中藏匿着柔和的光彩。没有哪一个梦像现在这样,让她想永远地驻足,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

      她睁开双眼,是因为有人在旁边叫醒了她,逐渐恢复的意识捕捉到水菡贯入耳际的声音,“夫人,王君回来了。”

      驱逐掉脑中还残存的迷蒙,墨色的双瞳瞬间闪过一抹光彩,却又在她的下一句中陡然寂灭。
      “但是王君伤得很重,鬼医先生此刻正在看着。”

      风华殿里,淡去血腥味的房间只余下一股浓郁的药味,软榻上的男子银丝垂落,褪去甲胄之后,柔软的和服松松贴着身子,他习惯性地曲膝半倚在窗边,撩起衣袖的右手搁置在茶几上。

      一旁,已到垂暮之年的老者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手上狰狞的伤口,神情很是沉重。

      杀生丸低垂眸子,轻压下的眼睫微颤动着一缕深深的暗色。虽然在最后一刻得以脱身,但是他至今也没有弄懂,当时身体上,那凭空而来的束缚。

      他竟,挥动不了爆碎牙……

      不仅如此……

      淡漠的眼瞳凝向面前的白发老者,声线轻缓又带着凛然的冷冽,“还没看出是怎么回事吗?鬼医。”

      承接着男妖视线里那迫人的凉意,老者微屈着身子,沉吟说道,“王君的情况和当年发生在夜兰丸大人身上的,正好有些相似,依臣看来,是……”

      “是什么。”他收回上完药的手,沉郁的目光里衍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催促。

      “大概是,火狐族中相传已久的诅咒之术。”

      一言既出,四周顿时坠入冰封一样的岑寂,甚至连窗外风吹树叶的窸窣声都一下子消失无踪,唯有借助淡薄的天光,还能看到屋里浮动的尘埃,在暗示着时间的缓慢流逝,而并非静止。

      “王君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妖力已经消失过半,臣在当年参详过许多妖怪的症状,了解到这是属于火狐诅咒产生的初兆。”

      冷静无澜的金瞳随着鬼医的话而隐隐一动,声音却仍然平稳如初,“之后会如何?”

      老者神情肃然,话里多了几分凝重,“精魂损耗,而后妖力殆尽,终将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微扯起的唇角带着淡淡的讽意,杀生丸没有说话,眼底凝聚着寒潭般深邃的冷。

      “这件事情,不要泄露半点风声。”他逆光看着桌子的边角,肃敛了眉目间静谧的沉默,“包括她……”

      平静无澜地交代完,偏移的视线无意触及到驻足在门外那凝然不动的身影,眸光陡然摇颤了一下。

      已经,晚了么……

      顺着金瞳所望的方向,鬼医顿了顿,“王君……”等接受到男妖眼中递来的讯息,他动身走到门口,门扉轻开后,他看见蔓沙华脸色惨白地站在外面,双眸死寂无光。

      “夫人,你……”他神情微微一变,也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黯然失色的黑瞳随着他的话音渐渐拢了焦距,她开合着唇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能听出微弱的颤抖,“鬼医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鬼医抿唇静默了两秒,暗暗叹息道,“夫人还是亲自去问王君吧。”说完,他缓缓让开了身子。

      蔓沙华望向半倚在窗边的男妖,敞露胸前那包扎完美的纱布洁白无瑕,却醒目得刺痛了她的双眼。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很艰难,一时间,所有的安宁都被打破了,快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颤抖地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庞,目光下滑到他的胸口,声音顿时变得哽咽,“对不起……我还是害了你……”

      杀生丸隐了眼底的深色看着她,淡淡地启唇,“不过是在夸大其词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她心底一涩,暗如夜幕的眼瞳似乎有什么在盈盈闪烁,蔓沙华伸手环住他,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继续这样下去的。”
      他目光一颤,突然箍住了她的手,冷冽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少有的紧张,“你要做什么?”

      蔓沙华不由轻笑出了声,眼中晕染了浅淡的笑意,“你别这么紧张啊。”她悠悠缓缓地开口,眸底暗色却是不泯半分,“我只是想去问问姑姑有没有方法让你恢复妖力。”

      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低语,“你放心,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紧皱的眉目微舒展了些,悬起的心也随着她的话缓缓落下,杀生丸松开箍着她手腕的力道,转而缄默着回抱她。

      清冽的气息在鼻尖若有若无地萦绕,一丝一毫钻进心底,她看着窗外的眼睛一酸,晶莹的液体静静流下脸颊。

      他在安慰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欺骗他,只有她知道,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已经……没有了。

      干爽微凉的冬风吹过南国冷清的街道,刮起了一小片一小片枯萎的树叶。这个常年温暖如春的国度,并没有因为时节的变化而产生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反而是带着东方初秋的几分凉意。

      这所小院清幽素雅,池前林立成排的翠竹仿佛隔绝了浮华喧嚣,有着说不出的雅致清新,凉风轻敲而过,在窸窣声中落下了一地细碎的暗影。

      “久别重逢,公子别来无恙。”日光下的女子摘下头顶的兜帽,眼底汇聚的笑意同昔时所见的别无二致。

      白玉有些讶异地扬眉,眸中却是泛起了清浅的温意,“你会来这里,还真是难得啊。”

      她微压下眼神,嘴角维持着淡笑,“千里登门造访,自是因为有事相求。”

      他温笑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多少起伏的情绪,“看来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真的很棘手。”

      敛了嘴角的笑意,平静的目光落向它处,枯叶仍旧保持着秋时的面目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似乎等待着被时间彻底埋葬成土。

      “也只有你能够帮我了。”轻轻落下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声叹息。

      湛蓝的眸子随着她的话变得清亮了些许,他唇角微微一扬,神情不动声色地问道,“如何帮?”

      “我需要焚血玉。”她抬眼将目光投向他,浅淡的话像是落下的沉重器物,在瞬间干扰了周围的平静,令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

      “你到底是决定好要这样做了。”他沉默了良久后开口,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攀上了一层薄薄的深暗,“他知道吗?”

      女子仍是一脸淡然浅笑的神色,“他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可是他早晚会知道。”

      “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她忽然遥望着苍穹,绝美的容颜沉在了辉光里,仿佛要在时光里风化成一场落尽的繁华。

      两人安静地坐在池塘边,淡然的沉默悬浮在周围的空气中,最后又被天空那一声尖锐的鹰鸣全数打乱。

      “最近南国又出了新酒,要试试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站起了身子,手向后摸索着戴上兜帽,将面容隐藏在暗影中。

      “下次吧,下次来的时候可不要把好酒藏着。”她含笑看着他,话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成分,只是不到两秒,眼底笑意倏然消失,重新又恢复了沉寂。“能认识你真好,只是你的恩惠,我已经无以为报了。”

      他抿唇笑了一下,眼神落下无声的寂静,“你从来都是这么见外。”

      蔓沙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来,一笑了之。有些东西,她看得到的,看得清的,都只能将它永远密封在心底,严严实实地让它在黑暗中化为腐朽,而不去提及。

      走的时候,她脚步虚软,眼前突然发黑,她摇摇头,等视野再次清晰的时候,她已经被扶到了青石台上坐着,盘旋耳边的呼唤有着隔世的悠远。

      “这身子还真是越来越弱了,就奔波这么一会,竟然会觉得有些受不住。”她苦笑地自嘲了一番,手抵着额头想缓和一时的不适。

      看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色,白玉拧着眉拉过她的手把了一下脉,眼底倏而闪过震惊之色。

      许久没见他说话,她疑惑地看向他,低声问道,“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面前的男子依然沉默,水一样温润的眸子长久地凝固着一缕幽深的神色,像是一种前兆,缓缓落下的声音顿时间让她的脑海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晚间轻雾迷蒙,月亮披着苍茫的夜色落下一缕淡薄的银光,在她脚边凝结出清冷的图案。推门进入寝殿,更深的黑暗漫入她的眼睛,等瞳孔稍微适应些,她摸索着到宫灯前,拿起旁边的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光芒让她看到窗边修长的身影,三千银丝蕴染了云层倾泻的月华,有着说不出的孤绝冷峭。蔓沙华默默看了好久,直到流泉般清冷的话音拉回了她飘远的心神。

      “去哪了?”

      她顿了一顿,回答道,“在外面随便走走。”

      他侧过身来,拉长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清寂的眸子像是在探究什么,久久无声的对视。
      “怎么没有睡?”她不露声色地迎接他的目光,有意开口打破滞重的沉寂。

      杀生丸平静地看着她,紧攀在她脸上的眸光略略松动,“等你……”

      她霍然一愣,丝丝柔软在心底轻盈擦过后,沉重也随之而来,迈开脚几步走到他身边,她定然凝视着他,眼中深暗地问道,“我曾经问过你,若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默然凝着她墨色的双瞳,声音凉冽似雪,“我也说过,要看你做了什么。”

      她淡淡一笑,泯去眼底黯然的神色。夜里相拥而眠,她眼神无焦地看着殿内的黑暗,放置在腹部的手微微一紧,心中已悄然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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