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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安 眼看着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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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西国以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风平浪静,她满足于得来不易的现世安好,也沉迷于细水长流里的温暖柔情,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彼此之间相依相守,只盼有始有终。
“娘亲,我在这里呢。”
被蒙上眼睛后,她目不能视,只能凭借着声音辨识小丫头所在的方向,这种遮眼寻人的游戏,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玩过了。
双手摸索着安的身影,她感觉到了天光洒落在脸上的温热,暖阳拂照花树的气息。
“杀生丸大人,昨夜我们已将隐藏在西国的密探一网打尽,并且及时截住了他们送往东国的情报。”突然出现的黑影,此刻正垂首向他禀告重要的事情。
长廊下,男子闻而未动,一双清澈明寂的眼睛纳入院落里游戏的情景,风吹草动,日光熠熠,霎时间只让他想到了时光静好,岁月安然。好长一会,他淡然出声,音色冷冽而悠长,“割下首级,挂于城外示威。”
“是。”黑影沉声回应后,在刹那间消失了踪影,只余下一抹轻浅的风。
暖冬里尽是欢声笑语,掺杂着幽铃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看着院落被蒙住了眼睛的女子,嘴角隐约勾勒着一丝细微的笑意,清冷如月。
“娘亲,这里。”安躲藏到他身后,周身萦绕着孩童稚嫩的笑音。
身形被她一下子抱住,杀生丸先是一愣,眼底的温意宛若镜湖涟漪缓缓漫开,察觉到不对劲,她连忙摘下丝巾,惊愕一闪而过后,顿时笑靥如花。
“娘亲,你输了。”藏在他身后的安露出小脑袋。
“狡猾。”点了点她的鼻尖,她立好身子看向眼前的他,“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杀生丸执起她的手,踱步到了花树下坐着,微抿着薄唇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蔓沙华低头往茶盏中倒入清茶,静静地等待着他发言。
“东国向西国宣战了。”他凝着她的动作,缓声说道。
语落,她端茶的手不由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到皮肤上,瞬间红了起来。杀生丸眉一蹙,拉过她的手察看了一番。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即便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她还是不能掩饰心里的惊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见没有什么大碍,他眉目松了松,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昨日。”
“那西国……”
“迎战。”他抬眼看她,果断道。
借着这次机会,他将会不惜一切抹杀掉那个长久来一直威胁他的存在,让那个人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一整天都是魂不守舍的,不安的感觉盘踞她的心底,并且愈演愈烈。
夜色正浓,铅色的乌云逐渐遮掩天上流泻的月华,晚间薄雾笼罩宫殿里的所有,仿佛置身在朦胧的迷镜中,一切都变得苍茫寂寥。
换好衣服出来,杀生丸看到镜前失神的身影,便顺手拿过她捏在手里的梳子,她回神想看过去,却被有力的双手轻轻遏住了肩膀,耳边响起他清而静的声音,“坐好。”
从镜中,她看到他正为她耐心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冷峻的眉眼浅含着一缕温柔的神色,她不禁一愣,神情开始变得恍惚。过了一会,身子环上了一双手,隔着衣服的热度紧贴着她的后背沁入肌肤,最后蔓延到心底深处。
“在想什么?”他静静看着倒映在镜中的面容,温软的气息轻洒在她的脸侧。
她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凝着那双一贯安静的金瞳,眼中漫入淡淡的笑意,“没什么。”
他也不再追问,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种寂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凛冽的声音,而在这种氛围下,身体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呼吸间都是她沐浴完的氤氲馨香,隔着衣料的温度灼烫了他的胸口,大有燎原之势。她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向身后的男子,眸光触上他眼底溢出的灼热。
“你……”
隐忍着体内窜上的欲望抱起她,稳步迈向了床榻,他压下身子细细摩挲着她的唇,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抵着他的胸膛,呼吸紊乱地看他,“和东国的这一战,非打不可吗?”
灼热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带着一丝冷意的暗哑声音在她上方落下,“非打不可。”
似乎不满于她的分心,肆意游走在她身上的手停留在腿侧,妄图唤起她内心深处的欲念。
夜露更深,风华殿里一场云雨之欢结束后,两人都已恢复了冷静,杀生丸轻揽着她的身子,一只手搁置在她平坦的腹部,缓缓摩挲,金瞳笼了微微的暗色。
依旧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么……
察觉到他的心思,她睁开眼睛面向他,“以前祭祀大人说,我的身体难以受孕,所以我可能不一定会……”她垂下眼来,不用接着说想必他也能听懂。
短暂的沉默,杀生丸在她额头轻轻留下一吻,“来日方长。”
不易受孕,那就代表还是有机会。
他阖上双眸,轻拥着她说道,“睡吧。”
心底压着事情,她辗转难眠,却又不敢吵醒身边的人,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境里再次出现一些过去的画面,苍穹被铅灰色占据了方方角角,暗示着某种凶兆的鲜红霍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回拢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一段时间,杀生丸都在前朝忙碌于战事的筹备,当西国迎来第一场小雪时,东西两国打响了这场并非突如其来的战争。战争持续了几天也不曾停歇,西国边境此时早已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你要走了?”
开元城上寒风阵阵,雪花在天空里飞扬不止,逐渐掩没了百尺城头上斑驳的砖瓦。杀生丸一身白衣铠甲,细长的眸子凝望着远方硝烟四起,血腥的气息随风飘来,掺杂着尸体腐朽的味道,其中,还包含着那股他熟悉的诡谲妖力,金瞳忽而一冷,“他来了。”
感觉到他周身的肃杀之气,蔓沙华担忧地看向远方,寒风宛若尖锐的钢刀,刮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疼,透过天际弥漫的妖气,她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一些早已远离时光,混杂在风雪中的残像。
他脚步刚动,她突然惊惶地拉住他,莫名的恐惧在心底越放越大,没有一刻,她感到这么地不安。
“可不可以,不要走?”她的眼神流露出奇怪的恐慌,脸色苍白得有点吓人。
杀生丸愣然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启唇,“等我。”
清冷的音节落进寒风,刹那间她的脑海闪过了电闪雷鸣,整颗心如同堕入冰窖凉了半截,耳边犹是那些缥缈隔世的声音。
——等我,阿华。
等我……
“不要。”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抿唇看着他毅然转身,衣袖一点点地从指尖滑出,努力想抓也抓不住。
冷风在周边狂啸,眼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白雪错乱中,她好似再次看到那些从荒芜记忆里穿出的背影,有她哥哥的,也有君莫的,最后又变成了他的,在隔着模糊的天光里永远离去。她看着那道白影,惶恐不安地喃喃,“一定要回来。”
腾空而起的杀生丸滞了滞,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反常的模样,心中不由漫过一缕担忧。
城外妖军严阵以待,随着杀生丸化光离去的身影,顿时呼声震天,群妖齐鸣着冲向了远方的战场,支援此刻正在边外与东国死敌厮杀的将士。
数万妖怪汇聚而成的妖气弥漫整个天空,银色的妖犬飞腾而来,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无数妖怪生灵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枯骨,倏而碧光大盛,轰鸣声落下后,天空下起了腥味浓郁的血雨。他一手提着爆碎牙,在光里犹如王者一样缓缓降落,周身霸气浑然天成。
“王……”
全身浴血的上寒停止厮杀,望向前方踩踏妖骸而来的身影,这一刻,莫说是他,就算是敌军的将士,都不由被这男子强大的妖力所折服,甘愿俯首陈臣。
两军交战的中央,一身黑衣的首领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森的笑意,“你终于来了,杀生丸。”
男妖神情冷漠,目光里寒意森凉,“巫鹫……”
“我本不想与你为敌,如果你能乖乖交出蔓沙华或者焚血玉,一切都还好说。”
他眉目一冷,嘴角轻勾道,“无需再多说废话,既然到了这里,那就把命留下吧。”
黑压压的战场上沙石漫漫,厮杀呐喊不绝于耳。两军首领在半空中对峙,强大的妖力遮掩半面天空,令人望而却步,生怕一不小心便送上了性命。
杀生丸离开了一天,她在开元城墙上也等了一天。远方战火纷飞,天际不时妖光闪烁,她一直眺望着战场的方向,眼中满是焦虑的神色。正当她按捺不住要奔赴战场,水菡过来叫住了她,“夫人,仙姬大人找你。”
幽雅宁静的花园,葱茏佳木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雪花,暖阳落下温度后,渐渐融成晶莹雪水,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走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便看到了凉亭里半倚软榻的身姿,娉婷婀娜。右手轻扶着额间,她垂眼看着棋盘上的棋局,状似陷入了思考。
向前走进了两步,蔓沙华施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母亲找我有事?”
仙姬缓缓坐直了身子,手肘撑着软榻扶栏,抬手示意道,“过来,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落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凉亭里显得分外清脆。侍女过来奉上清茶,又施施然地退到了几米之外候着。
“东国那老国君,大限将至便拿着女儿当借口,非要挑起战事得到焚血玉,还果真是……临死都不肯乖乖躺进棺材。”仙姬轻眯了一下美眸,言语间延出了揶揄的兴味,带着凉凉的冷意。
“老家伙膝下儿子都不成器,至今也未立王储,等他一去,东国内部忙于夺位之争,约莫也是没有时间再发动战争了。”
满心想着境外的战事,蔓沙华有些心神不定,每每执子都犹豫不决。
“今天你看上去很不在状态啊。”仙姬轻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右手拈着一颗白子思索,“是在担心杀生丸吗。”
落子之后,她轻托着下颔看上面黑白相间的棋子,金瞳下流光暗转,笼了一抹盈盈浅笑,“你不相信他的实力?”
明澈的墨眸闪过一缕暗色,睫影轻掩了里头的焦虑,“巫鹫的妖力并不输我哥哥多少,我……有点担心。”
“但如今杀生丸的实力,可是更盛于当年的木衔呢。”她定定看着她,金瞳稍微深了些许。
蔓沙华拈着棋子静默不语,即使知道那人妖力的强大,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没有因此而淡去,她将未落的棋子放回瓮中,目光投进那双微光闪烁的金眸,“我想去帮他。”
凌月仙姬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东国的目标是你,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她缓缓站起身来,轻移莲步停在了漆柱旁,双眼凝望战场的方向,“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话虽如此,作为母亲的她,这一刻也奇怪地感觉到了不安呢。
杀生丸,可别让母亲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