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进化论》行走的竹竿

6、第六章

　　林致语很快就和江与阳商定好了课程事宜。
　　江与阳的课一周三节，每节两个小时，时间分别在周二下午，周六上午和周日夜晚。

　　因为这个周末是学校各大社团招新的日子，届时众多学生组织都会在活动广场搭帐篷摆摊，很多校内店铺也都抓着这次机会大做特做营销活动，江与阳自然不甘落后，早提前一个月就和赵意打了招呼，借来了音箱帐篷等活动道具。
　　也因此，她跟林致语说，课程从下周正式开始。

　　林致语报班原因有百分之六七十是冲着江与阳来的，自然是江与阳说什么她都没有异议，扫码付过钱，她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时间，提议道，“中午了诶学姐，等会儿一起吃饭吧？”
　　说着指指明天，语气狡黠，“我表哥请客，他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穷的就剩下钱了，咱给他个消费的机会。”

　　“……”一上午，明天净被林致语拆台了，听见她说吃饭心想终于上道了，没成想是一半人话一半屁话，老子明明只有二十七岁半，哪里大龄了？？
　　但重点是，他还不能反驳。

　　江与阳奉行无功不受禄，一起吃饭可以，林致语是她的学妹又是客人，但要说一定是谁请客，而且这人自己并不熟识，事情仿佛就复杂了一个程度。如果是她付钱倒也无妨，关键是她现在啥都有……只差钱。
　　于是江与阳只能笑着开玩笑道，“要消费机会我这儿多的很啊，”她朝两边的墙一台下巴，“喏，都给他，打个九九折。”

　　林致语被逗笑，“那学姐你到底去不去吃饭嘛！我还想说等你给我讲讲咱们学校的情况呢！”

　　“我得看店呐小学妹。”江与阳还是没有直接拒绝。

　　然而这理由丝毫没说服林致语，“中午吃饭关一会儿也没事的，再说…”她顿了顿，“这一会儿除了我们好像也没其他人来吧？”
　　“……”这话说的扎心了，不过江与阳倒也没在意，刚想试图解释一下这是因为周一上午生意惨淡的普遍性，旁边男人的声音就插进来了，
　　“你俩别废话了，”明天看向江与阳，“刚进来不还喊饿吗？去吃饭。”

　　江与阳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明明他神情松散，说出的话仿佛朋友间的熟稔，却平白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让人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还找借口，反倒显得她矫情。

　　江与阳无奈地点点头，“也是，肚子都饿扁了当然得去吃饭。”她收拾好柜台上散乱的价格单，关上电脑，“走吧。”

　　从里面出来又去叫角落里趴在柜台上沉迷游戏的陈三太，“三太——吃饭了！”
　　陈三太“哦”一声，收起手机，也没问去哪就跟上了三人，顺便还贴心地锁好了店门。

　　出了巷子，广场上秋光明媚，这几天虽是降了温，但中午天气仍然带着些许燥热，再加上南平气候本就湿润，此刻竟给人一种夏天去而复返的错觉。

　　这里离理工大南门最近，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作为饭局的提议者，林致语不负领路人职责，她虽然在学校才待了不到一个月，但对学校附近的各种餐馆竟已小有研究，由此可见平时也是聚会小达人一枚。

　　最后她带着三人到了南门对面街上的一家中餐厅门前。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他们三个大学生，带着大龄男青年明天，来到餐厅门前。

　　这家餐厅在理工大的宣传语里主打“特色”，江与阳来过几次，她觉得，虽说餐厅里的菜品确实是没有什么特色，但人家这个门店装潢一看就是走心了的，是对自身定位的标准诠释。

　　很“中”。

　　店面的基本装修材料是某种黄色的竹子，屋檐下红红火火挂着四盏大红灯笼，秋风扫过，灯笼晃动起来，底端细细长长的流苏轻抚着红底黑字的长对联，对联一看就是手写的，江与阳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她觉得，不说别的，她对林致语可能是有什么误解。

　　不是拉大提琴的么？
　　刚刚在路上不是说去“年轻人的时尚餐厅”的么？
　　这穿一身东北手工床单的服务员阿姨真的很时尚吗？

　　四人还站在门外，江与阳心里默默想着。然而明天就比较直接了，他看着饭馆外墙上挂的玉米棒子，一脸痛惜地说道，“林致语，明天我去给你搞两张冬季时装周的门票吧。”

　　“吃住自费，机票我包。”

　　“……”

　　不仅直接，还很大方。
　　果然是穷的只剩下钱的大佬。

　　林致语可能是不止带他们来过这家，还带其他小伙伴来过。而且大家的反应估计大同小异，她丝毫不奇怪明天说的话，试图辩驳:“诶不是表哥，你睁大你那慧眼识珠的单眼皮好好瞅瞅行不？你看看他们这个装潢这个布局，真的没有觉得他们家很个性很fashion看着让人很有食欲吗？”

　　林致语从小生活在南平，出去旅游一般也都是去国外，对这种传说中的东北特色只在电视里见过，
　　也因此她第一次来这家餐厅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今天表哥过来，又约上了学姐，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告诉他们自己发现的好玩的东西。

　　——可惜她说完后，另外三个人竟然动作神同步地摇摇头，异口同声道:“不觉得。”

　　林致语:“……”
　　行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四人进店，现在是午饭十分，正值餐厅内的客流高峰期，一排排用塑料谷物隔断的餐桌上人头攒动，穿着红绿布裙的服务员穿梭其中，端盘子擦桌子迅速而慌乱。
　　这里靠近学校，来的客人几乎都是理工大的学生，大学生消费水平不高但素质相对来说还算中上，出来吃饭大多是朋友聚餐，也因此对餐厅的环境要求较高，对服务质量之类的软件设施在能接受范围即可。

　　服务员过来，明天问道:
　　“有包间吗？”
　　服务生是个看起来比他们一群人都小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明天一眼便红了双颊，低下头弱弱说道：“没…没有…”
　　但随即又改口道：“不…有的。”
　　明天蹙了蹙眉，大厅嘈杂，他声音稍拔高了一点，“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小姑娘又弱又小，穿一身工作服宽宽大大，似乎是被明天的音量吓到了，嗫喏了半天“我……我带…”

　　江与阳早上没吃饭，现在闻着饭菜香却吃不上有点急了，她打断服务生磕磕巴巴的话，“他这儿没有封闭包厢，前面应该还有位置，咱们先去看看吧。”说着便往前走。
　　毕竟在学校待了两三年，对附近的餐馆她不说了如指掌也熟门熟路了。

　　明天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挑挑眉，跟上:“你们学校附近餐厅还招童工？”
　　江与阳没明白:“什么童工？”
　　明天:“刚刚那服务员看着连十五岁都不到。”
　　江与阳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到十五岁？长的嫩不行啊？”
　　明天看她一眼，也笑，带了点儿痞劲，“那当然是行的。”

　　两人走在前面，林致语和陈三太并肩跟在后面，她看着前面二人说说笑笑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我表哥和江学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三太是低头一族，听见说话才抬头看林致语一眼:“啊？”
　　显然是不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

　　江与阳带着几人穿过走廊，惊喜地发现拐角处这个半开式包间没有坐人，她进去，还不忘跟明天解释，
　　“这就是他们这儿的包间了。”
　　明天走近，发现这仍是一间竹子搭成的屋子，空间极小，只放着一张方形长桌，但和大厅里的比已经是差强人意了。
　　众人落座，很快有服务生拿来菜单，这次是一个看起来就不嫩的阿姨。
　　明天坐在江与阳对面，直接就把菜单递给了她。
　　江与阳早有打算，于是也没有客气，点了自己最喜欢的水煮牛肉，而后又加了一个毛血旺。
　　既然都来了，今天就痛痛快快吃顿肉吧。

　　三个年纪小的点完菜，明天又加了两个才算作罢。

　　开水壶在江与阳这边，她提起来，先给自己的餐具烫了烫，林致语坐在她旁边，江与阳也把她的一并烫了。

　　捏着手里还很有温度的小瓷碗，林致语小狗一样撒娇，“谢谢学姐，学姐好贴心哦！”
　　“……”其实她只是等菜等的没事儿干。
　　江与阳又看向对面，正想着要不要客气一下问一句，对面那人就相当自觉地把碗碟推过来了，
　　“帮我弄一下。”语气还十分的理所当然。
　　“......”江与阳抿了抿唇，给他碗里倒上开水，用勺子随便一搅便倒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敷衍的太明显，明天挑了挑眉，看着对面的人:“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的碗扔掉。”
　　江与阳莫名其妙，“扔你碗干嘛？”扔了不还得赔钱。
　　他却不再说话，轻笑一下，就这么看着她。
　　江与阳被他看的一颤，眼神左右飘忽，想着和另外两人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还没开口，林致语的声音倒先出来了，
　　“陈三太，我进来了，哪个是你？”
　　“陈三怪。”

　　江与阳问道，“你们在干嘛？”
　　陈三太头也不抬地回:“双排。”
　　是了，当时陈三太给林致语答疑解惑解的不就是如何上王者吗？
　　ok，算她多嘴。

　　偏过头，结果一转脸就再次对上明天直勾勾的目光。

　　江与阳忍无可忍，给参观费了吗就看？
　　她身子前倾一点，问他，
　　“你老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明天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比较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把手机拿出来。”
　　江与阳:“拿手机又干嘛？”但还是照做了。
　　跟明天交谈几分钟，她已经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打开微信。”

　　奇奇怪怪的，江与阳皱皱鼻尖，点开屏幕上绿色的APP，短短一个上午，她的消息栏和联系人栏已经再次红成了省略号。

　　明天倒着看见她界面满屏的未读消息，不知怎么就觉得梗着一口气，呵，果然是个大忙人。
　　他朝手机努努嘴，问，“你就这一个微信号？”
　　“是呀。”江与阳道，“你到底要干嘛？”
　　明天表情闪过一丝不自在，“把你的名字用微信发给我。”他就想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哪个。

　　两秒后，明天手机震了一下。
　　像是一股电流，一直从腿根麻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