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进化论》行走的竹竿

5、第五章

　　五指琴行在大学生活动广场西南角的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长而精，两边商铺林立，分布着连锁小吃店、时尚精品店、电子产品店等学生必备店面。

　　往里走，五指琴行位置靠前，就在第三家。
　　店铺上下两层楼，宽度却只有旁边饰品店的一半，也幸亏从透明玻璃门看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唰白墙上零散挂着几把吉他，才不至于给人狭窄逼仄的直观感受。

　　外面，店铺楼顶边缘镶着纯红色门头扣板，“五指琴行”四个黑色宋体大字嵌在其上，整体毫无特色甚至单调异常，与店里出售的产品气质大相径庭，明天抬眸细看半瞬，嘴角一扯，呵，这装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丧葬一条龙服务店。

　　他极不厚道地想。

　　二人进店，林致语早前来过两次，今天终于熟门熟路，带着明天径直走向柜台，她雄赳赳气昂昂，抬手往桌上就是一拍，语气熟稔地嚷，

　　“陈三太，我来报名啦！”

　　这气震山河的架势可把陈三太吓了一大跳，他两手一抖，“啪嗒”一声手机掉在桌面上，没了指引，灰黄色屏幕里长腿妹子立马静止不动，抱着枪目视前方。

　　“奥……林致语你要吓死我啊……！”陈三太捡起手机，抱怨道。
　　他长相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头上还顶着一个类似锅盖的发型，略带撒娇的小抱怨说出来竟毫不违和。

　　用了两秒平复受惊的小心肝，陈三太朝林致语抛出一连串发问，“今天来报名了？平时课多不多？想好报哪一种课程了吗？有没有跟阳姐说？”他显然是早就干惯了销售角色，问题都提到点子上。

　　林致语点点头，答，“我都跟江学姐约好了，等会儿她来了就报她那个店长亲授班，那个班不是只周末上两节课么，完全不耽误上课啊。”
　　林致语和陈三太是一个系的，同属于计算机学院，两人相识于开学之初的新生答疑大会，陈三太是给小学妹解惑的大二学长，林致语是小学妹。他们性格都属于活泼开朗型的，很快便熟识起来。

　　“行，那你等一会儿，阳姐估计马上就来了。”说着他视线一转，投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男人修长挺拔，气质凌厉，看不到一秒，又转回来，问道，“这是……”

　　他铜铃大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嘴角要笑不笑，显然是误会了林致语和明天的关系。

　　林致语默默翻了一个大白眼，无语地要死，她并不想和明天这种老男人有除了兄妹亲情以外的关系好吗？
　　但也没办法，她只好随口解释了句，
　　“这我表哥，今天来学校看我顺便陪我过来的。”

　　听罢，陈三太抑扬顿挫地“哦～”一声表示明白，他装作不经意，仰头打量一眼正垂着脑袋一本正经看店铺活动介绍的高大男人，心想，帅是帅了点，可惜缺心眼儿。
　　哪有开学第一天探亲的。

　　显然，被认为缺心眼儿的男人并不知道陈三太的脑内活动，他视线仍盯着活动扉页，右手修长，指节分明，独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店长亲授”课程后的定价，突然开口了，

　　“你们这个店长亲授的价钱……”他似有疑惑，顿了一下，眉微蹙，“……为什么是其他课程的好几倍？三千三百三十三？这是哪个缺心眼儿定的价，打麻将暗不到杠吧？”

　　定价者陈三太:“……”
　　他想，人果然是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连这种想法最好都不要有，这不，报应就来了。

　　你才是缺心眼儿，你全家都缺心眼儿。

　　陈三太偷摸摸吐槽着，面上却还挂着顾客至上的微笑，尚未开口回答，林致语也凑过来，音量拔高“咦”一声，好奇又迫切地叽叽喳喳，
　　“对耶…学姐的课时也没比其他老师长啊，怎么贵这么多……”说着她想到什么，猜测道，“是学姐教的比较好吗？”

　　陈三太:“也不是，阳姐今年夏天才开始上课。”
　　而且只在暑假里教过教师家属院一群评均年龄为八岁的小学生。
　　他默默在心里加上后一句。

　　“所以那是为什么？”

　　陈三太没回答，他神神秘秘地往林致语身边凑近一点，然后突然就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这才问道，“小学妹，你说，我们阳姐颜值高不高？”

　　他可能是卖关子卖的太投入，大眼扑闪，上下眼皮视野里只能看见林妹妹一个人，以至于全然无视了他说出“我们”两字后旁边高大男人立马黑了的脸色。

　　“这和脸有什么关系？”明天面部表情还是阴的，抢先冷冷道。

　　陈三太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丢丢注意力，情绪高了一度，“这当然有关系了。很大关系！我们阳姐要是和别人一样的价，那学生不得都往她那儿挤？店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好不。”

　　说的仿佛很有道理，明天思忖片刻，接着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老板的脸就值……”他瞥一眼价目表上第二高的价钱，大脑快速略过一道减法，“两千一百三十四块钱？”

　　陈三太:“……”
　　陈三太:“就是因为我们老板的脸价值连城，定太高了大学生又付不起。”他耸耸肩，无奈地解释。

　　说话间，话题中心的女主人公终于踏着秋色姗姗来迟。
　　陈三太面向大门，早早见到来人，他咧开一口大白牙，“阳姐，实验做完啦？”话语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工科学生有时候是心心相惜的，比如他们都有一些令人十分操.蛋的实验。
　　江与阳就是刚从实验室出来，马不停蹄又来了店里，“再不做完我会饿死在那儿的。”

　　她走近，店里两位客人，江与阳首先看见的就是和自己海拔相差无几的林致语，朝她微微一笑，打招呼道:“来报名了？”
　　林致语重重一点头，花痴一样盯着越来越近的人。

　　江与阳今天的打扮仍然很随性，十一一过算是正式入了秋，她上半身穿一件短短的暗红色长袖卫衣，长度短，更是凸显了腿长，即使是隔着略显宽松的九分牛仔裤也不难想象出薄薄布料后藏着怎样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再往下，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脚踝。

　　同样盯着她的还有海拔和她们不同明天。明天看见她的脸，脑海里总是会第一时间就想到精致这个词，仿佛其他的都配不上这幅面孔。
　　事实好像也确实是。
　　她的五官大气，眼窝有一点内陷，瞳仁不是纯粹的黑，眼型是标准的杏目，其次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鼻尖下方的那两张唇，是真正的不点而朱。

　　和林致语寒暄过后，江与阳这才把视线抬高，没有预期地就再次撞到明天这张脸，她似乎愣了一下，琥珀色眸子里划过一抹诧异，但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她眼神和明天对视一秒便迅速挪开，在林致语和他身上一转，没有多问，走到了柜台。

　　经过明天身旁，他仍然在肆无忌惮地睨着她。
　　她应该是早上刚洗过头，不经意就飘出一丝柠檬的清香。
　　发质松软蓬松，让人莫名就想去揉一把。
　　明天喉咙滚了又滚，终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江与阳走到柜台里侧，空间逼仄，陈三太自动给她让座，从里面出来，揉了揉低久了的脖颈，窝在店里柜台外面唯一的一张圆凳上，继续打起了游戏。

　　江与阳抵在柜台那边，也不坐，就那么站着，微微笑着看向林致语，“确定了要报我的班？”
　　林致语忙不迭点头，“不能更确定了！”
　　她笑的更开心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于等到乖乖挨宰的大肥羊，“那我就给你开单子了。”
　　开店以来第一笔上千的生意，江与阳自然喜不自禁，但顾着不能让人看漏了底，只能极力忍下哈哈大笑的冲动，端一副“还算你们识货”的模样开了票据。

　　她微微垂着头，手握一支黑色中性笔，从明天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彩色短发遮了大半的光洁的额头。
　　刚刚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柠檬香再次钻进鼻孔，闹的人痒痒的，明天轻轻用食指蹭了蹭鼻尖。
　　唰唰几笔，江与阳把票据本转了个方向，示意林致语留下联系方式，顺便朝明天的方向觑一眼，没忍住八卦的心，还是问学妹，“一起来报名的？”她语气随意，做足了东道主派头。

　　林致语再次无语，以为江与阳也误会了她和明天的关系，忙不迭解释，“当然不是了，这我哥明天，今天来学校找我顺便陪我报名的…”
　　她说着，忽然笔尖一顿，想起前几天明天发给她的截图和消息，微微有了疑惑，脱口而出问道，“不对呀学姐，你不是加了我表哥微信吗？你们不认识？”
　　明天：“.……..”
　　他被这一提醒，想起了自己一个星期前苦等手机前的愚蠢行为，心下生出一丢丢尴尬，但转念一想反正也没人知道，于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刚刚的矜贵模样。
　　他墨黑的眸子沉沉看向江与阳，半刻，轻轻扯起了嘴角，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人是谁，道，“是你啊。”

　　江与阳点点头，不甚在意地“唔”了一声。
　　她刚才确实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两人外形般配语气熟稔，站在一起金童玉女，自然不会让人联想到哥哥妹妹之类的。

　　外人总道江与阳个性独特，气质高冷到难以接近，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其实相熟的人都了解，她性格随和且散漫不羁，与人相处幽默却不主动，时而胆大妄为时而又胆小如鼠。
　　譬如现在，她想起那天晚上，明天为了一张宣传卡斤斤计较的幼稚行为，竟难得起了一丝调戏帅哥的恶趣味来。

　　她转过头对林致语说道，“最近加我微信的人太多了，都是学弟学妹来咨询吉他班的，”说罢话锋一转，看向明天，“不过你这不会是……”她蹙着好看的眉毛，眼里亮晶晶的，又突然笑了，
　　“为了买我的吉他特地打扮成大学生的吧？”
　　明天：“……”
　　“还加了我微信？”她得寸进尺。
　　“.…..”他今天就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