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进化论》行走的竹竿

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江与阳是被楼下连锁奶茶店的外放音乐吵醒的。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江与阳现在连吐槽它都闲浪费口水。

　　她掀开薄被坐起来，迷迷瞪瞪睁开眼，一头短发因为太短反而没有乱成鸡窝，早八点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画面柔和成一幅画。
　　对面两张床已经空了，洗手间传来哗哗哗的水流声。
　　今天是17级新生军训阅兵的日子，整整一个上午，他们都要待在操场上等待检阅。阅兵后学校里也不再上课，直接就开始放十一假，今年十一碰巧和中秋节撞在一起，连放八天，这对刚进校门就能回家的大一新生来讲可以说是很爽了。

　　江与阳自从开了店，早已将新生进两个月的主要活动摸的门儿清，也因此，她今天原本的打算是睡到日上三竿，却没曾想楼下还有个扰人清梦的智障。
　　醒神的功夫，洗手间门被推开，程楠洗完脸从里面出来，
　　“阳阳，你今天不用去店里吗？”
　　大二往上年级今早就正式放假了，出去玩的出去玩，回家的回家，寝室人去楼空，只有她俩相依为命。
　　“今天放假，拒绝上班——”江与阳“嗷呜”一声，抱着被子又滚进枕头里。
　　程楠走到座位上，打开爽肤水，对着镜子拍了起来，
　　“你说咱俩孤家寡人，这漫长假期本来应该撸个妆好好出去浪一圈的，结果你忙成狗，我也忙成狗，是不是挺悲催的。”
　　江与阳从上铺的栏杆里看下来，幸灾乐祸道，“咱俩今天可不一样，今天是你忙成狗，我闲成狗。”

　　程楠一哽，想了半天似乎确实无法反驳，只能恨恨骂一声，“妈蛋！”

　　“你什么时候出门？”江与阳仰躺在床上，习惯性先打开手机，随口问道。
　　“就走了，班导大早上跟催命一样，烦死。”
　　她们寝室四个人，两个专业，程楠和江与阳都是材控的，程楠学习好，大学参加的比赛多，从大二下学期开始便时不时地去实验室给老师打杂了。
　　今天也如此，班主任一大早便打来电话通知程楠实验室待命。她收拾好书包，习惯性问上面，
　　“中午带饭不？”
　　“不用，我等会儿自己下去。”江与阳懒洋洋的。
　　她们宿舍在六楼，没电梯，上来一趟宛如跑一趟八百。
　　她点开微信，毫无意外地，消息栏又红成了省略号。
　　江与阳把薄薄的鸭绒被裹成一团，塞在空虚的怀里紧紧抱着，然后一手举着手机，另只手不停戳着屏幕，把整整一长排的好友申请通通点了通过，然后才逐条看起未读消息：
　　某同学A：“学姐好，学姐表演辛苦了！”
　　某同学B：“啊啊啊啊你是今晚在台上唱歌的小姐姐吧？你好帅哦。”
　　某同学C:“卖吉他的？”
　　还是C：“有尤克里里卖吗？”
　　江与阳：“.…..”
　　某同学D：“亲在吗/可爱jpg想跟你咨询一下咱们店里的课程套餐呢/可爱jpg。”
　　某同学G：“内个…学姐…搞基吗？”
　　某同学E：“五指琴行吗？你们这里平时提供练琴场所么？”
　　某垃圾F：“哈喽美女，约吗？”
　　约你麻痹哦。
　　“……”今天难得放松，江与阳不想再扮演客服，她大致看完消息，一条都没回复。

　　刚准备返回桌面，联系人栏再次红了起来，她点开，上面显示：微信用户“明天”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唯一一个红红的1是最让人难受的 ，江与阳没有任何犹豫，依旧给了通过。
　　她心想，我已经红到教师圈了么？
　　昵称叫明天的，不是爷爷辈也是叔叔辈了吧。
　　解决掉微信，江与阳慢吞吞地伸个懒腰，然后突然“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哼着小歌去了卫生间。
　　俗话说，不憋尿的赖床不是完整的赖床。

　　*

　　明天把手机摁开，没动静，又关掉，又摁开，再关掉。
　　这个动作一连持续了五个来回，他终于相信，那端人是真不会主动理他。
　　明天烦躁地抓一把头发，薄唇紧抿，老子都加你好友了你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地和我打声招呼吗？！

　　他生来习惯被追逐，这种主动想去认识谁的行为已是见所未见。

　　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安静如鸡。
　　十分钟过去了，华煜特地通知他明天出差。
　　二十分钟过去了，罗臻在朋友圈更新动态，是一张和某个面生女人的合影，半裸的。

　　他酸唧唧评论:你可真骚。

　　二十分钟已是极限，明天扔掉手机，起身走向书房。

　　一直到中午，阿姨做好饭来叫他，明天神色如常，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沙发缝里捞出黑色大块头。

　　他再次点开了微信。
　　发现十分钟前，YY发了一条朋友圈:
　　YY:“表演完美谢幕，但！仍！止！不！住！我！们！宣！传！的！脚！步！五指琴行喜迎新生，店内课程一律八折优惠！报名即送价值588元吉他一把！还有机会享受店长亲授哦⊙⊙（店长本人如下图）”
　　图片是标准的九宫格，正中间是宣传页，其他八张是晚会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她。

　　明天把照片一一点开看过，然后接着往下翻，再次意外地，竟然看见一条评论。
　　他们有共同好友。
　　这个人无疑是马屁精林致语。
　　果然，

　　林致语:“学姐帅气100分！等我回来就报名店长亲授哦(-)”

　　夸人连词都不换，明天轻哼一声，看见下面的回复，
　　YY:“好的，等你哦。”

　　“……”

　　短短一个上午，罗臻换了女人，Boss涨了身价，林致语约上彩虹头，他却只等来国庆加班的噩耗？

　　明天匆匆扒几口饭，心里不平衡了，暗戳戳点开林致语的头像:
　　明天:“我问你。”
　　那端秒回:“嗯嗯？？”
　　明天把朋友圈截图，“你认识她？”
　　林致语，“当然了，江学姐嘛，谁不认识 ”
　　谁不认识？
　　这女人还真不低调。
　　明天心想。
　　他停顿的功夫，那端问，
　　林致语，“诶不对呀表哥，你怎么认识江学姐？”
　　林致语:“还加了微信？”
　　明天，“哦，”
　　他快速打字，“昨天回来的时候碰见她在路口发传单，硬塞给我一张不说还非让我扫她微信”
　　明天，“说是不放过任何潜在客户”
　　明天，“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得拒绝做好人好事的机会。”

　　林致语:“呵……呵呵”
　　明天，“你要报名吉他班？”
　　单身多年的手速不是开玩笑的，明天完全不给表妹说话的机会，“既然想学就认真学。”
　　“等我出差回来，哪天抽空去学校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就这样。”

　　林致语:“……”

　　*

　　林致语没有想到，明天随口说的抽空来检验她的学习成果……只是空了一个假期。

　　十月九号，国庆八天乐圆满结束，上班上学的人们倦鸟归巢一样再次飞回正常轨道，理工大一大早便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几乎是刚刚上完大学第一堂高数课，林致语便接到了明天的电话，
　　“喂，表哥？”
　　明天那端一阵窸窸窣窣，像是衣料互相摩擦的声音，“你不是说要报吉他班吗？去了没？”他昨天夜里才下飞机，原本五天的出差日程因为乙方拿乔迟迟不签合同拖延到七天，此刻刚刚起床，声音还透着一丝沙哑。

　　“啊？还…还没。”林致语懵了一会儿，难得结巴。她不过是彩排时见江学姐吉他弹的特别牛逼特别帅，心血来潮想学两手，怎么还能劳明天大驾特地打电话来关心呢？

　　电话这端，明天挑衣服的手一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明年吗？不是我说你林致语，决定了的事情就赶紧去做，这种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那也得等我上完高数吧……林致语心里吐槽道。

　　“快说，什么时候去。”明天又问。

　　林致语原本就和江与阳约的今天上午十一点半，想了想，说，“等会儿就去了。”

　　“等会儿是哪会儿？具体时间。”

　　“……”林致语无语道，“十一点。”提前了半小时，够赶紧的了吧？

　　“行，去了给你打电话。”明天在衣柜里扒拉一早上，终于翻出一套显年轻的休闲服，“等会儿就在你们学校十字路口那儿等着我，别乱跑。”

　　他交代完，“啪”地挂了电话。

　　林致语:？？？

　　表哥要过来？干什么为什么做什么？
　　林致语捏着手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明天突然发的哪门子羊癫疯。
　　周一不用上班吗？

　　十一点，兄妹两人如约在校内碰头。
　　“表哥，可以呀，今天这身儿看起来年轻十岁！”林致语一见到明天就挤眉弄眼地打趣。
　　明天就不喜欢听她说话，“你哥我今年二十多不是四十多，你怎么不再浮夸点儿？”
　　年轻十岁？
　　年轻十岁就成了傻.逼兮兮的毛头小子了。

　　国庆期间一连降了四天雨，南平这种靠近热带的的城市也不能幸免，气温一周内急剧下降。明天今天上身穿一件薄款夹克，下身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ecco休闲鞋，和上班时西装革履的模样相比确实年轻几岁。

　　两人说着，朝店铺走去。
　　十字路口就在活动广场，广场宽阔，明天在左边，和林致语的行走路线间距两米，呈某一角度，整体形成林致语带路的假象。

　　“表哥，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林致语还是想不通明天的行为，问道。
　　“你不是要报那个女人的吉他班？我过来帮你把把关。那女人一看就不靠谱，省的到时候吉他没学会反倒浪费时间。”明天沉浸社会多年，已经习惯对身边不熟悉的成年异性称“这个女人那个女人”。
　　而且他很记仇，完全没忘记自己上周在手机前苦等的傻.逼行为。

　　但显然，林致语还跟年轻单纯，尚接受不来这种称呼，她瘪瘪嘴，略有不满道，

　　“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那是我们学校学姐，今年才大三好吗！”
　　她又问，“还有，江学姐哪里不靠谱了？她唱歌超好听的好不好？”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声音沉了一点，“算了，你肯定也没听，自然不知道她的实力。”

　　明天心想，我没听？我没听你能在这儿见到我？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靠谱的搞不出那发型。”

　　林致语， “……”